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时已晚》糊涂不成书

6、手术

　　下了好几天的雨，鹿鸣坐在窗前，玻璃上的雨滴模糊了他的视线，他伸出手试图抹干净，可雨在外面，他无论如何也擦不掉的，这样模糊中让他特别烦躁，他想要狠狠的敲向窗台，敲破它们就能拥有清晰的视线，鹿鸣还是忍住了，他明天就要手术了，他现在一定要听魏时的，无论如何不能动气。
　　鹿鸣深吸一口气，抬手盯着手腕看，伤口其实早就愈合了，但当初的疼痛感似乎还在，他喃喃道：“你怎么就喜欢我了呢……怎么会喜欢我……”
　　鹿鸣一开始只是为了寻求一份温暖，只是现在……魏时太好了，好到让他不敢过多奢求。
　　林笑笑悄无声息的出现：“在赏雨？”
　　鹿鸣看着来人微微惊讶：“林医生？”他收回手腕友好的笑了笑。
　　林笑笑拿过毛毯递给他：“魏医生这几天没休息好，他想休息一会，特意让我来看看你。”
　　“哦……”鹿鸣低头把毛毯弄好：“熬了好几天，他是该好好睡一觉了，林医生，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么？”
　　林笑笑耐心的笑了笑：“嗯，你说。”
　　鹿鸣指了指窗户：“你说，天晴了会出现彩虹吗？”
　　鹿鸣的表情很郑重，林笑笑收起笑容，认真的回答：“会的，我以前听过一个说法，彩虹是对雨天的奖励，因为雨落下去，再也回不去了。”
　　“奖励？”鹿鸣笑了笑，自己重复了几遍，最后只是轻声说了一句：“我知道了，魏时就是那个奖励。”
　　林笑笑自一时没有听清：“你说什么？”
　　鹿鸣的笑容总是带着天真，虎牙露出来，显得天真又可爱：“林医生，谢谢你。”
　　林笑笑试着拍了拍鹿鸣的肩膀，见他没有反感才开口：“鹿鸣，你好起来以后，可以亲眼去看一看彩虹，这也是魏医生最开心的事。”
　　“嗯，我想让他开心。”
　　“你……”林笑笑欲言又止的看着鹿鸣。
　　鹿鸣做了一个“噤声”动作，狡黠的眨眨眼：“林医生，别告诉别人哦。”
　　林笑笑点点头：“我会帮你保密的。”
　　手术前夜，魏时乘着夜色出现在鹿鸣的房间，他掏出手机，靠着手机光线蹑手蹑脚的走到了窗前，把窗帘拉好，心里忍不住埋怨起来：怎么连窗帘也不拉好，鹿鸣睡眠浅，上次窗外的树枝不知道怎么吓到他了，一整夜都没睡好。
　　他有些疲累的揉了揉肩膀，正要转身，却感觉到一道视线定在自己身上。
　　他好奇回头，没想到鹿鸣一直在等着他，装作故意刚刚睁开眼睛，冲他乐：“魏医生，你是来陪我睡觉的么？”
　　“怎么还不睡？”
　　鹿鸣摇摇头：“一想到明天手术，我就兴奋的睡不着。”
　　魏时勉强笑了笑，不过黑暗里只有手机灯光想必鹿鸣也看不到。
　　“手术要很久，所以一定要保证睡眠，赶紧睡觉。”
　　鹿鸣往一旁挪了挪，掀开一个被角，侧身看着魏时，一脸无辜：“魏医生~其实我刚才在骗你，我不是兴奋，而是又做噩梦了。”
　　明明知道他的谎言，明明知道不该再去踏出那一步，但……魏时还是妥协了。
　　魏时感受了一次什么叫同床共枕，他和鹿鸣躺在同一个枕头，他甚至可以闻到好闻的洗发水味道，而被子下他的胸膛正在起伏，他僵着身体和鹿鸣保持一个所谓的安全距离。
　　好在鹿鸣没有胡来，他只是侧头看了看他，重复这个动作一遍又一遍。
　　魏时将自己的手附在腰腹，手心早已渗满汗水，他不着痕迹的又往一侧挪了挪。
　　鹿鸣似乎是发觉到他的动作了，伸出手拉了一下，魏时下意识的去躲，却一下子抓住了鹿鸣的手腕，骨头都有些硌手了。
　　两个人都愣了，魏时反应比较快，他连忙松开手，仓皇失措的躲避鹿鸣的目光。
　　鹿鸣的眼睛，望过去的时候，似乎深不见底。
　　他的呼吸乱了，打在枕头上，又传入魏时耳朵里。
　　魏时调整好情绪，伸手帮他掖好被子：“鹿鸣，睡吧。”
　　鹿鸣小声应了一句，微微蜷缩着身体，离魏时近了一点，他总算是心满意足了。
　　传来平稳的呼吸声，黑暗里看不清他的表情，但魏时知道，鹿鸣一定是笑着的。
　　他怅然的盯着窗帘，他还是不忍心告诉鹿鸣自己要离开的事。
　　手术这天，满是阴霾，鹿明樟把一切准备都妥当，只等鹿鸣进手术室了。
　　那边鹿鸣被医生照顾着，而鹿明樟叫住了魏时。
　　“魏时，送到这里就可以了。”
　　魏时下意识的慌乱了，他看着鹿鸣的身影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勾住他的魂，他迫切的想要抓住一些什么。
　　鹿明樟似乎注意到了他这一点，他从兜里掏出一张银行卡递给魏时：“魏医生，这是你该得的报酬，别忘了自己的承诺。”
　　魏时再一次犹豫了，他看着眼前西装革履的男人，头一次觉得自己是这么可笑，不比那次在咖啡馆有底气，他是需要这些钱的。魏时自嘲的笑了笑：“呵，鹿先生还真是大方。”
　　鹿明樟脸上依旧是公式化的笑容：“魏医生，成年人的承诺想必不是玩笑吧。”
　　魏时深吸一口气，拿过银行卡看也不看的塞进口袋，他低声说着：“鹿先生，我会离开的，不过…”他突然抬眼看着鹿明璋，嘴角带笑：“鹿鸣见不到我是不会进手术室的。”
　　鹿明璋听到这里脸色一变：“魏医生，你最好清楚自己的身份。”
　　魏时指了指鹿鸣的方向：“我想你也不想影响到鹿鸣手术吧。”
　　鹿鸣正回身望过来，看到鹿明樟时目光立刻移开，转而看向魏时。
　　鹿明璋挡住了魏时的视线，快步走上前去拍了拍他的头：“鹿鸣，我等你安全出来。”
　　鹿鸣握紧衣角没有说话。
　　魏时发现鹿鸣下意识紧绷的手臂，他的眼神依旧是平常那个纯净模样，但……魏时微微皱眉。
　　他终于觉出不对劲，一是来自于鹿明璋的态度，他无比清晰的感觉到，他和鹿鸣甚至都不像父子，更像是仇人，二是……鹿鸣似乎在怕……他在怕鹿明樟……
　　鹿鸣迟迟不肯进去，魏时也不管周围的人了，走上前半蹲着摸了摸鹿鸣的头发，鹿鸣再次朝他望过来，魏时凑近他，弯下腰握住了他的手。
　　“别怕。”
　　“魏时，我会努力活着的。”
　　魏时揉了揉他的头发：“好。”
　　鹿鸣抓住他的手腕轻轻摇摇头，他看了一眼鹿明樟，见他表情不虞，鹿鸣莫名开心起来了，他也摸了摸魏时的头发：“魏时，谢谢你。”
　　鹿鸣被推进手术室，没有再回头，阳光撒在窗台，魏时缓缓靠在墙壁，目不转睛的盯着手术室方向。
　　手术室内，鹿鸣躺在手术台上，打了麻药，他已经没有什么知觉了，但他不肯睡过去，每一个动作他都可以清晰的知道，他想要记住这些，他眼前闪过魏时的脸，光亮里魏时一直在笑。
　　鹿鸣想要伸出手拉住，他嘴角带笑：“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