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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番外一美色误人 ...


  •   隔日,我纵马在官道上北归,思绪有一瞬飘回到那可怜巴巴的人身上。

      我原以为他会……好些,未曾预料到他比从前醉酒那会儿更加缠人……

      天黑的时候,他一个人缩在床角,漂亮的蝴蝶骨下单薄背脊痕迹斑斑,昭示着什么。

      良久我唤了一声他的名字,他还是没有反应。

      在我以为他不会开口时,缩在床角的人影小声道,“我是不是很差劲。”

      我沉默了。

      这让春夜愈发静谧,我试图说些什么,后面不知是谁先动的手,我们又抱在一处。雨又开始下了。

      他的眸像是最粘稠的糖汁,一刻也不肯移开,我只好覆上他的眼。

      不能再耽搁了。

      杀手楼,修很诧异我的到来,我与他略略叙旧。

      原址早已废弃,现在这里只是一个靠南一些的简陋据点。生死存亡之际,原先争斗不已的杀手,剩下的这些人齐心归附了修,甚至还有几副新面孔。

      这里凭实力说话,他们只顺从于强者。

      我和修商量着用积攒下来的银钱重建楼宇屋舍,起初还有人不服,打过几场便没人说话了。

      他们看我的眼神有几分畏惧。

      “你和他越来越像了。”修走过来。

      “不要把我和他相提并论。”我侧目,收刀入鞘。

      “我立了一座衣冠冢,就在后院山坡上。”他说。

      黄昏时分,我独自一人在山坡上,静默许久。回来喝了点酒,醉了一夜。

      楼宇建成的时候,我亲自揭了牌,快意楼三个烫金大字映入眼帘。与之相对的,南边出现了新的杀手组织,名曰碧落阁,三五不时便来偷袭。

      我欲再寻甲一,谁想自从那次败北之后,他便愈加狡猾,藏头露尾的。直到半年后,我方与之再战,杀之。

      心腹大患既除,我乘兴回南。

      本想给他一个惊喜,谁知焦望春一见我便泪汪汪的,红着眼,仿佛又变成了曾经的白兔。

      我低头这才发现肩膀上渗出了一点血。“哦。小伤而已。”

      他一面给我上药,一面絮絮叨叨。“都是血肉之躯,怎么会不疼。”

      上完药,我阖眸靠在他身上,他没有动,也没有言语,伸手轻轻环住了我。

      秋日暖阳,忽觉岁月悠长。

      过了一会儿,我察觉出点异样,睁眼瞧他。

      焦望春看了我,白皙的脸颊瞬间爆红,结巴道:“翛……翛翛想吃什么,我叫厨房去做。”

      “虾。”我贴近他,在他耳边道,好笑地看着他有趣的反应。

      他有点落荒而逃的意味,却还不忘回头对我道:“不能吃太多,水土不同,易伤肠胃。”

      我闻言皱眉,背过身侧躺小憩。他是如何知道的?

      宥宥长高了不少,我还见到了那位素未谋面的二夫人。

      妇人不过二十出头,袅袅婷婷,举止慵懒轻佻,彼时去往西子湖边上的庙宇上香,遇到两个地痞。我原与焦望春游览,他忽然有事,我便自己来了,恰好出手教训了二人。

      她似乎相当虔诚,我并不信这些,所以只是随便看看。

      来这里多是求子,求姻缘,求升官发财的,但看她面色红润,并无愁色,我不明白她有什么所求。

      念头只是一瞬,她却是个话匣子开了的,见旁人求夫君平步青云的,毫不避忌地同我抱怨,“我那冤家我只求他万万不要升官发财,老老实实地斗鸡走狗,纳房小妾便是。”

      身旁的侍女咳嗽了一声。二夫人幽幽地叹了口气。

      “为何……”我还是头一回听到这般说辞,挑了挑眉。“你不喜欢他?”

      “当然喜欢。”二夫人当即反驳了我。

      正当我越发不解时,她托腮转眸顾盼,笑得愈加动人,坚定不移道,“我爱死了他,他有钱啊。”

      “……”

      二夫人红唇一撅,哼了一声:“他不过也是图我的色。你想若是大伯一穷二白,你也不会喜欢他吧。”

      “二夫人真是个直爽之人。”我忍住笑,不置可否道。

      “不要叫什么二夫人了,叫我丽娘就好。”

      就这样我在此逗留了一段日子。

      我常常寻了原先待过的清静所在练刀,王五笑眯眯地迎上来,像是见了久违的亲人,逮着我唠嗑。

      嗯,这是随了焦望春么……

      数十年如一日的陪伴,这把刀已成为我的一部分。我熟悉它的每一寸纹理,每一分力道,一招一式,举手起落,无比契合。

      每每于此浑然忘我,不知年月,亦无谓忧愁。

      刀随心转,劈砍出的一刹,簌簌声响起,落叶如黄蝶纷纷。

      足尖一踏,我飞身于院墙拐角。

      瞥见露出的雪白衣角,我皱了皱眉,手腕猛地一翻,刀身向背,斜刺入地。揪出人来,不由呵斥:“不要在我练刀的时候随便出现。”

      “你有几条命?嗯?”

      “翛翛。”焦望春先是一喜,又是惭愧地低头。

      “少爷不是以前也偷……”接收到焦望春递过来的眼神,王五捂住了嘴,暗自腹诽,那从前日日来问翛姑娘在不在是否安好又不进去的,又是谁……

      我瞪视他。

      他缩了下脖子,绽出一朵□□风的笑,“以后不会了。”

      我看了他一会儿,移开目光,背过身去兀自走了。

      有时护卫张文张武来讨教,大抵年少气盛,越输越打。一日,照例是失败,张文苦着脸道:“翛姑娘,你同欢丫头说了什么?”

      我待他说下去。

      “她吵着要学武功,还打人。”

      我漠然陈述事实:“以你的武功,你不愿意她根本打不到你。”

      话落,只见青年的脸迅速涨红。

      全然忘记了问询的初衷。

      见他走远,我拔出地上的刀,继续练习。

      焦望春忙于打理生意,也常有空闲,他闲暇而我又不练刀的时候,必要我跟他去踏访这个小县城的每个角落,如数家珍。

      我自问对故乡都没如此去了解过。

      “你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我按捺不住好奇出言道。

      焦望春温和地将我望着,“每开一间铺面都要经过考察的,更重要的是,因为我想说给你听,翛翛。”

      我眨眨眼,撇开头去,嗯了一声。

      他适时调转话头,细述风景的绝妙之处。

      我隐隐预感到,或许这一路还很长。耳边是他娓娓动听的声音,我想不会很无聊罢。

      下雨天不出门,他会煮上一壶茶,邀我品茗。茶是极好的,不过我品不出差别。抑或什么也不做,静静温存一会儿,消磨一个下午。

      自回来,他的粘人程度就一日比一日厉害。

      “翛翛,你有没有和别人……”

      “以后只有你一个。”我年纪也不小了,自然是有过,只不过那为数不多的几次,真谈不上什么经验。

      他总喜欢在无人看见的时候偷偷抓我的手,或是从后面拥着我将头挨在我颈窝软软低语,诸如此类,不可胜数。

      而我……叹气,美色误人。

      近来,我发觉焦望春有些反常,好像刻意躲着我似的。

      我反倒松了口气,为有更多时间钻研刀法而暗自欢喜,后来他频频走神,甚至有一回我动情吻了他之后,他语焉不详地推拒了。

      次数多了,我便少了兴致。不再回应他平日喜欢的小动作。

      蓦地我想起了焦知秋的话,他虽是不怀好意,可我却知道像焦望春那般的人,细心周到,善于察言观色,只要他愿意,要讨好一个人应当很容易吧。

      讨好我也同样。

      沉浸于他的温柔体贴,以至于忘了自己是身处黑暗的人。

      我不是韶华少女,缘起则聚,缘灭则散,好在我也不曾抱什么期待。

      本就是一个人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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