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过冬季》池慎依

2、第2章那是初恋

　　叶桑抬眼看着面前这个身姿颀长的男人，不禁晃了神。

　　五年前，也是冬天。眼前的男人，是叶桑的初恋。

　　说来也怪，很多时候，人与人第一次相遇的时候，并不会知道以后彼此会有那么多的牵扯。

　　就像叶桑和林灏洋一样，虽然是高中同学，却没有多少交际，甚至连话也很少说。但就是在大二的时候，突然因为某条动态，重新热络起来。

　　叶桑还记得当时他们开始联系，是因为林灏洋发了一条宿舍环境的动态。照片里有空调电视、沙发餐桌，与叶桑住的六人间简直没有可比性。

　　出于羡慕嫉妒且酸的心理，叶桑私聊了一个小窗过去：

　　【你在哪里上学啊，这宿舍好好。】

　　没过几秒钟，一条语音就发了过来：

　　【哈尔滨，在外面租的房子。】

　　叶桑不能否认，听到声音的那一刻，她的心跳慢了半拍。男性低沉的嗓音透过听筒传出来，极具吸引力。

　　叶桑鬼使神差地又点开听了一遍，才回消息过去。

　　叶桑也忘了，那天晚上到底聊了些什么，聊到多晚，只知道最后该睡觉的时候，听到他说：“晚安，阿桑。”

　　那一夜，叶桑没能睡好，从小到大，一般人不是叫她叶桑，就是亲昵一点喊她桑桑，从来没有人这么叫过她。

　　翻了半宿没睡着，叶桑爬起来摸出手机，把最后那条语音点了收藏。外面是寒风凛冽，叶桑窝在宿舍的小床上抱着手机，最后慢慢睡了过去。

　　“歪？”汪子淇看着叶桑在电梯里发呆，忍不住的叫了她一声。

　　叶桑回过神来，看着林灏洋站在离她一米远的地方，刹那间，两人似有目光相对的时候，却是都急忙移开了目光。

　　电梯门因着长时间没有操作，正在缓缓关闭。突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挡住了电梯正在关闭的动作，林灏洋并没有看她，只是低声说了一句，

　　“借过。”

　　叶桑愣了愣，反应过来之后急忙闪身逃出电梯。她不敢抬头，只能垂着头看着一点点关紧的电梯门，也恰好错过了林灏洋考究的目光。

　　待电梯缓缓上升，叶桑叹了口气，有精无力的站在电梯门前看着逐渐攀升的数字最后停到28。

　　28楼，就在自己楼上，叶桑觉得可笑。

　　以前在老家的时候，市区就那么大，她没事的时候会经常在街上瞎逛，就是希望能在街角转弯或者超市结账时能偶遇到，但一次都没有过。

　　而现在，中国那么大，刚好在一个城市又能刚好在一个小区上下楼的几率比自己彩票中奖还要小，却偏偏实现了，只能说，是造化弄人。

　　汪子淇看她站着不动，没忍住出声问：“认识？”

　　“嗯。”

　　叶桑低下头，神情中透着几分落寞，随后又扯出一抹苦笑来，“他是我初恋。”

　　还不等汪子淇开口八卦，叶桑就催促着他赶紧回家。

　　送走他后，在小区楼下来回踱了一圈又一圈，迟迟不敢上楼，偷偷往楼上望，想知道哪一盏亮着的灯是他家的，但每次数到十几层就花了眼。

　　夜深了，愈发的冷，叶桑想了想，决定去买点东西。

　　林灏洋站在窗帘后面，望着那一小团身影在路灯下转来转去却没有上楼，也觉得意外。

　　虽然分手后没有联系，但听说她好像毕业是在青岛工作，下意识就同意了同系师哥的邀请，在青岛开了间设计工作室。

　　这些年，想过再见，却没想过再见能做什么。那个男人，又和她是什么关系？

　　一愣神的功夫，楼下的人不见了，林灏洋换了别的房间的窗户向楼下看，依然没看见有人。

　　以为她在上电梯，林灏洋正准备去出去看看她电梯停在几楼，却看见远处一个身影拎了个大袋子慢慢悠悠的往楼下走。

　　心中一顿，也不知怎么了，突然很想下去帮帮她，帮她提重物，帮她承担风雨，像原来一样。

　　看着电梯停在27楼，林灏洋心下默然，也许，以后相见的机会，会很多。

　　叶桑还记得当年《来自星星的你》热播的时候，在国内刮起了一阵炸鸡啤酒风，就算是现在，哈啤酒的时候也总想配些炸鸡下酒。

　　回到家，叶桑踢掉脚上的鞋子，将地暖的温度又调高了些。

　　晚上吃的太饱，就只去便利店买了些鸡肉串和关东煮。

　　把所有酒摆在窗边，叶桑围了个小毛毯席地而坐，掏出平板重温每年冬天必刷的《鬼怪》，说来这个剧还是当初林灏洋推荐她看的，

　　质量的轻重无关体积

　　那个如紫罗兰般渺小的女孩

　　那个如同花瓣般轻曳的女孩

　　以远超过地球的质量吸引着我

　　瞬间

　　我如同牛顿的苹果一心地滚向她

　　发出咚的声响

　　咚的一声

　　咚咚一声

　　从天空到大地心脏在持续着令人眩晕的摆动

　　那是初恋

　　“那是初恋”，叶桑抬头把最后一口啤酒一饮而尽，攥紧了罐子。

　　液体顺着嘴角溢了出来，被胡乱抹去，在酒精的作用下，叶桑很快靠着落地窗沉沉睡去，手中的易拉罐也滑落在地。

　　天越冷，月亮好像就越亮。月色清冷，寒光透过窗子洒在空荡荡的房间，是一地酒瓶的狼藉。

　　楼上的人，也是一夜无眠的辗转反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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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到闹钟响到八百回的时候，叶桑总算从宿醉中清醒了一点，划过手机屏才意识到今天是工作日。

　　好在不算太迟，叶桑急匆匆地换衣服洗漱化妆，顺便叫了个车。

　　虽然离公司不是太远，但是挤公交地铁还要再步行，可当叶桑站在小区门口举起手机一看，还是没有约到车。

　　刚开车出门的林灏洋，正好看见叶桑一边跺着脚张望着四周，一边低头狂点手机，看样子是急着上班。

　　车开走了半条街，林灏洋还是打了方向盘想回来载她一程，就看在相识一场。

　　待做好心理建设驱车往回走的时候，却看见叶桑正骑着共享单车顶着风呼呲呼呲的往前骑。

　　林灏洋不由得叹了口气，她还是那样，什么事情都可以一个人解决的很好，不依靠任何人，当然也包括他。

　　紧赶慢赶还是晚了，好在公司管的不严，叶桑几乎也没迟到过；反倒是经理李娜跑来问是不是有事耽误了。

　　叶桑连忙解释自己搬了家，路不太熟。李娜说着说着，注意到叶桑通红的脸，伸手一摸，果然是发烧了。

　　“搬家忙活累了吧，估计是早上骑车来出了汗，风一吹就受寒了，姐给你放两天假，你等病好了再来上班。”

　　“谢谢李姐。”

　　“跟姐客气啥，打车回去吧，我给报销。”

　　从公司出来，叶桑连忙去药店买了感冒药，想着在家捂一捂发发汗应该就没事了。

　　等到快递小哥打电话的时候，叶桑还捂着被子睡觉，一看表，已然是傍晚了。之前在网上买的圆木桌和一些置物架，想摆在窗边喝茶用的。

　　谢过小哥将快递送上楼，叶桑砸了咂嘴，掏出手机点外卖，也没有什么特别想吃的，就随手点了一份麻辣烫，然后塞了口面包开始拆包裹。

　　林灏洋下班回家，刚进电梯按了关门键，就听见有人说等一下，连忙摁了开门键。

　　一抹黄色身影闪入电梯向他道谢，是外卖小哥，林灏洋颔首应了声没事，又往后退了半步。

　　狭小又封闭的空间使人对气味及其敏感，林灏洋盯着外卖小哥手中的袋子，看样子是麻辣烫。

　　自己很少点外卖，一般都是在家做饭，总觉得外卖不健康，特别像麻辣烫这种高油高糖的食物。

　　低头瞟了一眼，突然注意到外卖单子上的叶小姐，忍不住问，

　　“是叶小姐的外卖么？”

　　外卖小哥听见他说话，回头应了声是，又听身后的男人说，

　　“把外卖给我吧，我们认识。”

　　外卖小哥迟疑的看了他一眼，怕是有冒领外卖的，又觉得这男人穿着举止得体，不像是偷外卖的。不放心的追问了句：“手机尾号多少？”

　　林灏洋短暂的沉默后，很快报给小哥一串数字，“0729”。

　　这个手机号是当年异地经常给她寄东西时记下的，只是不知道这么多年，她有没有换号码。

　　外卖小哥一看还真是，又止不住抱怨了句，“在楼下不说，说了我就不上来了。”

　　林灏洋接过外卖，心里有些诧异，说了声麻烦了，伸手取消了28楼的按键。

　　很快电梯叮一声停在了27楼，林灏洋出了电梯，看了看手中的袋子，2704，就在自己楼下。

　　站在她家门前，林灏洋顿了顿，理了下大衣，伸手按下门铃。

　　听到门铃声的时候，叶桑还在拧桌角的螺丝，相机架着拍分镜。

　　心想是外卖到了，叶桑拍了拍手，踢开脚下的纸箱子去开门。却在按下门把手推门的瞬间，肉眼可见的从满脸笑容到满脸诧异。

　　时间好像静止在这门里门外的世界，叶桑呆呆的注视眼前这个西装笔挺的男人，因为天冷套了件长大衣，手里还提着自己那份不合时宜的外卖。

　　叶桑一直觉得，他这样的人，温柔有礼，做事得体，手里应当是拿花的。

　　而叶桑因为屋里有暖气，只穿着睡衣套了一个长开衫保暖，此时正一只手握着把手，一只手扶着门框。

　　不知过了多久，还是林灏洋轻咳一声打破这份尴尬，“你的外卖”，

　　然后又不自然的补了句，“外卖小哥急着送餐，楼下遇到了，拜托我送上来”。

　　成功将锅甩给了外卖小哥儿。

　　叶桑听闻，急忙接过外卖道谢，又脱口而出问，“要进来喝口水么？”

　　这恰恰是林灏洋希望的，没给叶桑反悔的机会，他拉开门长腿迈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