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时已晚》糊涂不成书

5、欲望

　　花园长廊，魏时掏出手机看了一遍又一遍，确定钱已到账那刻，他握紧手机，深吸一口气，然后把钱原封不动的转给了家里人。
　　他突然不想打电话通知了，点开了聊天记录找到了熟悉的头像，飞快的打了一行字，然后按下发送键。
　　随手把手机塞进外套兜里，魏时往后靠了靠，伸出手感受着今天的阳光。
　　魏时闭上眼睛休息时，林笑笑正好出现，她看到魏时疲惫的模样，犹豫了一会还是走上前。
　　“魏医生，你怎么了？”
　　魏时听到声音睁开眼睛：“嗯？”
　　林笑笑递过去一瓶水，有些关切的看着魏时：“是不是太累了？”
　　魏时摇摇头：“只是没休息好。”
　　林笑笑坐下来欲言又止：“鹿鸣他……情况怎么样？我听院长说，他可以做手术了？”
　　魏时伸伸懒腰心不在焉的回了一句：“嗯。”
　　“魏医生……其实……”
　　魏时不习惯别人说一半留一半，他喜欢直截了当：“有什么话，你说就是。”
　　林笑笑压低声音：“昨天下午你出去的时候，鹿鸣找我了。”
　　魏时微微皱眉，有点惊讶：“哦？”
　　“我也很惊讶，他也没说什么，就问了一些你的近况。”林笑笑顿了顿：“我知道的也不多，就没说，他给了我这个，然后就回去了。”
　　魏时看着她手里的巧克力笑了笑：“这应该是他表达友好的方式。”
　　林笑笑怔了一下：“是么？可我总觉得他的状态……不怎么好。”
　　“小林，鹿鸣很好，手术之后，他会变得更好。”
　　一句话更像是对自己的肯定，魏时不愿意去想其他不好的后果。
　　林笑笑看着魏时笃定的眼睛，她内心有一种感觉，鹿鸣于他，肯定是特别的，特别到……连魏时自己都没发觉，她甚至无法想象，如果鹿鸣……想到这里，她连忙摇头把多余的想法忘掉，鹿鸣是个好孩子，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魏时蹲在角落，手指颤抖，好不容易点燃了一根烟，他不知道怎么告诉鹿鸣手术的事，他说的笃定，但院长很直白的告诉他，根据鹿鸣的身体状况来看，有百分之五十的可能他会留在手术台上。
　　一半生，一半……魏时狠狠的抽了一口烟，他靠在墙壁上，烟雾中他渐渐看不清一旁的绿植。
　　烟雾散去，他看到了鹿鸣，他连忙掐灭香烟，慌忙的拍去身上的烟灰，笨拙的藏起香烟。
　　鹿鸣似乎没有见过这样的魏时，歪头看着他：“魏医生，院长说不许抽烟，会死的。”说着，他伸出手，做了一个勾手动作。
　　魏时掏出香烟放在他的手心：“嗯，以后不会了。”
　　鹿鸣拿过香烟放在鼻前闻了闻，有些呛鼻，他还是忍住了，也不知道味道怎么样。
　　魏时止住了他想要尝试的动作：“别闹。”
　　鹿鸣认真的回答：“魏医生，你说它会不会加速我的死亡？”
　　“你就那么……”魏时沉着声，情绪不怎么好：“不想活着？”
　　鹿鸣小心翼翼的把香烟放进兜里，郑重其事的拍了拍：“魏时，我不想骗你，我最近的身体很差，我晚上根本睡不着，闭上眼睛就会梦到自自己漂浮在空中，好像只要风一吹，就消失了。”
　　“那只是梦。”
　　“太真实了，我很害怕。”
　　鹿鸣微微蜷着上半身，脸色不怎么好：“魏时，我答应过你的，我已经很努力的在活着了。”
　　“我知道。”
　　心脏犹如撕扯着，魏时的声音很轻很轻，他抬手附上鹿鸣的额头，摸了一手的冷汗，他手指一颤。
　　鹿鸣恍若未闻继续说着：“魏时，你答应我一件事吧。”
　　魏时无声叹气，收回手，从兜里拿出手帕小心翼翼的擦拭他的额头，生怕惊扰到他：“你说。”
　　鹿鸣抬眼看着魏时：“你以后帮我选墓地的时候，就选一个小角落吧。”
　　魏时的声音都变了调，他不敢相信的看着鹿鸣：“你在说什么？”
　　鹿鸣只是重复说着：“小小的就好，我可以见到想见的人，也只有你知道我在哪。”
　　“鹿鸣。”魏时打断他的话，他握紧轮椅把手，压抑着怒火：“不许吓人。”
　　鹿鸣轻轻笑了：“这也是我的愿望清单，我能想到和我最亲近的人，也只有你了，而且，我的墓地由你来选，我很开心。”
　　魏时知道自己不能刺激到他，压抑住情绪顺着他的话问：“地方太小，我如果找不到你怎么办？”
　　鹿鸣犹豫了好大一会，才像做足了努力，组织一番语言：“我不想你找不到我，又怕你找得到我……如果……“他停顿了一下，往后靠了靠恢复了一点力气才继续：“找不到也好，如果你找不到我，慢慢就会忘记我的，娶妻生子，儿孙满堂，你的一生会很好的。”
　　“鹿鸣！”
　　不知是那句话刺激到了魏时，他突然就讨厌这样的鹿鸣了，说好的为他活着，说好的要赖着他，却还在这里讨论自己的身后事，明明满是悲伤，鹿鸣却还在笑，他压抑这么久终于忍不住了，第一次吼了鹿鸣。
　　鹿鸣不明所以，对上魏时的眼睛，他还没来得及细想，就被魏时抱住了，那一刻，鹿鸣就像是失水的鱼霎时间获得了水源，拼命汲取恩赐的甘甜。
　　魏时早已失了理智，手指触碰柔软，二人皆是一愣，直到魏时附上他的唇角那刻，鹿鸣的眼睛更是一下子睁大了，下意识的就要推开，可魏时的唇完全不像他平日里的温柔，直到鹿鸣呼吸不顺畅，明显急促起来，魏时像是一下子清醒过来慌乱中松开了他。
　　鹿鸣几乎喘不过气来，却笑的比谁都开心：“魏时，你喜欢我。”
　　“你亲我是欲望，魏医生，你对我有了欲望对么？”
　　遮羞布被揭开，魏时一时之间觉得自己变成了一个笑话，他看着鹿鸣，他的脸还那么年轻，他这是在干什么！
　　他往后踉跄了一下，靠在墙上不语。
　　鹿鸣眼睛亮亮的凑过来：“魏医生，你睡我吧，这样你就能记住我了。”
　　魏时怔住：“鹿鸣，你以后会有更好的人生，不用为了我这样。”
　　鹿鸣固执的摇摇头：“你对我好，其他人我都不要。”
　　魏时看着他满含深情的眼睛，微微错开眼睛，终于还是提出来他所谓的目的：“你现在的身体可以做手术了，鹿鸣，你……怕不怕？”
　　鹿鸣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抬手摸了摸嘴唇，似乎还残留魏时的气息，他脑子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魏时是希望他好好活着的吧，只要活着……只要活着……
　　他握紧手心，再次抬眼时，他又恢复了以往的笑容：“不怕，我什么都不怕。”
　　魏时心里的那很弦动了，他看着眼前青年明媚的笑容，那一瞬间，他仿佛看到了篮球场上，鹿鸣恣意运球，朝着一旁的人打着招呼。
　　“魏时，我这么乖，你再抱我一下好不好？”
　　“……好。”
　　相拥那刻，鹿鸣靠在他怀里，缓缓闭上眼睛：魏时……我最舍不得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