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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第 75 章 番外一之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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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我从医院回来,就惶惶不可终日,总觉得心慌意乱,我按奈不住内心的恐慌,每天我都会去简清他们的别墅门口转一转,房子里很安静,没有保姆,也没有管家,每到傍晚云深会回来,这次他有些匆忙,因为无暇顾及,倒是连门也没有锁。
我颤颤巍巍的走了进去,只是看到那一幕时我宁愿自己从未来过,云深,一个从小内心极度阴暗的人,他的感情也是偏执的,他爱她,所以无法看她痛苦,所以他就将那些明明会伤害的她的东西双手奉上,若是看她每日痛苦,倒不如就此颓废。
我看着云深给她注射着毒品,只是几秒的时间,简清就从地狱上了云端,有些人爱了就舍不掉,有些毒一旦沾染就无法摆脱,我就这样亲眼看着他们沉沦,却无能为力。
我问她为什么不去戒毒所,为了孩子她也该去,可是她却面露恐惧,摇头,她说她宁愿死也不愿那般狼狈的活着,我多想说难道这般苟且的活着就会好受吗?
自从我撞破了这些事之后,云深便不再阻拦我,我倒是出入自如,未免方便他还将大门钥匙给了我,大概他也明白了一个人的心不在了囚禁也无济于事,倒不如顺其自然。
此后的半个月,我都在各种收集资料,吸毒带来的了危害,以及有多少人戒毒成功了,我想以正义的形式带她逃离这深渊,可是我却错了,正义的光照不进深渊,而她也不是深陷深渊,而是早已与深渊合为一体了。
慢慢的我开始认了,因为我不管如何苦口婆沙的去劝她,她也只是不气不恼,无喜无悲的看着我,那双黯淡无光的眼望着我,却又好像透过我再看什么,我不知道是不是吸毒的人都这样,眼神飘忽不定,没有焦距,更无法从中看出任何情绪。
她说:“茹笙,谢谢你,陪我.....”
我觉得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却又不敢再听下去,好在她没有再说了,她的话很少了,再也不是从前那个每日与我玩笑的女孩了,我们都以为人母,早就忘了那些青涩时光里的我们。
后来我开始从毒品转到江离身上,距离江离行刑还有一个星期,我多希望她可以去看看他,我劝她,“去看看他吧,不要让他抱着遗憾离开。”
不管我怎么劝她,求她,骂她,她都无动无衷,我骂累了就在那哭,她也不安慰我,就是一直陪着我坐在地上,我不知道她再想什么,云深说她的抑郁症复发了,每天晚上都很难入眠,而即使艰难的睡着了也是噩梦连连。
江离的执行的前一天法院通知我见最后一面,接到电话的我内心悲凉无比,这一天还是来了,这也是我最后一次劝她了,“我要去送他了,你去吗?”
她还是面无表情望着窗外,我气愤的离开了,刚走到门口时,她突然说了一句话,“深情已负,来世再见。”
我愣了一下,只觉得脚步万分沉重,多么固执的一个人啊!
第二天下午两点,我如约来了,江离见我一个人时,脸上有些许的失望,却还是如所料一般明了,他该是了解她的,自是知道今日她必不会来。
我以为他会难过会害怕,可是他却十分的淡然,他说:“我知道她从不喜欢悲剧,不来也罢,这样倒也让我走的轻松自在,了无牵挂。”
悲伤的心情油然而生,我只觉心里堵得慌,我问他,“你后悔吗?”后悔走这条路,后悔爱上一个不爱你的人?后悔又因她而死?
他摇头,“我此生最后悔的事,便是在她爱我的时候选择伤害,在她不爱我的时候又舍不得离开。”
爱与不爱谁有说的清楚,或许简清自己都没有想清楚,她到底爱谁,最后我问他,“可有什么话让我带给她?”
江离深情不悔的眼神落入我的眼里,想到年少时我也曾倾心与他,倒是那一双纯澈的双眼吸引着我,看人时总是含情脉脉,却又没有任何感情,只有这时想到她的女孩,那双眼才会泛起异样的光芒。
他说:“你问她清清是不是因为我现在的发型很丑,才不愿来见我?”
我没有听明白他的话,只觉得奇怪,我还想追问他,一旁的警察却提醒时间到了,我的疑惑没有说出口,只能目送着他离开,本是消瘦的身材,经过了大起大落之后竟有些驼背了。
岁月不饶人,回首往事,我们都已经30岁了。
回到家之后,我没有去见简清,没有将江离的话带给她,说实话,我是有些恨她,恨她无情。
一个星期之后,我在江离的葬礼上看到了简清,她很平常,眉眼有哀伤,江离的亲人都已经不在了,只有稀稀落落的几个远方的亲戚有心来祭拜一下,连黄泉路上也显得如此凄苦。
最终我还是将江离的话带给她,没想到一向平静的她,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这一次她哭出来了,畅快淋漓,憋了许久的情绪一下子全都倾泻,我没有明白的话,她却懂了,所以感情的事情,旁人不知,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我说:“我要走了,以后应该不会回来了,你要好好的,坚强一点,毒品真的会害死你的。”
简清含泪点了点头,我知道她并不是真的答应我,她说:“我以为毒品带给我的是身体的依赖,下定决心还是可以击败它,却没想到心里的麻醉才是最无可救药的,那些我清醒的时候看不到的人和事,幻觉里都会出现,那里没有悲剧。”
我哑口无语,感觉所有的语言在此刻都已无力,我灰心丧气,最后所有的语言只能化作一句“好好保重!”
我以为我们都会开始新的生活,却没想到两个月后,我参加了清清的葬礼,知道这个消息的我,崩溃的大哭,没想到,我才离开没多久却接到了她的死讯,我突然明白那天医院里我恍惚听到的那句话,“三十已成灰”,说的是她自己。一连两,三个月,我参加两位好友的葬礼,看着好友相继离去,我突然有种垂暮的感觉,这本应该是人近黄昏才会遇到的事情,而我却在年华正盛的时候感受着离别的悲伤。
离去的人都已释然,只有留下的人还是放不下,我看着一身黑衣的云深,正如清清所料,她若走了,云深会伤心会难过,却还是继续坚定过他自己的生活。他盛装出席,一身黑色西装宛如一个正待娶心爱姑娘回家的少年郎,只是眉眼的伤心却不是这一身华服所能掩盖的。
他站在一旁向每个来祭拜的人回礼,轮到我时,他神色如常,并未因为我们是旧相识而与我多说一句,只余淡淡的一句谢谢,我知道云深是个冷漠的人,他一生的温柔给了两个女孩,一个是简清,一个是还未取名的孩子。
我看着那块墓碑上刻着吾妻简清,不觉泪流满面,她是他的妻,可他们从未有过媒妁之言。
从葬礼回来之后,我还是无法接受他们已死的事实,一个月之前,我与简清一起参加了江离的葬礼,而后一个月,我又参加了简清的葬礼,他们像是说好的一样,一个接着一个,抛开了这世间的恩怨。
我将自己锁在屋子里,每日都在回忆,却发现回忆少之又少,除了年少,我们是聚少离多,我所了解的是年少的我们,始终无法明白长大之后我们的感情为何如此偏执。
我觉得我的心一下子就老了,尽管我的生活也一直是一波三折,却没有如今这般沧桑,好像做什么都提不起精神,不喜欢现在的生活却又好像说不上哪里不喜欢又喜欢什么。
现在网上还是会有一些人会将我和江离的事情谈笑风生,在我们自己看来如此悲伤的事情,却是别人茶余饭后的笑料,我觉得我自己好像也要抑郁了,孤独,内心的孤独无人能懂。
我一直待在国内,妈妈见我久久不回,带着孩子来找我,看到孩子的那一刻,我突然想到简清的孩子,那个还没有名字的孩子,还未感受母爱妈妈就撒手人寰了,她的命运又该如何?
我没有感受过十月怀胎,看着自己的孩子在肚子成长的过程,甚至于孩子出生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没有去见过他,我不知道是不是血缘的关系,孩子见到我的时候就知道我是妈妈,而那一句妈妈才让我感觉的何为母爱,他跟我很亲热,他也很乖,乖得让我心疼。
孩子总说:“安安乖,妈妈不要丢下安安。”
他以为我是因为不要他才会离开他那么久,大人的事情我不知道该怎么去跟孩子解释,只能一遍又一遍的告诉他,“妈妈爱你,妈妈不会不要你的。”
迷茫了那么久的问题现在我终于想清楚了,前面三十年我可以任意潇洒妄为,只为自己开心,而后的几十年,我要为责任而活,孩子是我一辈子的责任,甜蜜的负担。
我不在惆怅,带着孩子离开了,离开前我没有去见云深,而后的很多年也都没有了他的消息,起初我还有点担心,害怕他会想不开,慢慢的我才发现自己多想了,从小到大他都那么坚强,比我们都坚强。
我开始了新的生活,平凡普通,有着简单的烦恼,却不再心痛,只有每每再见那个与他模样如此相似的人的时候,我的心还是会有一点点的难受。
韩宇不知道是想开了还是在外面遇到挫折了,现在经常没事会出现在我的面前,他总是以孩子爸爸的身份,我也不好赶他,毕竟孩子还是喜欢他的,每次我都只能对他视而不见。
他找我自然不会有好事,只是当他说要和我在一起时,我愣了一下,毫不犹豫的拒绝了,年轻时我会冲动,现在我已经35了,早就没有了那份悸动的心了,尽管那张脸是如此的的相似,却不是他。
我知道一直以来我都将他当成孙嘉遇,可是他不是,孙嘉遇不会伤害我,他只会傻傻的等待,安静的躺在那里,等待着我下一次去看他,跟他说说话。
韩宇见我不答应甚至下跪发誓,“对不起,茹笙,我知道之前是我对不起你,我也是走投无路,被人利用了,如果不是那个孙佳雨给我出了馊主意,我也不会走这步险棋,我没想过会害你被封杀的。”
事情过去这么久了,我早就不在意了,孙佳雨能找到他也不意外,但是她清楚的知道这个人不是他哥哥,而我却还是被长相迷惑了心智,走上这条不归路。
我爸妈见到他还敢这样死皮赖脸的道歉,气的吹胡子瞪眼,要赶他出去,说是若不是因为他,我现在该如何的红,赚不完的钱,哪至于挤在这出租屋里。
山珍海味吃惯了哪会吃得惯粗茶淡饭,我有些怪自己,无法让他们的晚年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
当时我大部分的钱都给韩宇投资了,我也没想到自己会这么没有理由的相信他,后面一次次被他威胁,没想到他破光子破摔倒也不想让我好过,我从来没有理财的概念,也不知道自己赚了多少钱,还剩多少钱,事情发生的时候,我才发现我连违约金都付不出来。
最后是云深替我解决了这个问题,我知道是为了清清,后来又查出漏税的问题,此刻我才明白我的爸爸跟韩宇背地里做的那些事情,我能怎么办,我将所有可变现的资产都套现了,这才能勉强补上这个漏洞。
可是未来的生活,没有收入,我又不会什么,孩子的吃穿学费,我该怎么办,正当我一筹莫展,绝望之际,我收到了第一笔钱,我惊讶看着金额,10万块钱,对于以前的茹笙来说,不值一提,却对与现在的我来说,是我和孩子未来希望。
而这寄钱来的人,我想了很多,才发现,可能也只有一人,我被封杀了之后,所有的亲戚朋友害怕我借钱都躲的远远的,而在这个世界上,也只剩云深一人与我还有几分情谊。
我用他的钱解决了吃穿用度,剩下的开了一个小小的花店,我也没有什么别的本事了,只有审美还不错了,生意不好不坏,维持生活倒没有什么问题。
一年恍惚过去了,第二年我还是收到了同样数目的钱,我现在的生活已经不需要他救济了,我试图将钱退回去,可是对方的账户不接受转账,几次尝试失败后,我便也放弃,我办了张卡将钱存了进去,包括第一年的钱,我也慢慢补上了。
后来每一年都会收到这样的一笔钱,不多不少,十万元,这倒不像是寄钱,却而是寄出一份希望,每一年的那一天,我都在暗暗的期盼,只有收到那份钱,我才会放心,至少他还活着。我们就这样永不相见,却共同的回忆那份深藏于内心的青春,还有他们那永远年轻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