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惜眼前人》见见先生

2、第 2 章 李修文中考

　　还好，屋里没有其他人，只有妹妹在看《还珠格格》。
　　李修文正暗自庆幸，就听到父母往回跑的声音。他顿时呼吸急促起来，那条件反射般的恐惧，似乎将他所有的勇气和力量瞬间封印住了。他无力地重重地坐在妹妹对面的木沙发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面色凝重地等待即将到来的“好果子”。
　　“你的脸色咋不对劲？”李永福先跑进屋，一眼发现了李修文的异常，站在门口盯着李修文问。
　　李修文不敢作声，扭头看了李永福一眼就立马低下头，不敢与李永福对视。
　　李永福走到妹妹旁边，在李修文对面坐下。
　　“是不是中考成绩出来了，没考上一高？”
　　李永福总能一眼看穿李修文的心思，平时就常对李修文说：“别在我面前耍小聪明，你屁股一撅我就知道你要拉什么屎”。
　　李修文硬着头皮轻轻点了下头，眼睛死死地盯着水泥地板。
　　“差了多少分？”母亲刘桂芝坐到李修文旁边，声音轻柔地问。
　　李修文抬头看了刘桂芝一眼，刘桂芝的眼里充满关切怜爱，这让他稍稍镇定了一点。他用蚊子一样的声音回答：“3分。”
　　“多少？大声点！”李永福突然提高了声调。
　　李修文吓得打了个哆嗦，他妹妹也吓得偷偷把看在兴头上的电视关了。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有轰隆隆的雷声和打在瓦片上噼里啪啦的雨点声，还有李修文砰砰砰的心跳声。
　　“差多少分来着？”李永福又吼道。
　　“3分。”李修文努力提高了一点声音，但依然小得像只苍蝇。
　　“怎么考这么差？”李永福问。
　　李修文端坐在椅子上，垂着头，抠着手，一句话不敢说。他绝不能把他初二开始厌学并早恋的事告诉李永福。因为李永福早就多次告诫他：“敢早恋，就把你腿打断！”考不上一高也就算了，如果再让李永福知道他早恋，李永福真有可能杀了他。他想随便编个什么理由，又怕被李永福拆穿，那样就又多了个撒谎的罪名，所以干脆横下心当个嘴硬的死鸭子——啥都不说。
　　李永福突然“哼”地冷笑一声，说：“整条街都说你是名牌大学的胚子，结果你连个一高都考不上，以后还有脸出去见人不！”
　　李修文仍不说话。李永福直勾勾地瞪着他，也不再说话。屋里又安静得可怕。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从屋顶漏下些雨水，滴在李修文旁边的茶几上，“滴~嗒~滴~嗒”，倒计时一般。
　　李永福猛地站了起来。
　　李修文心里一惊，料想李永福是要去找揍他的工具了，不禁抬起头，眼巴巴地看着李永福走到屋檐下。他悄悄握紧了拳头。
　　屋外的雨，此刻像无数支透明的利箭，遮天蔽日地扎向世间万物，也扎进李修文的心。屋内暗得像黑夜一般，让人瘆得慌。只有屋门口那方灰白色的天，给人一点光明的慰藉。砸到屋顶上的雨水，顺着瓦缝流下来，形成一道道水柱，就像一道道栅栏，把这屋子围得活像个监牢，李修文则是这监牢中即将临刑的囚犯。
　　“如果他打的轻，我就受着。如果打的重，我就跟他拼了，反正横竖都是个死！”李修文终于打定了主意。
　　李永福沿着屋檐走进院子左侧的厨房，片刻之后，又凶神恶煞地走了出来——手上拿着一把铁火钳。
　　突然，一道闪电在他家院子里“嘭”的一声炸开。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李永福吓得把火钳丢到了院子里，扶着墙退回厨房，一只手捏着耳朵不停地小声叫唤：“我日他妈，吓死了，永福莫怕、永福莫怕、永福莫怕……”他惊魂不定地回头看了看院子，自言自语道，“打在哪儿了？”他的声音有点发颤。
　　刘桂芝坐在客厅朝外探了探身子，说：“是不是打在树上了。”（院门口旁边栽了一棵椿树）
　　“那有可能。”李永福说。他难得对刘桂芝的话赞同了一次。
　　李修文在心里轻蔑地笑了一声：“哼，你也有怕的时候。”
　　突如其来近在咫尺的闪电，一下子打掉了李永福身上所有的威信，也打掉了他心里所有的怒气——迷信的他，怀疑自己是不是真得罪了老天爷。他在厨房里站了好久，等雷声远了，腿也不抖了，才三步并作两步地往客厅跑——生怕路上又遇上一个惊雷。
　　李永福一回到客厅，李修文禁不住又紧张起来。
　　坐回原来的位置后，李永福色厉内荏地对李修文说：“算了，今天我就饶了你。以后看你高考的表现，高考你要再考不好，我可要跟你新账旧账一起算了。”
　　李修文点了点头，暗自长舒了一口气，悄悄松开了拳头。
　　“把头抬起来，别哭丧个脸，”李永福的声音突然又大了起来，“我又吃不了你！”
　　李修文怔了一下，慢慢抬起头，看了一眼李永福后，就把眼神定在了李永福身后的墙上。
　　“……”李永福正准备说什么，却被刘桂芝抢了先。
　　“反正只差了3分，要不花钱找人买个指标吧？”刘桂芝小声问，也不知道是问李永福，还是问李修文。
　　“不用。我就上M高。”李修文毫不犹豫地回答。他早在心里做了打算，考不上一高，就上M高（M高是M镇上的普通高中），绝不花李永福的钱买。
　　“M高那些学生整天不是打架就是谈恋爱，老师也不管，在那儿能考得好吗？”刘桂芝不安地问。
　　“学习主要还是靠自己。只要自己好好学，在哪儿都能考上好大学。”李修文斩钉截铁地说。
　　“那不一定……”刘桂芝还准备说什么，却被李永福狠狠瞪了一眼，只好低头把话噎了回去。
　　“好，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学习主要是靠你自己。”李永福接过李修文的话，手指着李修文，给李修文立起了军令状，“我不管你上哪个高中，到时必须给我考个名牌大学。考不上名牌大学，就别怪我到时候翻脸无情！”
　　李修文原本想着在M高考个211就不错了，没想到李永福的胃口比天大，竟然要他考个名牌大学！他心里很气，却不敢说个“不”字——他还是本能地惧怕李永福。他轻轻地“嗯”了一声，心里想：“好汉不吃眼前亏，现在能不惹他就不惹他。尽量争取吧，能考上名牌大学最好，真考不上再说。”
　　……
　　接下来的日子，李修文一眼电视没敢看。他按李永福的吩咐，利用暑假把初中三年的教材复习了一遍，好为高中打好底子。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开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