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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第 75 章 命煞孤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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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最大的勇气不是不惧怕死亡,而是知道自己不会死,却无法坚强的活着,迷茫,仿徨,困惑,不知道睁眼面对的又是怎么样的人生,还有那些无法面对的人。
简清醒来的第一眼就是陌生的天花板,鼻子里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仪器滴答的声音,与她的心跳仿佛在同一个频率,她第一反应是孩子,当她的手附在平坦的肚子上时,上面包裹着层层的纱布,没有意外的失落,7个月的时间,终究一场空。
“你醒了?病人家属去哪了?” 进来的医生看着简清瞪着双眼无神的望着天花板,这样死寂的眼神她只在垂暮的老者眼里看到过,那种濒临死亡的平静。
简清没有任何反应,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活下来的,叶铭有没有伏法,江离和蒋海瑶是否还活着,她问:“除了我,还有其他人被送来医院吗?”
医生说:“没有了,只有你。”
简清暗暗的松了一口气,没有别人就好,这就意味着没有人受伤,可她却忘了还有另一个可能性,死人不需要再抢救。
简清又问:“医生,你说7个月的孩子还有可能活着吗?”
医生知道她想知道自己的孩子是否还活着,却又不敢问,她回答:“国内现有的技术,28周的早产儿存活几率在50%,国外救治的几率会高些,当然这只是大数据,孩子是否可以存活和后期是否有后遗症都是不确定的,这取决于孩子在母体的发育情况,早产儿的体重也是影响因素。”
医生停了一会又说:“你的情况比较复杂,你的体内被注射过□□,虽然只有几天时间,但是对孩子的危害也是特别大的,这样的例子也有很多,有些足月生下的孩子来因为孕妇在怀孕期间吸食毒品而导致孩子从出生就有毒瘾,毒品会损害人体的器官神经,而你摄入的是□□,毒性尤为强烈。”
简清的心就这样直直的坠落下去,遍体生寒,手指仿佛都变僵硬了,报应啊,是那两个枉死的孩子来找人偿命了。
“你放宽心,我们会尽力的!”医生安慰她一句就离开了病房。
简清就这样怔怔的睁着眼望着天花板无声的落泪,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沾湿了枕巾。
不知道过了多久,护士进来给她拔吊针的时候,看她头下的枕头湿了大半,劝慰道:“你刚生完孩子,身体还很虚弱,坐月子期间最忌哭鼻子,这样对眼睛不好。”
简清深吸了一口气说:“麻烦问下,我的孩子在哪?”
护士回答说:“楼上,出了电梯右拐新生儿科室。”
“谢谢!”简清平淡的道谢。
护士悲悯的看了她一眼,摇着头出去了,可怜的女人,怀了孕早产,孩子生死未卜,老公也不知道去哪了,身边一个家人都没有,真是遇人不淑啊。
在护士走后,简清下了床,走出了病房朝楼上走去,她看着指示牌,找了新生儿科室,隔着玻璃她看到了好多的孩子,每个保温箱的上面都有一个名字,她不知道哪个是她的孩子。
值班护士看她站在门口张望,出来问她:“您好,你是孩子妈妈吗?”
简清点了点头,期盼的望着她,护士说:“那你跟我进来。”
简清跟着她来到了一个更衣间,护士提给她一套防护服说“刚出生的孩子提抗力都很弱,以防细菌感染,必须保持无菌状态” 简清傻傻的点头按她说的做,她穿好了衣服,细细的用消毒水洗了双手,这才跟着护士进了屋子里。
护士说:“这上面的名字都是妈妈的名字,你叫什么名字,我给你查下你的宝宝在哪?”
简清报了自己的名字,护士拿出本子查了一下异样的看了她一眼,简清并未察觉,她的目光在保温箱里孩子里流连,有的在睡觉,有的在哭闹,她泪光盈盈,她的孩子又在干嘛呢。
护士领着她来到了一个保温箱面前,当她看到里面那个仅有巴掌大小的小人时,心像是被人狠狠的揪住,痛的无法呼吸,眼泪不受控制的流了出来。
孩子仅有老鼠那般大,皱皱巴巴的皮,胸前的心脏一跳一跳的,每呼吸一下她都很困难,头上扎满了针管,她那么小,怎么能承受住。
“是个女孩,再送晚一点了孩子就会缺氧而死,孩子出生只有1150克,刚出生就出现肺衰竭,呼吸困难,医生抢救了一晚上才保住孩子的命,只是毒品带给孩子的危害太大了,现在只能靠这些仪器活着,太可怜了,活着也是遭罪。”
护士的话让简清更加难受,都是她罪过,孩子本来可以好好的,如果她可以聪明一点,就不会被人设计。
护士安慰道:“孩子也在努力的活着,你也要坚强一点,你可以去拉拉她的小手,孩子感受妈妈的爱也会更加努力。”
“真的可以吗?”她隐隐的期盼。
护士肯定的说:“当然了!”
简清热泪盈眶,她无法像别的妈妈一样抱抱孩子已是遗憾,能轻轻碰碰宝宝的手这对她来说无疑是恩赐。
她颤抖的手慢慢的穿过小窗,近在咫尺她却停了,她不敢,那小手尚不足以她手指粗,她怕自己在微小的力道都会伤害她。
护士见她太过胆小说:“没关系的,孩子没你想的那么脆弱,只是碰碰不会伤害她的。”
尽管护士这样说了,简清还是没有再靠近,就在思虑片刻要退出来的时候,那小手不知道哪来的力量将她的手指紧紧在拽在了手里,简清震惊的看着那手指交握之处,而那紧闭的眼睛慢慢的睁开,小小的眼睛就这样目不转睛的看着她,母子连心,她似乎感受到了孩子在叫她“妈妈”。
护士见了这么多的场面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世界最深不可测的感情就是孩子对母亲的感情,没有任何原由的依赖,对于孩子,妈妈就是她的全世界,她带着希望而来,她想活着,她要妈妈不要放弃她。
简清由衷的对护士说了声谢谢,护士摆摆说:“没事,是孩子想见你。”
简清微微一笑,孩子的回应让她有勇气继续走下去,就当她准备离开时,护士姐姐将自己外套披在她的身上说:“现在是冬天,虽然医院开了暖气,你也还是要注意保暖,坐月子千万注意,不然以后会落下病根的。”
护士大姐的脸上是淳朴的笑容,这世界善良的人还是很多,陌生人的一句话,一个举动却是温暖了她整颗心。
刚出来就看到站在门口面容憔悴的云深,身上还穿着那日的衣服,想来孩子的事情对他的打击还是挺大的,等待这么久竟然是这 样的结果,任谁也无法接受 。
简清垂下头朝病房走去,他们之间除了欺骗就是伤害,竟到了无话可说的地步了。
云深似乎也明白了他们的处境,并没有拦她,他安排了人照顾她的衣食住行,自己则很少出现在她面前。
简清很安静,每天不是在病房里不是看着墙壁出神,就是在新生儿病房里望着孩子发呆,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她也不太愿意跟别人说话。
而她在醒来的第三天毒瘾第一次发作了,这次比以往严重很多,她的身体已经适应了毒品的侵袭并且渴望得到缓解,所以光靠她自己已无法控制,她已经完全无意识,毒瘾控制了她的大脑,她会伤害自己,会伤害每一个试图控制她的人。
云深痛苦的抱着她,脸上布满了怜惜,身子却是将她紧紧锁住,简清没有理智的在他怀里咬牙切齿的大喊大叫,得不到舒缓,她的尖牙就狠狠的咬住他的肩膀,心里的痛苦,身体的折磨让她痛不欲生,眼泪混着血腥充斥着口腔。
一旁的医生实在看不下去了说:“不然打一针安定吧,这样下去你也会受伤的。”
云深闭眼沙哑道:“打把。”
他承认自己不是一个铁面无私的人,看着她痛苦他也难受的要死,甚至一度想,不然就让她吸吧,所有人都在劝他将她送去戒毒所,可是他不愿意,她那么胆小,被人欺负了也是默不吭声,她怎么撑的过去。
一针下去,简清那猩红的双眼瞬间没了焦距,绷的僵硬的身躯也渐渐放松,紧握的双拳也微微松开了些。
门口聚集了很多看热闹的人,大家都在好奇这个病房住的什么人,她有什么病?
云深抱着熟睡的简清始终不肯松手,只有在这个时候她才会安静的在他怀里不吵不闹,也没有怨恨的眼神,她哭的精疲力尽,满脸的泪痕,只有浓浓的哀伤。
医生在一旁不知该如何自处,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最后还是硬着头皮打扰这和谐的气愤,他说:“先生,你看还是让我们给病人处理一下伤口吧。”
闻言云深才松了手,将她平放在床上,转身出了病房,外面一众看热闹的人也纷纷散去。
而从那天起,医院就成了一个八卦场所,大家将一些道听途说的故事广为流传,每经过一人口中,意思又不一样了一分,最终落在简清耳里的版本,却是差强人意了。
那日简清在从新生儿科室回来,路过护士站的时候,听见几个护士和家属在唠嗑,本来并没有在意的她,却是在听见305病房的时候停下了脚步,那是单人病房,除了她就没有别人。
一个家属问护士:“我们隔壁病房住的什么人啊?大家抢床位都抢不到,我们都是4人一间,她却一个人一个病房。”
另外一个拎着暖壶经过的大妈好奇心泛滥的加入了八卦队伍,她附喝道:“就是啊,听说还是早产,那女人的老公不常来,会不会是小三呀?”
“我看多半是了,也不见她的家人来,除了护工每天在照顾,根本就看不到其他人。”
值班护士正愁无聊,便也小声跟他们嘀咕着:“我跟你们说,你们可千万不要到处说啊,大家猜的没错,她就是那啥,孩子7个月早产,孩子的爸爸也很少来,可见根本不关心她们,而且她就是因为吸毒过量导致孩子早产的,你说这样的女人,她还有脸在这治病,你们没看到那孩子,巴掌那么大,可怜啊,每天用钱吊着命,也就孩子爸爸有钱,你们应该也看到过,长那么帅,还这么有钱,图她啥呀,玩玩的吧,这女人也有本事,榜着金主还想母贫子贵,倒是功亏一篑,我看那孩子活不成了,有这样的妈,活着也是受罪。”
那个拎着暖壶的大姐兴奋的唾沫星子乱飞,“对对对,我看到过,毒瘾发作的时候那是六亲不认吓人的很哦。”
“造孽啊,我看那女人的面向啊,无情无欲,寡淡的很,多半是命煞孤星,克夫克子啊!”
简清觉得双脚像是粘在地上了,寸步无法动弹,她们的每一句话都落入她的耳里,她可以对这些冷嘲热讽置之不理,只是那人说的最后一句话却是深入人心,命煞孤星,克夫克子,这句话不断的在她脑海里回荡,虽然不好听,却是与当年给她算命的人说的话的意思如出一辙。
“你不要听他们乱说,女人多的地方是非多,那都是恶意揣测。”
突然的声音打断了简清的思绪,是上次借她衣服的护士大姐,她看了来人一眼,漠然的说:“这些话我听多了,早就不在意了,倒是你,你不觉得他们说的很有道理吗?”
护士大姐轻咳了一声,有些惭愧,第一次见简清的时候她也曾有同样恶毒的看法,但事实却告诉她看人不能光看表面,她说:“你的主治医生是我丈夫,他跟我说了你的情况,我也相信你不像他们说的那般,而且孩子的爸爸从来没有不关心你们,每天他都会来,他很爱孩子。”
简清知道,她什么都知道,只是一切都装作不知道,他怎么可能不爱孩子,如果没有他的坚持孩子早就死了,就像他们说的那样,孩子的命是拿钱吊着的,那些进口仪器都是云深让人弄来的,如果不是孩子的身体不允许他早就将孩子带出国治疗了,这一切都是简清做不到的,她只能在一旁看着,暗暗的祈祷,哪怕用她的命换也心甘情愿。
回到病房之后,简清就陷入了沉思,距离上次毒瘾发作已经过去两天了,如果不出意外明天就会发作,医生的话她也铭记在心,安定其实就是麻醉,无亚于毒品,医院规定是不能给她用于缓解毒瘾,但是云深却一意孤行,医生的话全当耳旁风,最后医生只能来找她,劝她尽早去戒毒所。
当天晚上云深不出所料的来到了医院,见简清已经收拾好行李安静的坐在床上等待着他,他微皱眉头说:“你身体还没好。”
简清回望着他说:“我好不了,住在医院也是浪费资源,给更有需要的人腾位置吧。”
云深不明所以,“我们付了钱的,你又在矫情什么?孩子还在ICU,你不在这里守着她,却装什么善良高尚。”
简清不想同他解释太多,只是说:“我这样该去戒毒所,我不是医生,医不好孩子的病。”
云深气的咬牙切齿,“你真想去戒毒所,你若是想,我现在就送你去过那种暗无天日的生活,孩子的死活再与你无关。”
简清垂下了头,她承认她是害怕了,宋莉当时的话还历历在目,那些她亲眼亲耳所闻的事情多么的残忍,比监狱的囚犯还要痛苦百倍的生活,简清恐惧万分,只有自己也同样经历的事情才可以感同身受,她现在明白了时夏为什么宁愿长期委身于叶铭却没有选择戒毒,因为真的很难。
云深见她低头不说话,心里又万分心疼,他走到她的身旁,轻轻的摸着她的发说:“害怕了?既然知道害怕就乖乖听话。”
他如同哄孩子一般,可简清却觉得这话如此刺耳,她点了点头说:“我想回家。”
云深轻声应道:“好!”
他没有问哪个家,简清也没有说明,现在的她只想待在没有人的地方,回忆里的种种,旁人的猜疑指责,都像针扎一般难受,她的心早已千疮百孔,满目疮痍。
第二天一早云深就给她办了出院手续,临走前云深问她,“可还要再去看看孩子?”
昨日听到的那些话在她脑子里挥散不去,农村的迷信说法不靠谱,多少都是夸大其词的,但是既然存在必有存在的道理,而且她也的确说准了,她身边的人都因她而身受磨难,而自己次次又死里逃生,命煞孤星其实并不是没有道理。
她想了很久还是摇头,若是克服相思之苦便能保孩子安宁,不见也罢。
云深不知道她的想法,只当她冷血,孩子本不是她自愿生的,她不爱孩子也是自然的,怨不得她,是他自作自受。
两人各怀心思的并肩出了医院,只是在看到医院门口的那个人时,原来就冷若冰霜的脸更加铁青了,没想到防了这么久,还是纸包住火了。
在看到门口的茹笙时,简清有些意外,但想着自己的手机摔坏了,自从出院以为就完全去外界失去了联系,自然是不知道茹笙回国了。
距离上次见茹笙已是她尚未恢复记忆的时候,一晃一年要过去了,早已物是人非,眼前的茹笙失去了光芒了,素白的羽绒服将她较小的身躯裹得紧紧的,现在的她不施粉黛,干净纯澈,即使不带口罩也再也不是万人追捧了,路过的人也只是路过,从未多看她一眼。
“你来了?”简清眼含雾气,嗓子不觉的沙哑。
茹笙走向她却是看着她身边的云深问道:“可以给我们两单独相处的时间吗?”
云深冷着脸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了,她终究会知道,他难以启齿让别人告诉她也好。
云深走后,茹笙才将她带到医院的楼梯间,眼里没有相见的惊喜,只有散不开的悲伤,没想到短短的一年发生了这么多事,她说:“江离进去了,你知道吗?”
简清不明所以,是说之前江离入狱的事情吗?她还未反应过来,又听她说:“死刑,一个月之后执行,他过不了这个年了。”
简清瞪大了双眼,脑子一片空白。“为什么?怎么会这样?他是被逼的,是叶铭,法院为什么会这么判?”
茹笙知道她接受不了,却还是不得已将事情告诉她,“江离没有家人,也没有什么朋友,我没想到最后他能想到的人竟然是我,我见到他的那天我就难受的要死掉,他都要死了,却还是在笑,他说联系不上你,让我找找你,他希望你平安。”
这一切是到了无法挽救的时候了吗?她痛苦的蹲在地上哽咽道:“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茹笙说:“蒋海瑶死了,江离杀了蒋海瑶也杀了叶铭,他知道自己难逃一死,他没有任何反抗,只是想当面跟被害人家属道歉,你爸爸和阿姨去警察局认尸的时候,江离也在那,阿姨跪在床前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自己的孩子却被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杀了,任谁也受不了,她不接受江离的道歉,也不要补偿,只想严判,江离也毫不犹豫的认罪接受,不找律师,不要轻判,只想以死谢罪。”
茹笙说着说着就泣不成声,“明明还是有机会的,可是他却不想活了。”
简清麻木的看着茹笙痛哭,眼睛干涩的发胀,却流不出一滴泪,她想她的泪腺一定是坏了,所以才会明明这么难受却欲哭无泪,人生就像是一场有去无回的旅行,你以为的希望,却是更深的绝望,若是可以重来,她宁愿这一切都未发生。
茹笙哭够了就坐在那里傻傻的望着墙壁,她说:“找个时间去看下他吧,他想见你,就算曾经他伤害过你,可他爱了你这么多年,又为了你而死,最后一面还是去见见吧。”
简清麻不不仁的摇头,“年少的感情是真挚的,可我枉费了他一片深情,我不爱他,这辈子不要见了,就让我一直欠着吧。”
茹笙不懂她的感情,只觉得她的心狠,“不爱就不见吗?最后一程都不愿去送他吗?”
简清没有任何反应,思虑了片刻离开了楼梯间,只是在她离开之时恍惚留下了一句话“二十一轮回,三十已成灰”
茹笙愣了半天,到底是听错了还是她说错了,她在里面抽了一根又一根的烟,还是无法平复内心的恐慌,人生短短才过了3分之一的旅程,而却是他们的一辈子了。
“他们?”茹笙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她心慌的跑出了医院,而门口却再也没有简清的身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