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时已晚》糊涂不成书

7、离开

　　手术很成功，鹿鸣的脸色终于恢复了一点血色，医生说只要安全熬过三天就可以慢慢复原。
　　魏时把辞呈递上去的时候，院长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并没有说什么，魏时收拾好东西，悄无声息的离开了疗养院……
　　三天后，鹿鸣醒了，他熬过了最难的时候，只要好好修养，他会变成一个健康的人，可以在篮球场上打篮球，可以牵着女孩的手走在街上，享受着他的青春。
　　魏时此刻在老家的院子里帮侄女做秋千，他这次回来拿了一笔可观的钱，家里人眼里他是在外有大本事的人。
　　“叔叔，你不开心么？”小侄女递过来一个棒棒糖：“妈妈说，吃糖会很开心，这个给你。”
　　魏时笑了笑：“茜茜乖，叔叔不吃。”
　　小侄女围着他转了一圈：“那你，不要不开心了，好不好？”
　　魏时怅然若失的点点头：“好。”
　　小侄女天真烂漫，而鹿鸣……魏时拿出手机想了想，还是没有勇气去做些什么。
　　林笑笑的电话也是很突然的，魏时迫切的想要知道鹿鸣的情况，两个人简单寒暄。
　　“魏医生，度假生活怎么样？”
　　林笑笑是个话多的不过一会就打开了话题，魏时一开始并没有反应，直到听到鹿鸣的名字时，他怔怔的抹向嘴巴，似乎还停留着那个吻…
　　林笑笑有点不忍心的说着：“魏医生，你知道么，鹿鸣刚醒来的时候一直在叫你，好几次都……”
　　魏时没有说话，他甚至可以想象的出来鹿鸣当时的语气，他握紧手机平复一下呼吸：“他现在怎么样？”
　　林笑笑一向爱笑，可今天她却一直在叹气：“他……魏医生…要不你回来看一眼鹿鸣吧，我感觉他…很不好。”
　　魏时心头一紧：“他…怎么了？”
　　林笑笑只能实话实说：“自从他醒来，没再见他笑过，好几次都会跑出去，他这样也不利于恢复。”
　　“鹿鸣的父亲呢？没……在医院？”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鹿鸣好像不愿意看到他，一见到他情绪就不稳定，院长没办法，只能和鹿先生商量让他暂时别出现了，魏医生，你也知道，鹿鸣他……就听你的。”
　　魏时深吸一口气，他到底狠不下心来：“我……找时间回去，还有……尽量别让他知道。”
　　“好。”
　　深夜时间，魏时走进了熟悉的房间，鹿鸣在床上蜷缩着，瘦弱的脊背却直直挺着，床头的灯微弱的光闪烁，魏时蹑手蹑脚的靠近，鹿鸣翻了翻身，魏时止住了所有动作，他看着睡睡的鹿鸣，明明是这么一张年轻的脸，明明……
　　他呼吸一滞，强迫自己移开视线，魏时握紧手心，他知道一旦走出去，他再也不会见到鹿鸣了，他犹豫了……
　　“魏时。”
　　万万没想到，鹿鸣是在装睡，他歪着头冲着魏时笑了笑：“我知道你舍不得的。”
　　“我跟你说过，不能骗人。”
　　鹿鸣躺平身体，右手微微抬起：“魏时，你刚才是想抱我么？”
　　“我……”
　　“我的愿望清单，你说过的。”鹿鸣干脆把两只手都抬起来，眼眸亮亮的，像是邀请：“就当，庆祝我还活着？”
　　魏时忍住了，他往后退了几步：“我还要赶回去，看到你没事，我为你高兴。”
　　“只是……为我高兴？”鹿鸣颓然的放下手臂，长长树了一口气：“我知道了，谢谢你，魏医生。”
　　魏时看着他自然的靠在枕头，他张了张嘴巴，竟然说不出一个字来，沉重的脚步声传来。
　　鹿鸣垂着眼，不敢抬头，他紧紧握着手，指甲嵌入手心：“魏医生，你走了，帮我把门带上吧。”
　　门关上那刻，鹿晗像是被抽出来所有的力气，浑身开始颤抖，紧紧攥住被子大口大口的呼吸。
　　房间外，魏时靠在一侧听着里头的动静，他的呼吸也随之起伏，其实他知道鹿鸣晚上很难睡着，曾经他以为是病痛的折磨，后来发现他拿着玻璃一刀刀滑向手臂……从那以后，鹿鸣几乎都是白天睡觉。
　　鹿鸣压抑着情绪，他怔怔的看着手心，轻轻附上嘴唇，微微闭上眼睛：“魏时……”
　　窗外又开始落雨了，魏时拿着早餐打开房门。
　　鹿鸣甚至觉得是一场梦，他伸出手抓了抓，正好抓住了他的衣角：“是梦么，魏时？”
　　魏时仿佛回到了刚认识鹿鸣的时候，他把早餐放好：“梦醒了，过来吃饭。”
　　鹿鸣还是不敢相信，他一本正经的说：“我梦到你来看我，你想要抱我，但后来又走了。”
　　“然后呢？”
　　“然后……”鹿鸣突然捂住脸颊：“嘶，疼！”
　　魏时搓了搓手指：“梦里也这么疼？”
　　鹿鸣眨眨眼，表情兴奋起来：“真的不是梦？”
　　魏时干脆陪着他演起来：“不是梦，确定过了，该吃饭了吧？”
　　“这事不急，我有一件重要的事。”
　　“嗯？”
　　“魏时，我病好了，你可以睡我了。”
　　魏时实在没想到鹿鸣口中最重要的事情是这个，他拿豆浆的手都抖了一下。
　　鹿鸣不以为然朝他弯弯眼：“我保证不会中途死掉的。”
　　魏时没有回答，反而是拿出了一盒巧克力糖果递给他：“以后糖要少吃。”
　　鹿鸣朝他张开双臂：“魏时，不睡我，你抱抱我可以么？”
　　这一次，鹿鸣没等回答，他一下子抱住了魏时。
　　一时之间两个人都没有说话，魏时看着窗外：“鹿鸣，等你出院，我带你去自驾游吧。”
　　“自驾游？”
　　“嗯。”
　　鹿鸣笑了笑：“好啊，我相信等雨停了一定是个好天气，魏时，你说到时候会不会出现彩虹？”
　　“你足够幸运的话，就可以碰到。”
　　“那我……一定能吧？”鹿鸣不确定的看了一眼魏时。
　　魏时拍了拍他的头：“一定能。”
　　魏时在医院待了几天，鹿鸣总算是安心修养了，也不乱跑了，时不时的赖着魏时带他在疗养院里四处乱逛，
　　快乐的时光总是很短暂，分别的日子总是会到的，魏时看到鹿明樟那刻，所有快乐戛然而止。
　　“鹿鸣。”
　　鹿明樟蹲下来附上鹿鸣的手，鹿鸣往后挣脱了一下，十分抗拒：“别碰我。”
　　鹿明樟不以为然，他轻笑一声：“你希望他来送你？鹿鸣，你这么聪明，难道不知道他是拿钱办事。”
　　鹿鸣狠狠咬着下嘴唇，手指关节微微发白。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理会你的死活。”
　　“不……”鹿鸣知道，魏时会的，他还要带他去自驾游，他还要带他回家乡……
　　“鹿鸣，他和你不一样，他有家人要养，你觉得他的家人能接受你么？”鹿明樟毫不留情的戳穿鹿鸣的想法：“别那么天真了。”
　　“我跟你回去。”
　　鹿鸣一副温顺的模样低下头，鹿明樟拍了拍他的头：“那我让护士收拾东西，你要不要和魏时告别？毕竟照顾你这么久。”
　　鹿鸣摇摇头：“不用了，你说得对，再说了，我……我和他又没什么关系，我只是雇主而已……”
　　“好了，赶紧换衣服，我已经在家里给你准备了接风宴。”
　　“呵……”鹿鸣穿好外套，整理了一下衣服，镜子里的人没有任何表情，像是橱窗里任人摆布的玩偶。
　　鹿明樟拿出一个蓝色鸭舌帽戴在他头上，满意的看了看：“这才像我鹿家的人。”
　　鹿鸣看着窗外，天晴了，他突然想到了什么，眼神一亮，快步跑出房间。
　　鹿明樟扯了扯领带，沉着脸看着花园里鹿鸣奔跑的身影。
　　鹿鸣的身体不适合剧烈的奔跑，他气喘吁吁的靠在墙上，扶着墙一步一步的走到了魏时平常休息的地方，魏时的房间已经空了，他的所有东西都不见了，鹿鸣一遍遍的翻找，所有的，终于在一个角落里翻到了那个盒子，颤抖的手，一下一下的摸着，鹿鸣呼吸声加重，他有一种冲动，如果告诉魏时，他会不会不顾一切的带他走，带他逃离这个城市……
　　脚步声响起，鹿鸣抬眼：“魏……魏时……你去哪了？我都找不到你了……”
　　魏时缓缓蹲下来，从兜里掏出一个大号棒棒糖：“答应你的彩虹。”
　　鹿鸣紧紧抱住他：“魏时，我……”
　　“嘘，我都知道。”魏时回抱住他：“鹿鸣，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幸运的人，答应魏医生，以后要好好的，做一个真正可以站在阳光下的人。”
　　“好……你说的话我都听。”
　　鹿鸣靠在魏时耳边，轻声说了几个字，在魏时微笑的眼眸中，他缓缓推开魏时，把手中的盒子塞给他。
　　魏时耳边都是他的声音，是风声还是什么，他一时想不到，他能做的就是抱紧盒子，只要能再抱紧一点。
　　额头有湿润感觉，魏时缓缓起身，阴影下，二人交错站立，背对着彼此，鹿鸣抹了抹嘴角：“魏医生，谢谢你的照顾，再见了。”
　　“……呼……”
　　鹿鸣就这么离开了，像是他刚来的时候一样悄无声息。
　　魏时低头看着手里的盒子，鹿鸣的话，他听到了，他却无法回应，只能懦弱的抚摸盒子一遍又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