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时已晚》糊涂不成书

8、月光

　　鹿鸣坐在院子里，眯着眼舒服的晒太阳，如果仔细观察可以看到他手里握着一张照片，小小的一寸照，上面还有钢戳的痕迹，魏时在的话，一定能认出这就是他前段时间丢的工作证照片。
　　手指轻轻摩挲，滑过一张不苟言笑的脸，这个动作可以带给他短暂的平和。
　　陈姐以为他睡着了，蹑手蹑脚的回屋拿了毯子，正要帮他盖好，鹿鸣睁开眼睛没什么表情的暼了她一眼。
　　陈姐被吓了一跳，拿毯子的手抖了抖，勉强笑了笑：“鸣少爷，你要不去屋里睡啊。”
　　鹿鸣看到面前的人，摇了摇头，疲惫让他的语气实在好不起来：“别来吵我。”
　　陈姐知道这位脾气不好，平常也很少和他说话，但鹿先生走时特意交代她要照顾自己的儿子。
　　陈姐尽量好脾气的面对鹿鸣：“那晚饭的时候，我再叫你。”
　　鹿鸣知道这个陈姐不是坏人，都是为了挣钱，他把照片收好：“好。”
　　接下来的几天，陈姐以为自己会受不了鹿鸣的脾气，没想到，鹿鸣倒是挺配合的，一日三餐，按时按点的下楼吃饭，还会按照医嘱每天在院子里散步，对她的态度也比以前要好。
　　陈姐看着比自己儿子大不了多少的鹿鸣，也渐渐没了之前那种避之不及的态度。
　　“小鸣，今天晚餐想吃什么？”
　　鹿鸣听到称呼歪着头看着陈姐，似乎觉得很稀奇。
　　陈姐没觉得不对劲，直到被鹿鸣盯得时间长了，她才有些不好意思的抓了抓围裙：“大姐这样叫你，也不知道合适不合适。”
　　鹿鸣眨了眨眼，低下头摸了摸腿上的毛毯：“陈姐，这个称呼我很喜欢，谢谢。”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郑重其事，但陈姐话语间忍不住带着慈爱：“那就好，午餐你想好了么？”
　　有些耳熟的问句，鹿鸣握紧毛毯一角又不着痕迹的松开，抬眼看着陈姐，微微一笑：“蛋炒饭吧，我吃过，味道还不错。”
　　陈姐觉得鹿鸣有些不对，但她一时之间也想不明白，就没去细想，朝着屋内走去：“那你先坐着，我去给你做。”
　　“嗯。”
　　等到院里没人，鹿鸣又摸出了照片，温柔的摩挲着那张脸，然后放在衬衫口袋，紧紧的贴着心口处。
　　晚饭时，鹿鸣坐在桌前，期待的看向厨房，陈姐笑眯眯的把蛋炒饭端出来：“等着急了吧。”
　　鹿鸣支着下巴像个孩子似的动了动鼻子：“陈姐，我已经闻到味道了。”
　　“那就快尝尝。”
　　陈姐一脸慈爱的放好，擦了擦手转身朝厨房走去，很快传来打扫卫生的声音。
　　看着满当当的一大碗蛋炒饭，鹿鸣有些为难了，这也太多了吧，他朝着厨房喊了一声：“陈姐，拿个空碗出来。”
　　陈姐手拿空碗还有些疑惑：“是不合胃口？”
　　“不是，太多了，陈姐，我分给你一点。”
　　陈姐受宠若惊：“这……”
　　鹿鸣笑了笑：“我一个人吃饭有点无聊，你能陪我聊聊天么？”
　　陈姐看着鹿鸣，实在是拒绝不了啊！
　　“嗯，行。”
　　说是陪着吃饭，但陈姐只是看着鹿鸣，这孩子的饭量也太小了，像个小猫似的就吃了几口，不过，陈姐不明白他为什么嚼东西都是低着头，生怕被人看见一样。
　　鹿鸣抽了纸巾擦了擦嘴，端过水杯喝了一大口，这才稍微缓一下：“陈姐，你的手艺很好，和我之前吃过的一样好吃。”
　　“是鹿先生做的么？”
　　陈姐问出这话就有点后悔了，连忙找补了一句：“鹿先生的手艺也是不错的。”
　　出乎她意料的是，鹿鸣脸上没有什么不适的表情，只是淡淡的摇摇头：“不是他。”
　　“那……”
　　“陈姐，你家里都有什么亲人？”
　　这话就是提醒自己不该多问，陈姐毕竟给人当保姆有年头了，这点眼色还是有的，她连忙顺着他回答：“目前家里就我两个儿子，大儿子今年刚考上大学，小儿子也进了重点高中。”
　　陈姐提起儿子都是满满的自豪，鹿鸣眼眸闪了闪。
　　“那……”鹿鸣往后缩了缩：“应该很需要钱吧……”
　　陈姐没想到他会这么直白，她的表情有些尴尬，也许是鹿鸣实在好奇，她还是回答了：“我大儿子说是要勤工俭学，但是学费还要给他每年拿着，小儿子的重点高中经常安排活动，这些都需要用钱，虽然鹿先生已经给我开很高的工资了，但……唉。谁不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够拥有好生活呢。”
　　鹿鸣听到这里笑了笑：“是啊，每个父母都是爱自己的孩子。”
　　陈姐觉得鹿鸣变了，具体哪里她说不上来，总觉得他整个人都变得很平和，安安静静坐在那里的时候就像个瓷娃娃，似乎只要一碰就能摔碎。
　　半个月后，鹿鸣正在院子里拉着陈姐打乒乓球，这是他无意间发现的娱乐项目，不用整天待在屋里。
　　“陈姐，我马上就可以出师了！”
　　年轻的脸上都是得意，下了飞机赶回来的鹿明樟看到这一幕脚步一顿，那一瞬间，他想到了第一次见到鹿鸣的时候，有多久……没有看到他笑了？
　　鹿明樟心里只觉鹿鸣愈发可笑，他几步上前，故意笑得温柔：“在打球？”
　　鹿鸣脸上登时没了笑容，他看着陈姐，轻轻摇摇头：“我饿了，陈姐，你去做饭吧。”
　　陈姐小心翼翼的打招呼：“鹿先生回来了，那我先去做饭了。”
　　鹿明樟拿过球拍，饶有兴致的看着鹿鸣：“让我看看你练得怎么样。”
　　鹿鸣冷笑一声，把手里的球拍甩到桌上，转身又坐到了躺椅上。
　　鹿明樟也不恼，他把球拍重新收好，走到鹿鸣身边，微微弯腰：“你应该知道，我不喜欢生气。”
　　鹿鸣厌恶的侧过脸不肯说话，鹿明樟抬手扼住他的下巴，虽是笑着却让人害怕：“小鸣，你长大了，愿意交朋友了是好事，看起来陈姐对你挺好的。”
　　鹿鸣怎么不知道他什么意思，几年来他从不愿意和人亲近，因为一旦让鹿明樟知道，他会动用自己所谓的权利让那些人离开，不过……这一次鹿鸣不想屈服，他深吸一口气，抬眼看着鹿明樟：“你废了那么大力气把我救活，想必也不想闹出人命吧。”
　　“你！”
　　下巴越来越疼，鹿鸣依旧是没什么表情：“你最好掐死我。”
　　鹿明樟玩味的盯着他的脸看了许久，勿地笑了：“鹿鸣，我看你对那个医生还真是动了真情，呵，没想到你也会动情，我还以为你只是个不会叫的尸体。”
　　“滚！”
　　鹿鸣拼了力气将人推开，他将毯子紧紧裹在身上，满眼都是愤怒。
　　鹿明樟扯了扯领带，神色淡定，他拿过球拍扔在地上狠狠的踩了一脚，跨过院子进了房间。
　　鹿鸣知道自己不能有情绪起伏，他的身体会吃不消，但是鹿明樟的恶劣让他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他紧紧抱住膝盖试图让自己平复，最后只能茫然无措的看着草地上的球拍。
　　晚饭时，陈姐不知道被打发到哪里去了，一顿饭吃完，鹿鸣早就是一身冷汗。
　　他知道，鹿明樟不会放过他的，鹿明樟是个爱面子的人，下午隐忍不发是怕陈姐看到不该看的。
　　鹿鸣被压在落地窗前，外头的月光很美，他抽离了自己所有的情绪，失神的盯着院子看，他根本反抗不得，而且他做不到把后面那人想象成魏时，实在是太肮脏了。
　　手指在玻璃留下水印，鹿鸣还是没有发出声音，他已经麻木了，医院里的几个月是他偷来的时光，而身后的讨伐还有耳边的下流，才是他的生活，他微微缩手，月光还是太亮了，刺得他手臂微疼，他突然很想哭，盯着手臂，一下子想到了魏时当初帮他包扎手心处伤口的模样，小心翼翼，生怕碰疼了他，他拼命放空自己，想要忘记魏时，他的脸却越来越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