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惜眼前人》见见先生

3、第 3 章 开学

　　开学这天，李修文由李永福领着去M高报名。李修文本想自己去。李永福却执意要跟着去，说他从没去过M高，想看看这个学校到底怎么样。李修文不想跟他有无谓的争执，便随了他。M高在他们家北边，沿着他们家门前的马路，走个六七公里就到了。不远，却也不近，步行需要一个多小时。他们在街上拦了一辆“乡村出租车”（实际上就是三轮摩托车加个顶棚，俗称三蹦子），二十分钟就到了。
　　“没想到这学校环境还可以嘛！”一下车，李永福就赞叹道。他虽然在M镇住了大半辈子，却因为初中就辍学了，所以从没来过M高。又因为总听说M高多么差劲，所以一直对M高的各个方面都没什么好印象。
　　“嗯，这环境确实挺好的。”李修文环视了一下四周，也挺满意。
　　学校门前，是一个湖（其实就是个大一些的池塘）。李修文后来知道，这湖的名字叫镜月湖，不知道谁给取的，可能是因为它一年四季水平如镜，晚上皎洁的月色倒映其中，颇有些意境吧。湖的两边是出入学校的通道，通道两旁及湖的四周都种了一排排垂杨柳。低垂的柳枝随风轻舞，颇有一番韵味。学校背后是一座不出名的小山，当地人称为云梦山——只因山顶常年云雾缭绕，如梦似幻。山上被当地人种满了桃树，在春暖花开的季节，漫山遍野的桃花，甚是壮观好看。
　　学校正门不大，甚至有些简陋，也就是在灰色围墙中间镶了两扇黑色大铁门而已。铁门左边的墙上挂了一个白色的木牌，上面写着黑色的“M镇高级中学”几个大字。进入校门，左手边一间小平房是门岗，右手边一排平房，大概七八间，是教务处、老师办公室以及体育器材室的所在地。报名交费点设在教务处。
　　报名费700块钱，李修文只需交300块钱——他虽然没考上GT一高，却是各个普通高中争抢的对象，学校怕他反悔去报其他学校，就给他减免了400块钱。
　　从教务处出来，左边墙上用黑漆刷了一排黑板报，上面用大红纸张贴着分班名单。李修文让李永福在旁边找个地方坐着等，他自己则挤进一群七嘴八舌的少男少女中间，在那密密麻麻的姓名当中搜寻着自己的名字。忽然，他听到背后两个女生在悄声议论。
　　“他怎么也来M高了？”
　　“你认识他？”
　　“认识啊，我俩一个初中。”说话的女生将声音压得很低，“他学习可厉害了，人又长得帅，在初中谁不认识……”
　　这时，李修文在高一（1）班的名单中找到了自己，就从前面溜了出去，俩女生接下来聊了啥，他就不知道了。但他听出说话这位，正是他初中时隔壁班的一个女生。他因怕尴尬，没敢回头打招呼，对倆女生的话也装作没听见。直到溜出人群走得远远的，才转身透过攒动的人头往里张望。没错，就是那个女生。
　　李修文听到女生以一种崇拜的口吻，不仅夸他“学习厉害”，而且夸他“长得帅”，心里有点小得意。话说回来，他也确实挺帅的。一张国字脸，棱角分明，显得很坚强刚毅。一头乌黑浓密的头发，略带点自然卷。浓浓的剑眉下，一双清澈的大眼睛，总是透出温柔和善的眼神。高高的鼻梁下，一双丰润厚实的嘴唇，时常微翘起嘴角，挂着很有亲和力的微笑。一米七的个头，在这个年纪的学生中，不算高，也不算矮，毕竟以后还会长。
　　看完分班情况，李修文和李永福沿着教务处那排平房，走到正对着学校大门的教学楼。教学楼和大门中间，是水泥地面的操场，上面孤零零地立着两个歪儿八扭的篮球架。教学楼是一栋蓝白相间的六层建筑，左右各一个楼梯，楼梯口被一个铁质的推拉门锁着。李修文的教室在五楼，现在上不去，他只能透过窗户瞅了瞅一楼的教室。跟初中的教室一样，一样的普通，一样的简陋。前面一个水泥台子，就是讲台。讲台正中间立着一张普通的课桌，就是讲桌。讲桌后面的墙上，是一块黑漆刷出来的黑板。黑板上方贴了“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几个大红字。两边的墙上，各嵌了两扇推拉窗户，窗户之间，贴着一副古今中外某名人的某句名言。
　　一想到要在这样的教室里苦读三年，李修文心里就有些发怵。虽然这教室跟初中没什么两样，但学习强度和学习压力却更大了，还有李永福给他定的目标也更高了，他不能再像初中时那样当一天和尚敲一天钟敷衍应付了，也不能再仅仅仗着脑子好使就心存侥幸了，他必须真刀真枪地到战场上厮杀了。他就像一个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却又被人用枪指着重返战场的逃兵，巨大的恐惧瞬间笼罩了心头，并迅速传遍了全身。他不禁打了个寒战，感觉汗毛都竖起来了。他真怀疑自己能否撑下去。
　　李修文一路走一路想，不觉间，已随李永福沿着教学楼走下一段很高的台阶，到了男生宿舍楼。刘桂芝担心儿子在学校吃不好睡不好，本来提议让李修文每天回家吃回家睡的。李永福嫌来回路上太费时间，趟趟坐三蹦子又太费钱，便执意让李修文住校。李修文心里倒求之不得，省了每天回去见到李永福的鬼样子。
　　宿舍楼一共五层，每层的左边是公共洗澡间，右边是公共小便池。宿舍楼里没有大便池，大便要去楼下的公共厕所。李修文的宿舍在五楼右手边，靠近公共小便池。李永福一到宿舍门口，就用手在鼻子前扇了扇，说：“怎么安排了这么个宿舍，这味儿能受得了吗？”
　　“咋受不了。”李修文淡淡地说。对他来说，跟上“战场”相比，这些真没什么大不了的。
　　李永福看了一眼宿舍里的陈设——地面上只有6张双层铁架硬板床，天花板上只有一个生锈的电风扇和一个长长的圆柱状的白炽灯，除此之外，再无其他设施。他摇了摇头，便决定下楼，去小卖部给李修文买些枕头被子之类的住宿用品。刘桂芝本来提议这些直接从家里带的，他却嫌扛着这些去上学，像个打工的，在街上不好看。要是上的一高，难看点也无所谓，但上的是个M高，搞这么难看，既失了里子，又失了面子，难为情。刘桂芝只能随他。
　　下了宿舍楼，看见一群群女生从前面一座红色的宿舍楼进进出出，应该就是女生宿舍楼了。女生宿舍楼和男生宿舍楼中间的空地上，有一座水塔，四周布满了水龙头，是所有学生接水洗衣服的地方。水塔右边，就是可以大便的公共厕所了。走过水塔，沿着女生宿舍楼往左走，看见几排瓦房，就是老师家属们开的小卖部。
　　他俩买好生活用品扛到宿舍布置妥当了，李永福就自己回去了，走前还不忘警告李修文：“在学校好好搞，否则我饶不了你！”李修文皱着眉头，朝李永福的背影狠狠地白了一眼，心想：“总算走了！”
　　上午接下来没什么事，李修文就待在宿舍看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