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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她没有妈妈 ...

  •   13岁这一年对于简清来说,是一道劫,渡不过后患无穷,渡过了便安然无恙。其实所有的事情都有预感,只是简清不愿意承认罢了,就像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父母会离婚,那个赚不了什么大钱的木匠,他会给温婉(也就是简清的妈妈)亲手打造梳妆桌,从没有大声训斥过她,会在她生辰的时候带上一朵花,做上一桌子好菜,一碗长寿面,,如此这样好的男人,却还是输给了现实。

      一切从简清6岁的时候开始有了变化,因为简清去上学了,温婉不在需要向以前一样无微不至的看着她了,而且每天上学有江离一起,连接送都不需要了,所以温婉开始无所事事的生活。

      有一次简清放学回家,到家就听见父母在争吵,爸爸好像很生气,“我是缺你吃缺你穿了,你要出去上班,给我丢人现眼,让别人都知道我简镇海连老婆都养不起吗?”

      “为什么女人生了孩子就一定要做家庭主妇,我嫁给你,给你生儿育女,没有了自己的生活,现在孩子读书了,我就不能做点自己想做的事情,也能为家里贴补家用,小孩越大读书花销会越大,我也不想你有这么大的压力,每天起早贪黑。”

      “这些都是我自己愿意的,我一个大男人吃点苦算什么,可是要你出去抛头露面,我不同意!”

      这次的争吵以妈妈的妥协结束,她失望的的摇头,“说到底你还是不相信我,一个每天只知道守着自己女人的男人有什么出息”简振海愕然,这是第一次温婉对他说这样的话,即使当初她妈妈极力反对他们在一起的时候,说尽刻薄的话,温婉也还是相信眼前的男子会一直爱她,会让她过上好日子。

      他一直都知道自己胆小怕事,刚结婚那会他朋友让他一起出去打拼,大城市有更好的发展,可是他放心不下家中妻儿,最终选择留在家里,守着一亩三分地心安理得的过日子。他害怕失败,害怕失去现在的安宁,他从来都知道自己懦弱无能,不会有大作为。只是从温婉口中说出,他还是很挫败,自己最爱的女人终究还是看不起自己,尽管自己再怎么努力对她好,也无济于事,他们之间已经回不去了,现实的柴米油盐已经把爱情消耗完了。

      温婉是一个固执的人,简振海一直都知道,亦如当初她毅然决然的嫁给他。所以她决定的事情,即使他不同意,他也阻止不了,没过多久,温婉在江离妈妈的介绍下进了工厂。

      对于简清来说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放学回家她还是可以看见爸爸妈妈,他们还是会给简清带好吃的,还是会带简清出去玩,给她买衣服,那时候她不懂大人感情,不知道父母之间的变化,爸爸不像以前经常送妈妈礼物的,妈妈的眼里也没有了收到礼物的惊喜,只是礼貌的说了声谢谢,这些她见惯不惯的小玩意已不再稀奇,直到很多年以后她才明白这些感情的变化,从亲密到客气。

      简清10岁那年,饭桌上只有两个人的碗筷,爸爸说妈妈升职了,不是每天朝九晚五的小职员的,她要处理很多事情,每天上班时间不定,大部分时间都要加班,所以不能跟我们一起吃饭了。

      因为要上学,简清睡的很早,直到有一次简清半夜起床上厕所,看到大厅的灯还亮着,她看到爸爸正坐在她平时最喜欢的坐的门槛上一根一根的抽着烟。原来每一个她睡着的夜里,爸爸都是这样在黑夜里等着妈妈,当时简清想不明白既然不放心,为什么不去接妈妈呢?

      后来妈妈因为每次都太晚回来,路上怕不安全,所以决定搬去宿舍住,简清只有在周末才能看到妈妈,妈妈对她依旧如此,新衣服,新书包,只是半夜起夜她看到爸爸还是在门口坐着,像门口的石像一样,屹立不动,她才突然感觉有什么东西再悄悄改变。

      13岁那年的冬天,天很冷,雪很大,人心很凉薄,直至除夕这天妈妈已经两个月没有回来,每次她问爸爸,爸爸都只是敷衍她说会回来的,大街小巷的阿婆们都在议论,“振海他们家那媳妇,我就说不是什么好东西,之前跟那江月两个人天天处一块,好的不学尽学些狐媚功夫。”

      “就是啊,在家老老实实呆着不就好了,非要出去上班,东海也是的,怎么能放着不管呢,现在好了人财两空。”

      “ 温婉不是跟他们厂老板跑了,咋着还把振海的钱给捞走了。”

      “就说漂亮的女人不着家,当初振海要是听我的,咱们村那个翠花不是挺好的,非得选这个狐狸精。”

      简清听着他们闲言碎语,无比的愤怒,此刻她突然可以感受到江离这么多年的痛苦,她冲他们喊道,“你们不准说我妈坏话,妈妈不是狐狸精,她没有骗爸爸的钱。”

      一个阿婆微驼着背对她说:“孩子,你妈都不要你了!”

      简清简清不相信她们的话,她急冲冲的跑回家,她要去找爸爸,今天是除夕夜,妈妈一定会回来的。

      她走进院子里,每年的这个时候爸爸都会在大门上贴上对联,挂上灯笼,她看着光秃秃的门头,上面还是去年的对联,在一年的风吹雨打下,已经变成粉红色,有几个字都己经看不清了。屋子里黑着灯,没有饭菜的香味,她走过大厅,朝父母房间走去。

      房间黑着灯,隐约可以看见坐在窗前的背影,那么落寞,像失去全世界一样孤独。她打开灯,走过去,看见桌子上都是酒瓶,从来不喝酒的爸爸,如今却喝的伶仃大醉。简清想起那些夜里爸爸一根一根的抽着烟,那是简清第一次看见爸爸抽烟,这样一个不抽烟不喝酒的老实男人,因为爱情失去了自我,当爱情离去,他像失去了灵魂一样。

      从那一刻起,简清知道,她没有妈妈了,爸爸的心也跟着走了,这个家再也没有温暖可言,她不会再有新书包,新衣服,生日没有人会为她准备蛋糕,让她许愿,然后偷偷给她买她心爱的玩具了,这一切随着温婉的离去,全都化为乌有。

      愤怒,悲伤的情绪充斥着她的胸膛,她跑去江离家,那时候家家户户都很安全,有人在家都不锁门,简清直接就走进江离家,他跟他妈妈正在吃年夜饭,还有一个陌生的男人。

      江月看到她的到来,一时很尴尬,片刻却也只好上前问她。“清清,吃饭了吗?跟我们一起吃点,阿姨做了可乐鸡翅,你不是最爱吃了嘛!”

      简清一直不说话,只是愤怒的看着她,江月见她杵着不动,伸手想要拉她进去。

      简清想着那些阿婆说的话,一阵嫌恶,甩开她的胳膊,推开了她,江月一时没有防备,被她推到在地惊呼了一声,简清没想到她会摔倒,有些愧疚,但是失去妈妈的愤怒迅速掩盖了愧意,她哭喊道:“你是个坏女人,你不要碰我,都是你,带坏我妈妈。”

      江离眼看着自己的妈妈摔倒,还有简清的恶言相对,他冲过去扶起了妈妈,转而冲简清吼道:“你妈妈跟别人走,跟我妈有什么关系,路是你妈自己选的,是她不要你,她........”

      江月拉住了江离制止他未说出口的话,看向那个满眼泪水的女孩,“清清,对不起,这件事我有责任,我的确是介绍你妈妈进厂,我也不知道他们会做这样的事,是我的错,当初不该支持你妈出去上班的。”说完便低下头低声抽泣起来

      “妈,这跟你没关系,”江离心疼的安慰道。

      那个陌生的男人出来了,简清看了他一眼,想着那个女人抛弃了自己的丈夫,女儿,是不是就是因为这样穿的西装,挺着啤酒肚的男人 ,看着就很有钱的样子。

      简清一阵恶寒“狐狸精,就知道勾引男人。”

      江离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她,眼里的悲伤刺痛了她的心,那一年她深深的伤害了他,而她未可知。

      简清从江离家离开之后,像个幽魂一样走在街上,看着万家灯火团聚之时,自己却流离失所,家不是家。

      不知不觉她走到茹笙家楼下,她想告诉茹笙,想要安慰,可是当她准备敲门时,她听见茹笙笑呵呵问他爸要红包的声音。曾经她也是这样向爸爸要压岁钱,一起看春晚。她僵住了手,茹笙可以明白她的心情,但是她无法感同身受,阖家欢乐的日子,她不应该去打然别人的幸福。

      她转身准备离开,恰好看见云深站在楼梯口,手里拿着一袋垃圾,简清不知道他看了多久。昏暗的楼道,简清看不清的他的表情,突然外面响起了鞭炮声,烟火串上天,瞬间照亮了黑夜,简清这才看清他眼里意味不明的神色。

      云深从她身边经过,经过她的时候停了下来,在她耳边说了声,“去我家!”

      简清不明的看着他,他没有说什么,直接掠过她下了楼,简清不明白他什么意思,他跟云深的关系貌似只是比同学关系好一点,却也没有她和茹笙那般亲密无间,云深从来不让他们去他家玩,哪怕是茹笙也没有去过他家。

      没一会云深就上楼了,这时烟花鞭炮声已经停了,寂静的楼道只听见云深那带有节奏的矫健的脚步声,他从她身边走过,仿佛之前那句话是简清听错了,她一时愣在原地无所适从。

      “还不上来?”低沉的声音,带着青春期变身期的沙哑传入简清的耳朵,她抬头看着云深的背影,片刻之后也跟着上楼了。

      门是开的,进去之后听见云深的声音,“门口换鞋。”

      简清看了眼地上那双深蓝色的棉拖,应该是云深的,她换了鞋,又将自己的鞋子放进了鞋柜里,简清有些惊讶,这里面只有云深的鞋子,难道云深自己住?

      带着疑惑的她挪步到沙发前,云深正躺在沙发上看春晚,简清轻声问:“你爸爸妈妈呢?”

      云深从电视上移开视线,看了简清一眼,随后就起身离开了。简清一时懊恼,知道自己说错了话,他不是没有听过学校的闲言闲语,茹笙也曾说过他们虽然住一栋楼,但是也从来没有看到云深的爸妈,只有一个搞卫生的阿姨有时会进出他家。

      原来都是真的,难怪他从来不让人来他家,开家会他的家长也永远是缺席。

      没一会云深从卫生间出来,手里拿着一条毛巾递给她,“脸都哭花了,擦擦吧!”

      简清接过毛巾仔仔细细的擦了脸,然后递还给他。云深拿着毛巾问她,“吃饭了吗?”

      简清摇了摇头,云深又问:“厨房有剩饭剩菜,不介意的话,我去给你热一下。”

      简清又摇了摇头,云深也不明白她是不介意还是不需要。他没有再问她什么,去卫生间洗了毛巾后又去了厨房。

      简清看着他忙碌身影,一时心酸,云深比他们大两岁,听说是小时候身体不好,一直没有上学,所以比他们晚两年才上学。云深在学校没有朋友,玩的比较好的就只有他们几个,他不爱学习,却也不是调皮的学生,不会和江离一样揪女生辫子。他不参加任何体育活动,学校运动会他都只会在教室里。

      他缺少了儿童的童真,也没有少年的朝气。他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但是他却有在意的人,他会因为简清死缠烂打,跟着他们一起去做坏事,有时候他不需要言语,他们也会知道他在。

      简清闻到了饭香,她来到饭桌前,看着一桌子的菜,嘀咕道:“明明说是剩菜,怎么还是一整盘的?”

      云深没有理会她,给她拿了碗筷,给自己也拿了一副,坐下吃了起来,简清看着他,原来云深也没有吃,他为什么不吃?大概也是因为孤独,伤心吧 !

      简清突发奇想,拍了一下桌子,对面的云深被他吓了一下,不解的望着她,简清不好意思的说:“以后我来你家陪你吃饭吧?我妈妈走了,你爸妈也不在,你一个人吃饭也孤单。”

      云深说:“明明是蹭饭,怎么就是陪我吃饭了。”

      简清扒拉着碗里的饭,含糊道:“反正都一样嘛,两个人吃饭香。”

      云深没再说什么,低头静静的吃着饭,他做什么说什么都像他整个散发的气质一样,安静而冷漠。

      吃完饭,简清要洗碗,云深却不让,“放着就好了,明天阿姨会洗的,女孩子不需要干这些粗活。”

      简清不知道他哪来的这些思想,在他们村里女人本来就是干家务带孩子的,她从小虽然也是爸妈捧着手里的宝贝,但是父母还是会让她做一些家务,妈妈总说:“爸爸妈妈不可能跟你一辈子,总有一天你要自己一个人生活,在那个能照顾你自己一辈子的人没有出现之前,独立总归不会让自己饿肚子。”

      简清觉得云深以后会是一个好老公,会很疼老婆,她一直坚信。

      那天晚上他门聊了很多,比以往的7年加在一起话还要多,在简清跟他说他的妈妈因为没有钱抛弃的她的爸爸,连带着她也不要了,她再也没有妈妈了的时候,他没有安慰她。

      他用沙哑的声线诉说着自己的悲惨的身世,“我从小就没有妈妈,她在我出生了时候就不在了,我所谓的爸爸在面临抉择的时候毫无顾虑的选择保小,我不知道是该恨他还是感谢他,我时常在想他爱妈妈吗?”

      他自嘲了一声继续道:“雇主怎么会喜欢情妇呢,他不过是看上妈妈的美貌罢了,他有自己的家庭,他不会娶我妈妈,而我也不过是见不得光的私生子,那个傻女人以为用孩子就可以留住一个男人的心,最后却丢了命。”

      简清看见他眼角似乎划过一滴泪水,一晃而过,又仿佛从没有落下。

      多年以后她才明白那一天的云深打开了自己内心,用最真实的自己安慰她,那些他从未与别人说起的事情,他却告诉了她,从那一刻起在他的世界里她已不在是别人,那一天她知道他的孤独,而他也理解她的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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