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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番外二雨过天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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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夫人找我何事。”对上一张不知抹了什么的黑脸,我面色古怪道。
“快来,快来!”二夫人招招手,笑吟吟指挥丫鬟道,“欢欢,给翛姐姐也试试。”
“二夫人……”
“是丽娘。”
“丽娘。”我瞟了眼那团黑乎乎的物什,摆手正要推却。
“莫非翛姐姐是看不起丽娘的出身。”她抹抹眼睛,佯作伤心。
许是忘了此刻花容月貌被遮,没有我见犹怜,倒有几分滑稽。
半推半就我坐了下来。警惕地闻了闻,疑心这团东西能不能上脸。
“放心,用的是自家药铺上好的药材呢。”她拘谨地笑了笑,在嘴角笑裂的地方一抹。
过了一会儿,我碰了碰脸上的东西,“这有什么用?”
“哎呀不要碰掉了。”丽娘阻止道,“自然是保养的方子啊,女人嘛谁人不爱美。”
又咕哝了一句,“就是男人也都喜欢年轻漂亮的女子。”
“男人就是这样肤浅。”我嗤笑。
“对啊对啊,那些什么甜言啊蜜语啊听听过就好,有哪些会真进到心里去呢。”丽娘捋了捋头发,侧过身来,一副过来人的样子,倒了一堆话,“会把男人的话当真那才是真可悲。”
我们又闲聊了一会,更多是她在说,忽然她转了转眼珠对我道,“翛姐姐明日有没有空,我们去春风楼坐坐。”
“有酒吗?”我问。
“包你尝到全钱塘县最好的酒。”
我点点头。“那去吧。”
翌日,从春风楼回来。
丽娘的小姐妹甚是殷勤,说儿时曾受我恩惠,劝了许多酒。西风一吹,我抚额,酒意有些散了。
恍惚间似乎进错了门,走到焦望春的院子里了?
房内有人。
是一个老头,大约是新上任的管事,对着他不知在说些什么。
焦望春苦大仇深地盯着一碗东西,神色挣扎了一番,最后还是毅然决然地端起来欲要饮下,见到我却是一愣。
“翛翛。”
我正感觉口干,低头灌了一口,噗的全吐了出来。
黑色的药汁喷了他一身。
“什么东西。”我皱眉。
焦望春呆了一呆,赶忙放下药碗,扶我坐下,“啊这个你不能喝,我去倒水。”找了半天只找到了冷掉的茶水,打发了管事去烧。
我端起那碗药汤闻了闻,又想到了那春风楼里的美少年,前后一联系……诧异地瞧了他。
焦望春倏地面如土色,夺去了我手中药碗,脸色很是难看,唇瓣嗫嚅着,却一个字也未说。
见此我几乎确定了我的猜测。
扬手打翻了那碗药汁,黑色汁液洒了一地。我冷声咒骂:“找死!”
这人平日不是很有些小聪明么,怎的就做出这般蠢事,置自己的身体于不顾。
“翛翛……”他终于认命般地耷拉下肩膀,惶急地握住她的手,“你是不是要丢下我?”
就像他身边的人一个个离去,或死别,或生离,再不相见。
“是不是已经不喜欢我了?”他心下惴惴不安,挨得近了嗅到一丝脂粉香气,心中更加酸涩。“和别人好了?”
我抿唇不语。
来之前,我确实酝酿好了决绝之言,而如今对上他通红的眼睛,终究说不出口。
樱粉的嘴唇被他咬出了血印。
别人?我叹了口气,“你已经够麻烦了。”
焦望春露出个白痴的笑容,似喜极而泣,跑上来小心翼翼地拥住我,“翛翛,我……我平生第一次喜欢一个人,如果有哪里做得不好,你说我可以改。”
我推了推,“你身上脏……”一股子难闻的药味。
“反正都已经脏了。”他愈发收紧了手臂。
半月后。焦望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分了家,他与庶弟一人一半产业各自打理。主宅仍归家主所有,二娘照旧住着,焦知秋一家搬到新的宅院里去了。
只是焦知秋到底不是从商的料,好利忘义,生意便不是很顺遂。
修整完毕的新宅里,传出了吵闹的声音。
丽娘拿着些小玩意儿正逗着宥宥,娘俩玩得开心。
焦知秋进来时正听见宥宥喊着伯伯,顿时无名火起,“张口闭口,要找伯伯滚去焦望春那里!”
宥宥经他这么一凶,小嘴一瘪哭闹了起来。
丽娘原本温婉的神色一变,摸了摸孩子的脑袋,不由高声道,“当初是谁让我把孩子扔给焦望春照顾,说焦望春痴迷于一个不可能的女子,不会有子嗣,好让宥宥继承家产?”
“本来这事可以神不知鬼不觉,还不是你坏事说漏了嘴。”焦知秋拂袖背过了身。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倒来说我。”丽娘捋了捋头发,闲闲道,“当年是大伯力排众议让奴家嫁给了你,何况他是真心善待宥宥的,宥宥亲近他也是情理之中。”
听她口口声声说焦望春好,焦知秋疑心病发作,“好好好他是圣人,你是不是和他有什么首尾?我都要怀疑这孩子是不是我的!”
“焦知秋你够了!”丽娘终于站了起来,气得指着他骂,“丽娘虽出身不好,可却也当不得你这么诬赖!”
她就想靠着焦家荫蔽衣食无忧,不再沦落风尘。
那时恰恰碰上这个富家子为她神魂颠倒非她不娶。见惯了男人薄幸,也不指望如何如何,可他偏偏要打破她的悠闲日子。
“夫君从来没有这么对我说话,是不是奴家年长色衰,你在外面有了别的狐狸精,所以看丽娘越发不顺眼……”她越想越伤心,说着便呜呜哭泣。
美人垂泪令人怜惜,焦知秋刚刚上来的火气就灭了,只得凑近来温声软语道:“这话从何说起,这些年我何曾有过纳妾的念头,原谅我罢。”
丽娘暗暗攥紧了怀中的令牌,那是翛给的玄天令。
三年后。
帘外雨声潺潺,我抿了一口茶。“听说你建了一处慈幼庄,收容弃儿?”
“嗯,我还打算请一些教书先生,翛翛可是有什么建议?”焦望春将茶细细研碎,抬眼向我投来温和的目光。
“没什么,我有一新近收的女弟子,不如送来读读书?”我放下茶道。
“翛翛的徒弟,望春必当成自己的孩子一样教导。”他笑如春风,见我看他,不由再次弯了眸子。
“那个……”
“翛翛什么时候婆婆妈妈了。”
“焦望春,你娶个妻子吧。”我面上平淡,心上却如割了一刀,尖锐的疼。
“翛翛为何这样说。”焦望春先是愕然,微微垂眸,又是温和沉静的样子,伸手拿过我已经见底的白瓷杯。
“如果是为了后嗣,那大可不必,其实从培养宥宥开始,望春就打算好了,这辈子不会有孩子。焦家的产业,我自会挑选个善良聪慧的孩子,我现在不过而立之年,还有时间不是么。”
“至于遗憾不遗憾,这就如人饮水,冷暖自知。”焦望春将新加的茶递给我,“我知道翛翛从未毫无保留地相信我,喜欢我,这也没关系,在我心里早已将你当做我的妻子。一切交给时间定夺罢。”
我惊讶地望向他,焦望春也正望着我,乌黑透亮的眸子仿佛看进我的眼里。视线交汇的刹那,仿佛过去了很久。
“世俗眼光都是世人给自己设定的枷锁,我要的是你好好的。”
他低头亲吻我腿上的一块伤疤,那是几年前我中毒镖削去了一片皮肉。
腹部有一道久远之前的刀伤,差点要了我的命。
我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痕,新的旧的很多,早已不在意了。
我扯了他,轻触他柔软的唇,气息相融。情到浓时,话语都是多余。
不觉雨过天晴,天光大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