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不可及》十冬

29、照顾与被照顾

　　林朝露是被第二天早上的阳光叫醒的。

　　耀眼的光照在脸上，将她从梦境里强势拽出。
　　眯着眼睛摸到手机，看了眼时间，整个人都从床上弹起。

　　已经十点了！

　　林朝露连忙叫醒还在旁边美美睡着的赵摇月，催促着她快起床换衣服，准备出门了。

　　赵摇月却一点不急，嘟囔了一句“再睡五分钟”，然后把被子一拉，蒙住了脑袋。

　　“……”

　　林朝露有些无奈，又怕孟繁辰和宋乘风两个人已经起床在等她们，一边去洗漱，一边拿着手机要给孟繁辰发消息询问。
　　想了想，又从和孟繁辰的聊天页面里退出，换成了四个人的聊天群，发了条消息。

　　【朝露：你们起床了吗？】

　　消息发出去后，很快有人回了。
　　【繁辰：我起了。】

　　林朝露叼着牙刷赶紧回复。
　　【朝露：不好意思我们睡过头了，我们马上就好！】

　　发完消息又跑到床边，隔着被子轻轻拍了拍赵摇月的头，催她：“赵赵赵赵，起来了，孟繁辰他们已经在等我们了。”

　　赵摇月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被迫从床上坐起来，闭着眼睛挠了挠鸟窝似的头，摇摇晃晃地醒瞌睡，仿佛下一秒就要倒下去再次睡着。

　　林朝露叫醒她后，手机刚好响了一声。
　　拿起来一看，是孟繁辰发过来的消息。

　　【繁辰：不着急，慢慢来。】

　　林朝露看着消息，嘴角不自觉地翘起，在赵摇月睁开眼睛看过来之前，又连忙收起手机，跑回浴室继续洗漱。

　　与此同时，另一边，孟繁辰发完消息后，起身走到宋乘风睡的床边，拎起被子一角，抬手一掀。

　　整张被子被掀到一边，睡梦中的宋乘风冷得一激灵，瞌睡立马醒了大半，睁眼便见面无表情站在床边的孟繁辰。

　　“起床。”

　　“……”

　　剩下的一半瞌睡也被迫醒了，全身上下只穿着一条短裤的宋乘风，瑟瑟发抖地抱着自己，“起这么早干嘛？”

　　“十点了。”

　　“十点不早吗？现在可是放假！”
　　宋乘风理直气壮。

　　孟繁辰没说话，只冷眼看着他。

　　宋乘风本能地瑟缩了一下，马上妥协：“好好好，我起，我马上起。”
　　一边从床上爬起来，一边嘟囔：“以为谁都像你一样早睡早起，放假都让人不得安生。”

　　“我没睡。”
　　孟繁辰不咸不淡纠正。

　　宋乘风愣了一下，“一晚上没睡？”

　　“嗯。”

　　宋乘风顿了顿，想到孟繁辰昨晚接到的那个电话，问：“是因为你外公的事？”
　　孟繁辰“嗯”了一声，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虽然宋乘风十点就被孟繁辰叫醒，但他们离开酒店的时间，仍旧是十二点。
　　中间的这两个小时，在等化妆打扮的赵摇月，以及被赵摇月拉着化妆打扮的林朝露。

　　林朝露第一次化妆，出门的时候很是拘谨，尤其是看到孟繁辰的时候，马上就低下了头。

　　偏偏在这时候，宋乘风还吊儿郎当地吹了声口哨，调侃：“本来我都等烦了，看到两个美女妹妹，忽然觉得我还可以再等两个小时。”

　　赵摇月怼他：“那你就继续等吧，我们三个人去吃饭。”

　　“别呀。”
　　宋乘风一点没恼，笑嘻嘻道，“怎么能重友轻色呢？”

　　赵摇月给了他一个白眼：“你值得这个‘色’字吗？”

　　“那肯定！”

　　“滚。”

　　两人又开始一来一往地斗嘴，多数情况都是宋乘风用些油腻腻的话挑起，被赵摇月怼回去。

　　连林朝露都习惯了，有些无奈，也只能放任。
　　偷偷看向旁边的孟繁辰，却没料到对方竟也正在看着她。

　　林朝露整个人都紧张起来，心里闪过无数个想法。

　　他会不会觉得她今天的妆不好看？
　　是她的嘴唇涂得太红了？还是她的脸涂得太白了？
　　还是她偷看被发现了？

　　“走吧。”

　　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孟繁辰却只是淡淡甩下这么一句，自顾抬腿走了，没有多余的寒暄，甚至没有多余的表情。

　　林朝露望着他的背影微怔。

　　原来她的担心都是多余的，孟繁辰根本不在意她有没有化妆，也不关注她好看还是难看。
　　她把自己想得太重要了。

　　赵摇月注意到那边二人的互动，皱起眉问宋乘风：“孟繁辰这是怎么了？犯什么病，对我们家朝露这么冷淡？”

　　自从知道林朝露喜欢孟繁辰后，她就对孟繁辰很有意见。
　　那个冷漠又无趣的大直男，怎么配得上她家温柔善良的小可爱？

　　宋乘风耸了耸肩，“可能是一晚没睡，没什么精神吧。”
　　“你们晚上做贼去了？”赵摇月问。

　　“……”
　　宋乘风沉默了一下，说，“是他不是我，他家里有点事，让他心烦，失眠了。”

　　林朝露没跟上孟繁辰，听到宋乘风这么说，有些担忧地问：“是他家出什么事了吗？需要他赶回去吗？”

　　“那倒不用，”宋乘风笑，“还刚好相反，他就算回去，可能都进不去家门。”

　　赵摇月：“为什么？早恋被发现了？”
　　说完，眼神暧昧看了眼林朝露，林朝露悄悄瞪了她一眼，让她别再乱开玩笑。

　　宋乘风没发现她们俩的小动作，幽幽叹了口气，故作深沉：“这事可就说来话长了。”
　　赵摇月：“那就长话短说。”
　　宋乘风：“……”

　　**

　　吃完午饭后，四个人简单地在离海很近的景点走了走，赵摇月怕再错过日落，再也不敢去服装店试衣服，到点就拽着林朝露往海边跑，让宋乘风给她们俩拍照。

　　林朝露有些心不在焉，目光总是不自觉飘向独自都在海边的孟繁辰。

　　少年独自走在沙滩上，清瘦挺拔，白色T恤被夕阳染上一层暖色。
　　明明是走在温暖的阳光里，背影却仍旧孤寂。

　　林朝露忽然想起宋乘风中午时说的那些话。

　　“孟繁辰要彻底放弃画画，他外公大发雷霆，昨晚一个电话打过来，训了他几个小时。”
　　“他为什么放弃画画？应该是觉得烦了吧，从小到大都走在被长辈们安排好的路上。”
　　“因为太优秀，两边的人都抢着给他规划接下来的路，却没一个人问过他的想法。”
　　“唉，繁辰他……背负了太多。”

　　肩膀忽然被人轻轻推了一下，思绪被迫终止。
　　林朝露回过神，转头便看见赵摇月带着几分怨念的脸。

　　林朝露：“抱歉，我走神了。”

　　“想去就去吧。”
　　赵摇月推着她往那边走了一步，朝她暧昧地眨了眨眼，“去找你的男主角。”

　　“我——”
　　林朝露脸一红，嗫嚅着辩解，“不是……”

　　赵摇月挑眉，“你不希望他是？”

　　林朝露闭上了嘴，没再反驳，鼓起勇气，转身往那边走。

　　还在那边举着相机要拍照的宋乘风见她走了，凑到赵摇月身边问：“小林同学这是要去哪？不拍了？”
　　说着也要跟过去，却被赵摇月拉住。

　　“她累了，去休息一会儿。”
　　赵摇月抓着他的手臂，往相反的方向拽，“这边拍够了，我们去另一边拍。”

　　宋乘风奔溃：“还拍？！！”

　　**

　　“你从三岁就开始拿画笔，从小就跟着我学画画，快十四年了！整整十四年！”
　　“多少人没有你的天赋没有你的条件，你说放弃就放弃？对得起老头子我吗？对得起你自己吗？对得起这十五年吗？”

　　“你小时候亲口说，你喜欢画画，一定不会让老头子我失望，现在说放弃就放弃，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因为顾明旭？”
　　“你是不是想认顾明旭当爸，跟着他回顾家？”

　　“……”

　　孟繁辰闭了闭眼，深呼吸了一口气，胸口却还是闷得发慌。

　　耳边忽然传来一声弱弱的呼唤。
　　“孟繁辰。”

　　孟繁辰睁开眼，方才还在那边玩耍拍照的女生不知何时走到了自己身边，手里拿着两罐汽水。

　　林朝露伸出一只手，将其中一罐汽水递到孟繁辰面前。
　　“喝……吗？”

　　“谢谢。”
　　孟繁辰接过汽水，拉开拉环，却没有自己喝，而是习惯性把打开的这瓶先递给她。

　　林朝露没马上接过。
　　她浅浅地笑，“不管在什么时候，你好像都是照顾人的一方。”

　　孟繁辰顿了顿，没否认，“习惯了。”

　　“会觉得累吗？”

　　“我……”
　　孟繁辰张了张嘴，想回答这个问题，却终究没答上来。

　　明明只有两个选项，肯定和否定。
　　对于他来说，却像是一道无法破解的难题。

　　空气归于沉默。

　　林朝露将手里那罐没打开的汽水拉开拉环，接过他手里那罐汽水时，也把自己手里这罐，递到他面前。

　　孟繁辰微怔。

　　林朝露又将手里的汽水拿得离他近了几分，“或许，可以试试让自己成为被照顾的一方？”

　　孟繁辰垂着眼，盯着她手里的那罐汽水，夕阳终于在少年黯淡的眸中留下了光亮。
　　他弯起唇，从她手中接过。
　　“嗯。”
　　“被照顾的感觉，很不错。”

　　林朝露弯起眼睛笑了。

　　远处忽然传来宋乘风的呼唤，大喊着不想再给赵摇月拍照了，让她去帮忙救场。
　　只不过这呼唤只说了一半，中途忽然中断——
　　宋乘风被赵摇月捂住了嘴。

　　林朝露下意识转身朝那边望过去，手腕却被抓住。

　　少年的手修长而有力，温热的掌心包裹住她微凉的手腕，紧紧相贴。
　　体温暧昧地传达，一路沿手腕，传至脸颊。

　　林朝露微微睁大了眼，抬头望向他，从那双漆黑沉静的眼眸里，看到了自己惊愕的表情。
　　心跳愈演愈烈，海浪声哗啦啦，一阵一阵，敲打着耳膜。

　　橘色的云层悬浮在浅蓝色的天空，海平面被夕阳染成金色。
　　柔和的海风，扬起她白色的裙摆，也吹乱少年的额前碎发。

　　两个人的表情都有些微怔，就这么愣愣地相望着。

　　远处传来赵摇月骂宋乘风的声音，怪他拍的照片太难看。

　　二人同时回过神。

　　孟繁辰马上松开手，先一步错开和她对视的视线。
　　低头盯着沙滩上的脚印，耳根微红。
　　“抱歉。”

　　林朝露也赶紧把手缩回身后，无意识地收紧手指。
　　低着头，垂下的短发遮挡住微红的脸。
　　“没、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