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简情深》张叶晨

5、第 5 章 被遗忘的过

　　回去之后简清接到了茹笙的电话，她回上海了，她们两人一起吃饭，还去美容院做了spa，晚上住着五星级酒店，泡着澡。简清感慨，有钱人真好，那些说有钱人的生活也很乏味的，不过是因为自己想做的事情做不了，便觉得无趣而已。
　　晚上她们两个人躲在被窝里说了一堆悄悄话，多少年了，她都是孤独的，没有人可以分享喜悦，也没有人可以诉苦，事实证明，你所要倾诉的对象，要是能同你感同身受的，不然没有经历过的伤，便无法理解那有多痛。

　　今天是10年来唯一一天简清没有吃药也可以安然入睡，梦是甜的，那两小无猜的童年，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容和笑脸，那些悲欢离合，都在眼前渐渐清晰：

　　简清4岁，还尚是记忆模糊的年龄，每天的乐趣就是临近6点坐在自己的门槛上翘首以盼，因为每天爸爸都会给她带各种稀奇古怪的礼物和各种好吃的。简振海是个木工，可以打造出精美的家具，简清的床，衣柜，桌子都是出自他之手。那时候小女孩对爸爸的崇拜，看着那一根根木头在爸爸手里变成各种精美的玩具，有时候是小狗，小猫，还有那栩栩如生的老虎。简清的小桌子上摆着各种各样的小玩意，每次江离来他们家总要顺走一两个，每次被简清发现，总是追着他满屋跑，江离被她揍的哇哇叫就是不肯还她。

　　简清跟爸爸哭诉，爸爸总是笑的安慰她，“清清乖，不就是个木头玩意，爸爸给你做很多很多，我们就让给他好吧，好朋友要互相分享的，你不是最喜欢跟江离玩吗？”

　　懵懵懂懂的简清泪眼汪汪的点了点头，之后的每次爸爸给他做的小玩意，带的好吃的，简清都会分一半给江离因为爸爸说江离很可怜，没有爸爸，如果她不给他，那就不会有人给他。

　　简清6岁，准备上小学了，她背着新书包兴致冲冲去江离家找他，“江离，江离？”

　　江离手里在把玩着一个脏兮兮的奥特曼，根据模样应该是雷欧，简清十分肯定，前几天还看着街头的小胖再玩。

　　江离看了她一眼，继续把玩着玩具，简清笑嘻嘻的问他，“有没有发现今天的我有什么不一样？”

　　江离不懈的哼了一声，“不就是个新书包嘛，值得你这么高兴吗？”

　　小姑娘家心思浅，到没有听出他的冷嘲热讽，“爸爸说过几天就要上学了，给我买了新书包，虽然很好看，我还是不知道上学是什么，爸爸说会有新朋友，我害怕，上学那天你跟我一起去好不好，小胖肯定要弄花我新书包。”

　　江离抬起头，一张灰蒙蒙的小脸，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两道浓浓的眉毛也泛起柔柔的涟漪，笑起来嘴角微微上翘，说起话来声音很响亮，带着莫名的自信，“我才不去，小孩子才读书，我可是要像迪迦一样拯救地球打怪兽的。”

　　简清愣了一下，瞪着水灵灵的眼睛“听着好像很厉害呢，可是这不是雷欧吗？”

　　江离拿着玩具站起来，冲她吼道：“这是迪迦，蠢货”

　　小姑娘被他吓到了退了几步，眼泪就大颗大颗的掉下来，“明明就是雷欧，前几天小胖还玩呢，他说是雷欧，这个就是他。”

　　“这是我的！不是他的！”

　　“这是你捡的。”

　　“捡的也是我的。”

　　这场争吵由简清哭着跑回家结束，那时候的他不明白江离为什么会发脾气，自己所炫耀的父爱都是他得不到的伤。

　　后面的几天江离没有来她家蹭吃蹭喝，她也没有去找他，但是过了这段时间他们又会和好如初，小孩子的赌气总是能随时间就忘的一干二净，他们还是最好的朋友。

　　那几日简清因为无人跟她玩，她只能自己一个人在路上闲逛，逛了田野，逛城镇，那时候的家乡总是很安全，没有人贩子，走过路过的都是脸熟的邻居。

　　在一个花坛边她看到了一个男孩正低头抚摸着一只小狗，那个男孩与她有着相仿的年纪。本着孩童的好奇，简清也上去凑了热闹，映入眼帘的是一双白皙干净的手，她突然想到自己的手，刚还玩着泥巴的小手沾满了泥土，指甲缝里也是乌漆嘛黑的。

　　在她的印象里所有的小孩都如她一样，就连长了好看的江离也是这样，她从没见过这么干净的男孩，一时间她有些羞愧的将双手背在了身后。

　　小小的她并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想要靠近这个陌生的男孩，只觉得他很干净，她说：“哥哥，小狗好可爱啊”

　　男孩抬起头疑惑的看着这个莫名其妙出现的小姑娘，在这里从不会有小朋友会愿意跟他玩，从出生就是孤独的他也习惯推开身边的人，他恶作剧的吓她，“是吗？我也觉得可爱，我们把她炖了吧。”

　　果然小姑娘大惊失色，张着嘴巴惊恐的看着他。

　　男孩脸上露出了玩味的笑容，只是没有想到的是的，小姑娘却冒出了这样的一句话，“养肥点再炖吧，这狗瘦不拉几的，不像我们村的狗，大只的，一锅都蹲不下。”

　　他饶有趣味的看着她，他所见过的女孩都是娇小可爱，个个都是娇身冠养小公主的模样，受不得一点惊吓，一点委屈，倒是她很特别，一身脏兮兮的衣服，脸上也是灰蒙蒙的，倒没有了半分女孩子的模样。

　　而对于简清来说这并不算什么 ，他们农村的小姑娘都是这样的，灰头土脸的，谁家没有炖过养了好几年的狗，连吃肉的都要挑在重要日子，哪还会有心思想狗的忠心。

　　这个小插曲对于简清来说没有什么，她与他告了别就开开心心的回家了，因为再过一会，他的爸爸该回来了，她又有糖吃了。

　　9月1日开学，简清还是在教室里看到江离的身影，全教室的小朋友都有新书包，只有江离座位空荡荡的，显得那么突兀，她跑过去傻傻的问他，“为什么你不背新书包上学呢？”

　　江离挠了挠头，眼珠转了一转说：“上学背着书包多累锕，以后我的书都放你那了。”

　　简清无辜的撇了撇嘴，“啊，那我的书包不是很重”

　　小胖不知从哪探出半个脑袋，嘲笑道：“他是买不起，本来他妈都不打算让他上学，就像我们村得傻子一样，”

　　江离恶狠狠的瞪着他，即使只有几岁的他们也知道什么是自尊心，他窜过去将小胖扑倒，两个人扭打在一起，简清也是见惯不惯，他们两人就是冤家不知道打了多少回了。

　　小胖凭着体重的优势很快就反败为胜，而江离体力不支被他压倒在地，小胖洋洋得意的翘起嘴巴，“你看你每次都打不过我。”

　　江离瘦瘦小小的被压在地上无力反抗，冲她喊道，“简清，你个没良心的，还不来救救我。”

　　简清这才反应过来，把书包放下，还忘叮嘱边上的同学给她看好，不要弄脏了，转身凶神恶煞的朝小胖扑过去，可是小姑娘的力气还是很小，始终拽不动。情急之下她拎起小胖的胳膊咬下去，似乎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小胖疼的哇哇大叫，因此引来老师，最后还是老师制止了这场暴动。

　　于是上学第一天他们就成为这个学校的不良学生，第一天就被叫了家长，站办公室了，简清一脸幽怨，江离却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他看着简清一脸担忧的样子安慰道：“怕什么，又不是第一次打架，那死小胖早就该打，没想到你比你们家的狗还厉害。”

　　小姑娘一脸气愤，“都怪你，为什么要上学的时候打架，这样老师同学都不喜欢我们的。”

　　江离倒是不在乎，“不喜欢就不喜欢，反正也没人喜欢我。”

　　简清没有再理他自顾自的站着，江离看小姑娘还在生气，抱怨的说了一句，“我还没一个书包重要，我都要被压死了，你还有心思管你那破书包。”

　　简清不满的冲她吼道：“那不是破书包，那是我爸爸给我买的。”

　　小的时候总是很珍惜每一件新衣服，每一个新的礼物，直到它变成旧的。

　　那天晚上，简清坐在自己饭桌上安安静静的吃饭，时不时抬眼看着爸爸妈妈，似乎如往常一样，爸爸去学校接她时只是一个劲的跟老师道歉，跟小胖妈妈道歉，“对不起老师，对不起素芬，小孩子不懂事，我回家带只鸡，带上鸡蛋给你娃补补，小孩子打打闹闹，你也不要太怪罪了，都是邻居。”

　　小胖妈妈是典型的暴发富神态，明明已经不差钱了却还是忍不住贪小便宜“，你看我们小宝，都被咬出血，要不是看在都是邻居的份上，你以为就你这点小恩小惠，我会在意。”

　　小胖子也配合着装模作样的抽泣了一下，“妈妈我疼。”简清看着那跟小胖一样小小的圆圆的眼睛，走起路来挺个肚子，一摇一摆的，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江离的妈妈姗姗来迟，进来不分青红皂白的就对江离一顿打，江离硬是一声没坑，简清都替他疼，她说：“阿姨，您别打江离了，他不是故意的。”

　　老师那边也赶紧过来劝导，“江离妈妈，小孩子玩心重，难免会打打闹闹，你也别打孩子，思想教育为主。”

　　闻言江离妈妈才停手，跟老师说：“抱歉，老师，回去我好好教育他，你千万不要让他退学啊。”

　　老师摆摆手，“没有这么严重，这事是江离先动手，你跟吴浩妈妈好好说说，孩子以后都是同学，还是要好好相处。”

　　江月点了点头对小胖妈妈说：“素芬姐，这事是我孩子不对，你看我给你做两件新款的旗袍送你家去，怎么样，不收你钱的。”

　　小胖妈妈看着她，一身紧致的旗袍，将身材修饰的玲珑有致，苗条婀娜，再加上光洁白皙的脸庞，还有丝丝泛红，一双眼睛黑如点漆，一点也不像是生过孩子的样子。再看看自己，纵使穿着名牌的衣服，带着不菲的珠宝，还是掩盖不住自己肥硕的身材，庸俗的气质，语气也不免酸了起来，“江月啊，不是我说你，多花花心思教育儿子吧，别尽想着花枝招展，女人还是安分点好，也不能让孩子他爸在下面也不安心啊。”

　　江离妈妈赔笑道：“姐说的是，这次是我的错，回去定带上东西给你赔罪，以后我会好好教育孩子，不让他在外面惹事。”

　　许是听惯了邻居的闲言碎语，江离的妈妈没有生气，倒是江离见自己的妈妈低声下气的模样愤怒的红了眼睛，简清自是明白，拉住他蠢蠢欲动的手。当时她的想法很简单，怕江离被打，这么些年，街坊领居之间的闲言闲语，她也听说过，但是那时的她不懂，只是知道那是不好的话，因为每次江离听到这些话时都会冲阿婆们大喊，“我妈妈不是坏女人”

　　世人总是无知的把罪恶强加在女人身上，在家相夫教子的都是良家妇女，出去抛头露面就是不守妇道。美丽的女人不管在哪，都是惹一堆闲话，就像江离的妈妈还有她的妈妈。

　　学校的事情是解决了，但是江离还是免不了挨一顿揍，简清已经习惯了，她坐在门槛上安静的听着江离妈妈的打骂声。

　　“你为什么不听话，你说要上学，我就让你上学。”

　　“我怎么瘫上你们父子，一个撒手人寰，一个成天给我惹麻烦，让我也死了算了。”

　　第二天上学，江离就跟平常一样，没有看出他有多难过，小孩子的世界烦恼和开心都是一瞬间的，江离还是没心没肺的跟同学打成了一片。今天简清也认识了两个新朋友，简清的同桌就是昨天替她那书包的小姑娘，两个人因为这个渊源迅速成为好朋友，小姑娘一脸崇拜的看着简清，“你好厉害，竟然打架，虽然妈妈说打架的都不是好孩子，但是我还是好崇拜你，每次上幼儿园被欺负的时候我都只能哭。”

　　简清一脸懵逼，“什么是幼儿园，我怎么没上过”

　　江离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笑嘻嘻的说：“那都是有钱人上的，咱们是穷人。”

　　茹笙看着这个帅气的小男生一脸害羞道：“没有没有，幼儿园很多小朋友都上了呢，对了，我叫安茹笙，他叫李云深，他住我们家楼上。”

　　简清这才看到坐在后桌的男生，他抬眸的一瞬间，简清惊喜抓着他的胳膊道：“哥哥，是你啊？”

　　云深也认出了她，从昨天他就认出来了，原来她不仅胆子大还会打架，倒是让他刮目相看了，云深冷冷的回了一个“嗯”字

　　简清撇了撇嘴气氛有些尴尬，只见那人的眼神落在她的手上 ，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她还是下意识的将手藏在了身后，明明那天回来她就已经将手洗了干干净净，甚至于指甲缝都刷的一层不染。

　　茹笙说：“你们认识啊？你别怕，他就这样，不爱跟人说话。”

　　简清看了眼低头看书的云深，摇了摇头说：“不认识，就是路上碰到过。”

　　后来她才明白了自己当时为什么会说不认识，因为这个男生让她知道了何为自卑，以及身为女孩子的自尊心，他冷淡的态度让她不觉得后退了。

　　好在还有江离，他总是可以将气氛变得开心起来，他说：“我叫江离，她叫简清，我们是邻居，也是最好的朋友。”

　　跳过云深，小小的简清还是开心的交了新朋友呢，年少的友情就是这么简单，你有好吃的分我一半，我有遇到有趣的事同你分享。
　　这年6岁，简清多了两个朋友，因为和云深同桌的原因，他们的关系也没有开始的那么差了，他们一起逗蛐蛐，跳绳，踢毽子，一起去偷摘邻居家的青枣。当然一般都是简清和江离两个人干坏事，茹笙负责放风，云深，简清也知道他来干嘛的。

　　简清13岁，因为嫌洗头麻烦，她把头发剪短了，活脱脱一个男孩子的样子，为此江离没少嘲笑她，简清看着江离那张欠揍的脸，好吧原谅他，不得不说，江离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还是那样帅，这张脸就跟他妈一样，眉眼如画，嘴唇像女孩子一样，粉粉嫩嫩的，长相上找不到他的缺点

　　上初中的他们换了新的学校，也就是会有新的同学，新的班级，简清和茹笙都在担心会不会不在一个班级了，江离和云深倒不是很在意这件事，云深看着这两小姑娘一脸担忧安慰道：“不在一个班级下课放学也可以一起玩的嘛1”

　　简清听他这话说了跟没说一样，拉着茹笙去报到，他们看着宣传栏上的名单，果然简清和茹笙不在一个班级，两小姑娘抱头痛哭，引来其他同学的关注的，江离嫌他们丢人，将她们拉到一旁，嫌弃道“你们丢不丢人啊，又不是生离死别。”

　　简清瞪了他一眼，“你懂什么呀，以后都没有人跟我上课一起偷吃辣条了，作业也没人给我抄了。”

　　江离不可置信的说：“就为了这，简清你真是有出息，要是你好好学习，现在也不会和茹笙分开，我看了下，这是按成绩分班，以后你好好学习，说不定可以调到我们班来，这样你们就可以继续做同桌了，再说了，不是还有云深嘛！”

　　简清看着一旁低着头的云深，哭的更凶了“他从来都不写作业的，我怎么抄下，而且我要是上课吃辣条他绝对会举报我的。”

　　听她说这话，云深的嘴角一抹不易擦觉的笑容，恰好落入简清的眼里。江离懒得听她哭闹.拉着茹笙往他们班级去了，有一种被抛弃的感觉油然而生，简清气愤的冲云深吼道：“笑什么笑，成绩这么差还好意思笑。”说完气冲冲的往教室走去。

　　云深一脸诧异，刚被她看到了，他无奈的笑了笑，跟着她进了教室，云深在想要不要跟她坐同桌呢，小姑娘还在气头上，不跟他做同桌的话，放学后她肯定跟茹笙抱怨一大堆。
　　正在犹豫的时候，一个男生风风火火的经过直接坐在了简清的旁边，对着简清一脸殷勤的说：“同学，大家都是男孩子做同桌吧！”

　　听了这话的简清捏紧了拳头，云深看着她发抖的肩膀，赶在她发作之前走上去对那个男同学说：“同学，不好意思，我跟她以前是一个学校的，我们约好了做同桌，所以，这是我的座位。”他指了指简清，男生瞬间明白了，拿起他的书包挪到了他们后面的位置。

　　云深坐下后，自顾自的看起了漫画书，也没有理会在一边生闷气的简清，因为她会自我调节，过不了一节课她绝对啥事都没有了，反倒是说了啥，她就更加的无理取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