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简情深》张叶晨

7、第 7 章 傻瓜，我们

　　如果爱迪生没有发明电，那么黑夜是不是就不只是掩饰悲哀。

　　开学之后茹笙才知道简清来找过她，知道了她的事情后一整天都抱着慈母的姿态各种安慰，每节课下课都会给她带好吃的东西，简清则一脸理应享受的吃光了她买的零食。

　　这个冬天不仅隔绝了他们母女，还隔绝了简清和江离，本来就不在一个班级的他们现在连碰面的机会都很少，有时候上学碰上了一起，江离也会骑的很快，放学江离也会去同学家玩，茹笙不知道怎么回事，周末的时候还是约他们一起去玩，但不是简清拒绝就是江离拒绝，他们都在有意的躲着对方。

　　这次是从出生以来他们闹别扭最长的时间，整整一个年的时间，他们形同陌路。

　　倒是她跟云深的关系似乎变得不一样了，每天简清跟茹笙他们一起回去，茹笙听说简清要去云深家蹭饭，瞬间大吃一惊，“真的吗？以前云深不是不让我们去他家吗？你们之间发生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说完狐疑的看着他们。

　　简清没有看懂她眼里的暧昧眼神，“除夕那天我知道我妈妈走了，我来找你的时候碰上了他，我才知道原来他是一个人吃饭，好可怜啊，所以我就想，我们是朋友嘛，就想过来陪他吃咯，而且他们家阿姨做的菜超好吃，每天都有不一样的菜。”

　　云深一脸嫌弃的翻了个白眼，茹笙则一脸羡慕，“我也好想吃啊，但是我爸妈肯定不允许。”

　　茹笙的父母管得很严，从不允许她乱吃零食，从幼儿园开始，她就要上各种兴趣班，练习钢琴，舞蹈，她羡慕简清可以顺其自然的长大，也同情简清遭遇，她真的接受她妈妈离开的事实了吗？

　　简清吃完饭回到家天已经黑，家里还是黑灯瞎火的，她的爸爸自从妈妈离开之后，每天靠酒度过漫漫长夜，白天呼呼大睡，他不在去上班，后来她才知道她妈妈并没有骗爸爸的钱，而是留下了一笔钱，一个被金钱伤害的男人花着他女人留下的钱。浑浑噩噩的过着每一天。

　　她以为日子会这样一成不变的过下去，但是在她15岁那年简东海再婚了。是那个曾经说着妈妈坏话的阿婆给他介绍的，暑假的时候她来我们家对爸爸说：“东海啊，你看你把日子过成啥样了，好好地闺女也没一两件好看的衣裳，走的人已经走了，留下的人还是要过自己的日子，咱们村那个翠花，你知道的，她也离婚了，好像是说她那男人脾气臭，好打人，你看你们两也都单着，试试看吧，她也是记挂着你。”

　　之前这个阿婆来过他们家很多次，简清每次都很生气要赶她出去，年少的自己总觉得阿婆是坏人一门心思的想将他推入后妈的魔爪，这次简清又想赶人的时候，一脸醉态的爸爸突然应声了“好，我跟她处处。”

　　简清以为爸爸只是敷衍阿婆，见一面之后就会继续回来喝酒想妈妈，但是事情并没有像她想象的发展，那天爸爸出去了一天，傍晚才回来，回来的时候精神奕奕，他开始收拾家里，扔掉了所有酒瓶，连带着没有喝过的酒都扔了，还给简清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餐。

　　她不敢相信，他们一天做了什么，聊了什么，为什么爸爸回来之后就变了一个人，她宁愿爸爸还是像以前，至少那样，爸爸还在等妈妈回来，可是现在似乎马上就要没有妈妈的位置了。

　　爸爸开始装扮自己，开学前一天带着她去买新衣服，还给自己买了新的衣服，爸爸替她整理了衣领时说：“这样穿乖很多，放心吧，她一定会喜欢你的，会把你当自己的女儿一样对待的。”

　　简清脸色煞白，用力推开的爸爸，他终于还是放下了，她哀伤的看着爸爸说：“爸爸，我不要你结婚，我不要别人做我妈妈，你忘了妈妈吗？你不等妈妈回来了吗？”

　　简振海训斥道：“不要再提这个女人，他不是你妈，她早就不要这个家了。”

　　她摇头，“我不相信，你骗我，你们都骗我，你们大人真自私，你们不爱了就分开，那我算什么，你们的拖累品吗，你们休想心安理得，我不会同意你娶那个女人的。”

　　啪的一声，简清有瞬间的耳鸣，她不可置信的看着爸爸，这是爸爸第一次打他，她想在爸爸脸上看到愧疚，心疼，但是没有，他真的觉得她做错了。

　　后面爸爸说了什么她也没有听见，她将自己锁在房间，看着天花板，睁眼到天亮。

　　第二天简清一出门就跟江离碰了个头，一年了，两个人都固执的没有说话，此刻简清顶着个黑眼圈，半边脸成猪头的落魄样子被他瞧见了，真是丢脸。简清仰着头从他身边走过，这一年里没少听说江离的绯闻，说是一个女生从初一就写情书给江离，还经常找江离，让他教她写作业，简清真是搞不懂，爸爸妈妈30多岁的人都没有办法弄清楚的感情，他们才10几岁，就知道情为何物啦？

　　正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江离拉住了她的胳膊，简清一脸不耐烦的停住了脚步看着他，江离被他看的有些不好意思，指着她的脸说：“昨天听见你跟你爸吵架，你爸打你了？”

　　“关你什么事？”

　　“我是关心你，你别不识好歹！”

　　“这么说我还得谢谢您老这么忙还抽时间来关心我。”

　　“我知道你在等我跟你低头是吗？一年了，为什么你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当初怪我妈妈，现在怪你爸爸，可真正离开的人到底是谁，你搞清楚了吗，不要让留下的人继续痛苦了好吗？放下过去！”

　　“对，我就是放不下，你别管我的事。”说完她愤怒的推开他，骑着自行车往学校去，一路上她都在想，“真的是我错了吗，我到底错哪了？”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她也没有想明白自己到底错哪了，她一直都在跟爸爸作对，他会弄坏爸爸给阿姨的礼物，阿姨来家里吃饭，简清却在饭桌上只放了两幅碗筷，她在一言一行都表现自己的反对。爸爸每次都会生气的想要揍她，而阿姨每次都拦着，但是简清还是觉得这个女人只是想在爸爸面前作秀罢了。

　　她的反抗没有起到任何作用，爸爸根本不在乎她的想法，她和她的妈妈都让他失望了。

　　那一年的10月1日，他们结婚了，多么通俗的日子，没有大摆酒席，只是简单请了亲戚朋友吃个饭。

　　简清没有参加，她不会参加。那一天从白天到晚上她都在待在小河边，她不想见证爸爸跟别人的幸福，她趟在草地上，望着夜空，今天的月亮很圆，星星很闪，而过了今天，她就真的是孤家寡人了。

　　江离端着饭碗走过来，坐在她身边对她说“今天你一天没有吃饭，我给你带了饭，吃吧，放心，这是我们家做的，不是酒席的饭菜。”

　　简清不想搭理他，但是肚子也的确是饿扁了，在这寂静的黑夜里不合时宜得咕噜了一声，江离听了轻声笑了。

　　人是铁饭是刚，算了，再斗气也改变不了事实，她拿起他手上的饭碗，囫囵的吃了起来，吃着吃着就哭了。

　　江离忙轻声安慰“怎么了，是不好吃吗？我妈烧了你爱吃的菜呀？”

　　听他说这话简清哭的更凶了，江离拿她没辙，只好任由她哭

　　江离看她从大哭慢慢变成抽泣，然后慢慢就没声，他问“哭够了？”

　　简清把剩下的饭吃完，然后把碗放在地上看着夜空问他，“我之前对月姨说了那样的话，她还肯做饭给我吃？”

　　江离没有回应她，只是学着她之前的姿势躺在草地上，简清看了他一眼，也躺了下来

　　她说“我爸爸变了，以前他从来都不会打我的，你说他是不是不爱我了？”

　　江离没有办法回答，因为他不知道父爱是什么样的，他说：“你知道那次你跑我们家骂我妈妈，为什么我那么生气吗？”

　　简清心含愧疚说：“我骂你妈那样难听，你肯定很生气”

　　“不仅仅如此，那天你看到的那个男人，也正是你想的那样，我生气是因为你说的是事实，你说出了我最害怕，最丑恶的事情。每次听见那些声音，看到那些男人我都恨不得砍了他们，但是我不能，我不能怪她，我不能像其他人那样骂她，没有她就没有我，我们不能选择自己的出生，不能决定将来要发生的事情。看到你骂她，我就像看到自己再骂她，我恨我自己。”

　　简清侧头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是啊，我们可以决定很多事情，唯有出生和明天无法决定，她想了想沉重的说“对不起，我一时被愤怒迷了心窍才会说出那样的话，我从来不觉月姨是个坏女人，她很爱你，生活再苦她也没有想过离开，没有想过抛弃你。我妈妈才是最狠心的，她连见都不愿见我就走了，爸爸也放下了，他有了新的生活，你也不理我了。其实每次我都想找你，但是我害怕，看着你没有我的生活，你还是会有新的朋友，我真的害怕你也离开我。”

　　江离测过身子，轻抚她的发丝，柔声的说：“傻瓜，我们都一样。”都一样害怕，却又同样逞强，假装自己过得很好的样子，其实没有你的日子，我就失去了快乐。

　　简清笑了，在那个还不懂什么是爱情的年纪，他们守护着共同的回忆，珍惜着一份真诚的友谊，那一晚月亮很圆，星光很闪，江离的眸光似是比繁星还要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