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关于五月的忧伤 ...
-
如果,我们还有三秒钟的机会,你会不会再次拥抱我,还是看我切割左手的生命,等待我消失在你的记忆里,尽管你知道,即便如此,我也未曾恨过你。——五月
当他放下行李,试图靠近我,我已经被自己陌生的神经左右,像一个疯子一样砸东西、哭泣、叫喊,嗓子哑掉以后我环抱双臂呜咽,眼里只有那间白色的大房间,巨大的落地窗和雪白的五月,死去的五月,她的失血发白的嘴唇颤抖着,每一次双唇相碰就会蹦出我的名字“锦,锦,锦……”五月,她受不了苦寒,她来带我走,带我去企及那些我们共同设想的幸福。
安回来的时候,客厅一片狼藉,我赤脚站在那些不知什么东西砸出的碎片上唱五月的歌,顾然默默收拾着零乱的房间,不发一言。安是一只善于蛰伏的兽,潜在的危险无法预知。他忽然走上来,抓住我的肩膀,我尖叫,他甩手给了我一耳光,我觉得头脑里胀满了痛楚,嘴唇被安打裂了,满口都是腥涩的味道,五月,五月,我快死了。我伏跪在地上,不住呕吐,因为几天没吃过东西,我从干呕到吐出胆汁,安冷眼旁观我的狼狈,仿佛一下子丧失了同情心。顾然这时却跪到我对面,扶着我,我复仇般把混着血沫的呕吐物吐到他的衣服上,享受这种扭曲到无聊的快感,“妹,我们回青浦。”顾然第一次在五岁以后叫我“妹”,我已反应不过来我与眼前这个男子的血缘关系,亲兄妹,兄妹。安略略点头,倒似替我答应,“也好,苏锦的情况大概也不适合留下来工作,青浦的环境对她的病……”安顿住,看我还在呕吐,迟疑道,“她的病应该是精神方面的问题。”安说完进了卧室,听着里面翻箱倒柜的声音,应是在收拾我的东西。五月,你看,你走以后,他们都不要我了,除了你,这世上没有人可怜一个小小的生了病的苏锦。
认识五月的第二个月我生病了,症状几如现在,五月在她的小公寓里为我忙碌,熬药、做饭,她熬很稠的白粥给我喝,我头痛而无法入眠,五月在床边放了安神的鲜花,并且为我唱歌,声音清渺虚无,唱王菲,唱得出神入化。
多简单
爱情
像就作完的梦
清楚
模糊
她嘻笑着打开笔记本,给我念她写的各种各样的故事,浓烈凄美的,优雅淡然的,直至我睡着,那些日子,我见识了五月的美好,一切华丽或平凡在她身上被淋漓的诠释,她是一株奇妙的植物,在没有等到那个人之前,始终以欲放的姿态生活。
然后,五月,她走了,留下我一个。
顾然扶着我,看我突然一边吐一边流泪,或许这时的顾然才发现他的妹妹一直有病,我从小不像他,他初中时已经像一个成熟稳重的男人,清俊而迷人,而我直至高中依旧肆意妄为,让每个人对我避之唯恐不及,安是除五月之外唯一一个懂得包容我的人,可是,他们一个一个通过我迷上了我的兄长顾然,安和他成了好兄弟,五月成了他女朋友,可荒谬的是,那么好的五月,顾然竟不要她了,于是,她开始绝食,最后选择了自杀,封闭了她的白世界,丢掉了我。
五月繁花落尽,生命衰败,关于你爱我那个事实,变成了利刃,杀死了五月。——苏锦
我还是和顾然去了青浦,我莫名希冀,想去那所学校找回五月的影子,可是,一切都不在了。五月曾经就读的小学已被拆除,那所破败的中学被推倒重建。青浦已经没有五月,他们碾碎了五月,把她彻底埋在了阴湿的泥土里。这才是彻头彻尾的抛弃,比之顾然,这一切依旧残忍。我到青浦的第一天便失控了,我蹲到那所中学新建教学楼的墙脚,死死咬住手腕痛哭,当时并不是假期,我听着教室里隐约传来老师讲解课程的死板声音,心中竟无限制的疼痛起来,我咬到口中出现腥味也不愿放开,我开始噬咬腕骨,想象五月也曾坐在这儿的某个教室里,端庄的坐着,成为恒久的青春的曼妙影子,生长在青浦。我听到自己的喉咙呜呜悲鸣起来,仿佛兽类的嘶吼,顾然就在不远处,他望着翻新的校舍,眼神空洞,竟是不带丝毫感情的,我由衷憎恨这个男人,我吮吸伤口里的血液,似乎自以为啃咬的是顾然,然而报复的终究只是自己,爱恨原只是简单的,但纠葛已成,抽身不得。
顾然发现我的举止时万分平静,他带我到医院包扎,又带我去精神科,其实我已从安拿回的病历那儿知道了自己的状况,我并不拒绝治疗,我甚至对一切药物和心理辅导持一种讨好的态度,希望这一场噩梦结束,醒过来,仍有五月淡美的笑和她的气息。我接受她的死,却难以接受永诀,如我自知我已患上间歇性自虐症,我接受疼痛却不能坦然面对这种扭曲的行径。安待我的好让我羞于承认自己如此不堪的状况,安可以在我咬破指尖的时候安静的抱着我,他并不强行阻止我做任何事,在这一点上他和顾然无可救药的相似。
从医院回来,顾然带我去看他住的宿舍,非常简陋的瓦屋,几乎没有家里该有的陈设,老式的木板床上放着几本卡夫卡的小说,其中有五月喜欢的《城堡》,因为空间逼仄,床边就是写字台,工整的摆放着学生的作业本和他自己的教案,他依旧写那支五月送他的钢笔,我环顾这个空间,心想的是如果五月来到这里,应当也会喜欢这样的环境,她一度是非常富于爱心的女子,她曾经在她的小公寓里收养流浪的猫狗,后来因为物业公司的干涉而不得不把它们送到动物收容所去。顾然回到青浦支教的原因或者多是因为五月,不知他是怀着怎样的心情来面对这所五月曾经就读的学校,来面对那些仿佛少年五月的孩子的面孔,他会不会在上课的某一瞬间想起那样一个女子,素颜端庄的坐在教室里记笔记,脖颈优雅的弧度可以反射阳光,写得一手漂亮的钢笔字,文章永远纯净如幼童。他大概还不了解,他的女友五月是如此富有才情与浪漫气息,他习惯了每天下课有五月准备好的午饭,习惯了每个周末五月在他看书的时候给他洗衣服和刷鞋,习惯了他的生活由五月来打点,他或许从来就不知道,她是这样一个女子,有着天妒的灵气,他把她想作了其他女子,以为她如同她们一般只适合于家庭主妇的角色,他从来没有给她一个展示她自己的机会,他谋杀了她。
她的笑容从此进入我的梦境,再也没有消失过,如同五月灼热的阳光,把我的梦境染成了深白色。——苏锦
我和顾然住在他的宿舍,他给自己铺了地铺,更多时候,他在教室里,把房间完全留给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已经习惯了独处,和安在一起的生活大多时候是孤独的,安是很有上进心的男子,时间被充分的安排,用于制造更让我安逸的生活,我已经一度不再需要他的陪伴了。五月没有自杀之前,我和她就像彼此依存的植物,在她的公寓里安心的依赖着生存,我曾经甚至恐惧过,害怕这种情感随着年月加深,变得扭曲而龌龊,还好,她及早离开了我,再也没有回来。
就在我们都以为我们会变成独立的单身女子,再也不去渴求男子的喜爱的时候,五月见到了我的兄长顾然,他的气质是那么具有迷惑性,五月有些力不从心的告诉我,她不能再这样单独生活,她要选择一种新的,可以让她发现爱情真谛的生活,我已经无力阻止任何,我才知道我是那么自私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