《越过冬季》池慎依

3、第3章往事再提

　　好像两个曾亲密无间的人再次相遇，而且是独处在一个空间内，除了无边无际的尴尬，还是无边无际的尴尬。

　　林灏洋看着客厅内无处下脚的混乱，不禁扶了扶额，却正好被端水过来的叶桑瞧个正着。

　　叶桑讪讪一笑，“刚搬过来，比较乱，白水可以么？”

　　林灏洋应声接过她递来的酒杯；又问她，“怎么突然搬家了？”

　　“之前的房东把房子卖了”，叶桑顿了顿，又添了句，“真没想到，会遇见你。”

　　“确实没想到”，林灏洋喝了口水，环视一圈，只有厨房吧台能放东西。

　　还没来得及将杯子放下，就看到了桌上一袋子的退烧药感冒药，眼中闪过一丝忧虑，“你生病了？”

　　“呃……嗯，没事，已经好了。”

　　又是没事，还是跟以前一样，林灏洋心下默然。

　　“既然生病了，就不要再吃这种外卖了，不干净。”林灏洋盯着正在拆包装的叶桑，悠悠开口，“去我家吃吧。”

　　“啊？”叶桑听闻连连摆手，“不用的不用的，你看我这还在忙，谢谢你的好意。”

　　“滴水之恩，涌泉相报，”林灏洋扬了扬手中的杯子，“我做好给你送下来吧，不用跟我客气。”

　　没给叶桑拒绝的机会，林灏洋放下杯子大步就走了出去。

　　叶桑看着手中麻辣烫，突然没了食欲。

　　这次相遇，两个人都没有提以前的事，好像久别重逢的老朋友，却又连一句寒暄都没有。

　　看着乱糟糟的房间，叶桑觉得一阵挫败，自己想象的重逢场面，是意气风发优雅从容的对他说好久不见，而不是穿着睡衣素面朝天在乱糟糟的出租屋里等他施舍可怜。

　　想到这，叶桑赶忙往卧室里冲，想换身得体的衣服，再稍微化个妆。但又觉得这么做太过刻意，看着翻出来的衣服，没了兴致。

　　大约不到一二十分钟，林灏洋就下来敲门了。这次他也换了一身家居服，青绿色卫衣，灰色休闲裤。

　　端了个木质托盘，上面是一碗酸汤面，还窝了一个鸡蛋。“怕你饿，煮了个面，先凑活吃点。”

　　“已经很好了，谢谢你。”叶桑看着这一碗饭，不免有些诧异，“你不吃么？”

　　“不是很饿，你快吃吧，放久就坨了。”

　　叶桑刚坐下拿起筷子，就看见林灏洋坐在刚刚自己做的地方，接着自己刚才的工作，在拧螺丝，噌的一声站起来，“别别别。”

　　“怎么了？”

　　“我自己来就可以的。”叶桑举着筷子，连忙制止了他的行为。“已经很麻烦你了，这些我自己可以的。”

　　“阿桑，就算我们没有在一起过，作为老同学，看你一个人在外地，又生着病，帮忙也是应该的。”

　　林灏洋说这话的时候，双眼注视着叶桑，目光如炬，真诚又热烈。

　　叶桑却不敢去看他的眼睛，眼神不自然的往别撇，瘪了瘪嘴想说什么，确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默认了他的话，回去默默吃面。

　　叶桑没想过他会这么直白的说出来，也没有想过他还会像以往一样叫她，更没想到会吃到他煮的饭。

　　一人坐在厨房吧台吃面，一人坐在客厅地上组装家具，好像情侣的同居生活，现实却恰恰相反。

　　叶桑很快把一碗面吃光，迅速的洗干净擦好再放回托盘里。然后走到林灏洋对面坐下，默默的整理螺丝之类的零件。

　　突然看到在窗户旁架着的相机，叶桑才想起自己还在拍视频，看着已经装好的桌子，如果重新拍就要拆了重来，但要是上传视频的话还是要征得他的同意，犹豫再三，叶桑还是出声示意他看相机了，

　　“那个，我刚刚在录一个开箱的视频，录到你了怎么办？

　　可以发出来么，你不同意的话我马上就删掉。”

　　林灏洋回头看了一眼，淡淡地问了一句，“会拍到脸么？”

　　“这个倒不会，只能拍到一些动作。”叶桑看着他骨节分明又修长的手，真的是爱了，明明是在拧螺丝，却像在转动自己的心房。

　　“那没关系。”

　　“真的可以？”

　　“可以。”

　　得到允许后，叶桑兴致冲冲的去摆弄相机，看看刚刚录得视频怎么样。

　　等到窗边的小角落布置妥当之后，天已经黑了，叶桑抹去额头上浸出的汗珠，觉得额头好像烫了起来，便伸手去摸。

　　林灏洋注意到他的动作，也伸手探去，却触碰到叶桑还没放下的手，两人皆是一惊，叶桑迅速将手放下，脸颊因心跳加速显得更加绯红。

　　林灏洋迟疑了一下，还是将手贴在了她额头上，是不同常人的烫，

　　“你发烧了。”

　　不待他手收回，叶桑就急忙向后撤了一步，“没事，吃点药就好了。”

　　叶桑连忙去厨房倒了杯水，把药一把吞下，又喝了两口水，转身对林灏洋说，“过会就好了，今天麻烦你了。”

　　“不麻烦。”林灏洋心下了然，端起托盘告辞，“你早点休息吧。”

　　“嗯，你也是。”

　　“晚安。”林灏洋走出房门，在心里默默又说了句，明天见。

　　等太阳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叶桑床上的时候，叶桑还在裹着被子酣睡，隐约听见有人在敲门，又觉得不大可能，转而翻身继续睡了。

　　等到日上三竿的时候，叶桑慵懒地翻了个身，总算睁开了眼睛，半眯着眼看了眼窗外，又一头扎倒在被子里。

　　起床喝了杯温水，叶桑看着昨天冷掉的麻辣烫，一阵反胃，想了想还是决定出去觅食。

　　一开门就看见门边地上摆着一个白色的搪瓷锅，上面贴了一个黄色的便利贴，苍劲有力的笔锋写着：

　　【记得吃药，热一下再喝】

　　看来早上听到的敲门声不是幻听，是真有天使送温暖来了。

　　叶桑揭开锅盖，是鸡丝粥，细细的鸡丝混着青菜碎同大米煮的格外咸香，只不过放冷了闻起来多了一些腥味。

　　叶桑把粥端进屋内，放进微波炉里转了几圈，三口两口喝完，又坐着发呆。

　　昨天跟今天发生的事，让叶桑倍感意外。原本他们应该是陌生人，说不上老死不相往来，但也不该再有那么多交集。

　　而且当初，提出分手的，是她。等到后来再想联系他的时候，才发现所有社交软件全被删除了好友。

　　想来，他应该是恼她怨她的，怎么又会这样处处关心。

　　中国人向来不惮以最坏的恶意去揣测别人，阴谋论看多了，不免怀疑他别有目的。是不是想玩弄她的感情，报复她曾经冷冰冰的态度，轻易提及的分手。却又打心里觉得，他不是这样的人。

　　叶桑甩了甩脑袋，想让混乱的想法滚出脑袋，随手拿了条围巾，就出门了。

　　十二月的寒风总是无孔不入，侵蚀麻痹人的神经，企图掠夺每一丝温暖。

　　“冬天什么时候才能过去呢？”叶桑搓了搓手，插进衣服口袋里。

　　兜兜转转走到超市门口，叶桑顺势进去暖和一下，正好看见有活动在试吃，软乎的年糕裹着辣酱，简直治愈。

　　想来冬天就是吃火锅的季节，叶桑买了部队锅之类的，正好能请林灏洋一起来吃，答谢他这两天的照顾。

　　等天擦黑的时候，叶桑已经把锅支好了，正在倒饮料的时候，门铃响了。

　　短短两天，林灏洋第三次站在叶桑家门口，说不上来为什么，只是看见她，就情不自禁的想见下一面。明明她不爱自己，却还是想主动上前。

　　一进门就闻到韩式辣酱混着芝士的香气，很诱人，桌上是两幅碗筷，显然是等人的准备。

　　想到那天和她一起下电梯的男人，林灏洋有些说不上来的别扭，“有人要来？”

　　“已经来了。”叶桑示意他坐下。

　　林灏洋有些诧异，但又禁不住的欢喜。

　　“你怎么样，好点了吗？药吃了吗？”

　　“好多了，主要是想谢谢你这两天的照顾，”叶桑顿了顿，“总觉得太麻烦你了，然后我也不会煮什么东西，就支了个部队锅。”

　　“还有你那个锅子我洗好了，一会你直接拿走就行了，粥很好喝，谢谢你。”叶桑正经的坐好，向他点头致谢。

　　林灏洋听着她一句话中两个谢谢的客套，却觉得一阵烦躁，回给她一个同样客套的，“不客气。”

　　锅咕嘟咕嘟的冒着泡，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的夹菜吃饭夹菜吃饭，沉默的像拼桌吃饭的陌生人。

　　偶尔两人扯到同一块午餐肉的时候，叶桑总是最先松开筷子的那个。

　　等到这个气氛尴尬到不能再尴尬的时候，叶桑思索良久，还是张嘴问了一个最想知道的问题，“你和她怎么样了？”

　　说完就低头嗦起辛拉面，想装作一副我就是随口一说其实并不感兴趣的样子。

　　“谁？”

　　谁？叶桑觉得好笑，一口面没咽下去差点呛到嗓子眼里。

　　暗自沉了口气，用筷子戳了戳碗底的菜叶子，继而抬头紧紧盯着面前这个男人，一字一句的说，“当然是你那位，”叶桑顿了口气，

　　“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