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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突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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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上午,鹏宇律师事务所主任办公室。
“我不再担任邹海的辩护人?”陶季泽的眉头微微一皱,“为什么?”
林鹏给他倒了一杯龙井,不紧不慢地说:“季泽啊,冯氏集团是我们最重要的法律顾问单位,如今这边事务繁多,我想你还是抽空处理这边的事务吧。”
“冯氏的案子我也一直在跟进,办邹海案并不妨碍这一块的工作。”陶季泽争取着,“况且,邹海案我跟王律师下了很多工夫,案子也已进入审查起诉阶段,我们马上就能到检察院阅卷……”
“我知道你做了很多工作,但是,目前冯氏这边,需要人全力负责,何律师和邓律师两位合伙人分身乏术,我也老了。再三考虑下,没有人比你更合适。”林鹏说。
“王律师一直接手冯氏的经济事务,比我更熟悉和了解,让王律师全力负责更合适况且,我的专长在刑事领域……”陶季泽争取着。
“让你负责是合伙人的一致意见。就这样吧,我跟邹海的家属也沟通好了,他们同意更换辩护人,宋律师会代替你跟少华一起担任辩护工作,相信邹海本人也不会有异议。另外,介于你要全力负责冯氏的事务,韩惟知的案子恐怕顾不过来,你就不用参与了吧。”说着,林鹏抬眼认真地望着他。
交通输运局局长韩惟知涉嫌受贿和滥用职权案事务所最近在准备接受委托,原打算是林鹏和他一起担任辩护人,如今林鹏变卦了。
陶季泽不能理解,忍不住问:“主任,我不明白,当初说好了我来鹏宇将主要办理刑事案件,为什么现在你要做这样的安排?”
“季泽啊,我跟冯氏的渊源你很清楚,目前冯氏正处危难之际,相关法律事务交给你我才最放心。你就当是帮我,好吗?”
这个说法让陶季泽难以拒绝。林鹏是冯氏集团前董事长的挚友,也是他最尊敬的律师前辈之一。当初决定从上海回来,是林鹏二话不说就答应了聘用他,给他一片施展才能的舞台。
“冯氏的事务我可以去做,但我想这跟办理邹海的案子并不冲突,我会合理分配时间……”
“季泽,我跟邹海的家属已经说好了,就这样吧。”林鹏起身坐到了办公椅上,开始查阅手头的材料,一副谈话结束的样子。
“好吧。”陶季泽礼貌点头,打算离开。
“对了,”林鹏突然抬头叫住他,“听说钟晴出狱后失踪了?”
“嗯。”
“你还在调查那个案子吗?”
“主任,我觉得钟晴当年出于某种目的隐瞒了某些真相。”
“当年作为她的辩护律师我也这么认为,但证据确实充分……现在人也出来了,重要的是以后的生活,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林鹏淡淡地说。
“可是……”
“季泽,你的正义感我很欣赏,但不能一直耗在一个案子上,还有很多有意义的事情值得去做。”
“我知道了。”陶季泽不再争,沉默着转身离开。
对此王少华笑嘻嘻地发表自己的观点:“我觉得主任这安排挺好的,我是早就烦透了冯氏那一堆破事。再说放眼我们所的青年律师,主任最看好你,说不定不久的将来你就能成为合伙人了。”
陶季泽没想过那些,托着下巴思索着,“我总觉得哪里不对。之前主任明明很赞成我接邹海的案子,现在却突然要换人……难道是我哪里做错了?我更擅长的是刑事领域,对于冯氏的经济事务你比我接手早,也更了解,为什么让我而不是你全力负责?”
“都说了主任更看好你,不要想太多嘛。冯氏是我们的大顾问单位,又跟主任渊源不浅,让你负责他更放心。”王少华劝道。
陶季泽不以为意,“没这么简单。同时还不让我参与韩惟知的案子,之前明明说好了我来辩护的。两个案子都不让我碰,为什么?”
“你是想说这两个案子有关联?”作为最了解陶季泽的人之一,王少华一眼就从他骤然紧张的神情看出了其言外之意。王少华思忖着,“一个是杀人分尸,一个是受贿和滥用职权,一个是普通营业厅小职员,一个是交通局局长,这两个案子除了案发日期接近外,能有什么关联?”
此刻陶季泽也无法回答,他只能够将脑子里的疑问都抛出来,跟好友讨论:“还有,主任特别提到了钟晴的事——钟晴出狱好一阵子了,怎么早不提,现在突然提起,还建议我不要调查?”
王少华见他一副紧张而认真的样子,知道他陷入了职业惯性下的无边际推理,无奈道:“主任不过是关心你的家事,说的也是实话,钟晴的案子真的没有再调查的必要。你的心情我可以理解,但她的确有杀人动机,案卷材料我们也研究了几百遍,没有发现漏洞……不过既然你坚持要查,我支持你。”
陶季泽由衷感激好友的理解与无条件支持,“谢谢。我知道主任也是一片好心,哎。我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
“哎,领导的心思下属你别猜,你猜来猜去也猜不明白。”王少华改了歌词哼哼着。
叹了口气,他的确猜不明白。不过很快他的脸上又焕发出自信的神色:“不过,委托书未变更前,我还是邹海的辩护人。走,我们现在就去检察院。”
阅卷的结果让他们喜上眉梢。首先,案卷材料中关于此案的关键性证据:致被害人死亡的绳索、分尸的工具,都没有呈现。另外,现场的铁椅有被硬物打弯的痕迹,上面有被害人和邹海的指纹,可以证明邹海的手伤为被害人打击造成。
不过,现场也没有发现第三个人的指纹或痕迹,可疑的只是在厨房窗口的窗沿上发现半枚鞋后跟印子。从鞋印的方向看是进入房间的方向。警方通过技术鉴定,该鞋为某品牌的运动鞋,41码,右脚穿的,鞋底偏内侧(左侧)有磨损。警方通过搜查邹海的住处,发现了符合该特征的鞋。
这一点对于辩护律师来说属于新情况。在警方的讯问笔录中,邹海否认了那枚鞋印属于自己。
“现场没有发现第三个人存在的证据,这一点对邹海非常不利。”王少华说,“假如凶手另有其人,那他具有一定的反侦查能力,心理素质也不错,能在杀了人的情况下细致地处理现场,抹去作案的痕迹。”
“可惜百密一疏,他漏擦了窗台上的鞋印。这个牌子的运动鞋很常见,”陶季泽看着案卷,“至于鞋底偏内侧磨损,这样的人倒不多。”
没错,邹海就属于这种。一般人都是偏外侧磨损的多。鞋底的磨损部位反应了人的走路方式和习惯,像邹海,就是明显的内八。”王少华思索着,“要么是邹海离开出租屋后,被害人锁了大门,他出于某种目的只能从厨房爬进屋。要么就是另有其人恰好跟邹海的穿鞋习惯一样,他偷偷溜进了被害人的出租屋。这个人很可能就是凶手。”
“同样的牌子同样的码数,以及同样的走路习惯,如果不是邹海本人,那也太巧了。”陶季泽抬眼道,“我们有必要再查一下邹海身边的人,以及汪虹可能的仇人。”
“你是说有人嫁祸?”
“不排除这个可能。”陶季泽目光凛凛,“之前我想过,凶手恰好在邹海离开后将被害人杀害是一种巧合,现在看来,有可能是一场精心布置的阴谋。那么凶手应该是很了解邹海和汪虹之间矛盾的人,并利用这一点完成自己的杀人计划。”
陶季泽立即决定和王少华再去会见一次邹海,可是车开到一半的时候,林鹏打电话来让他立马去一趟冯氏集团。于是会见只能由王少华一人去。
冯氏集团最近在抛售名下的诸多股权与固定资产,陶季泽作为法律顾问参加了谈判。正如林鹏所言,冯氏已经走到了危难之际,不得不通过变卖资产来维持运作。此外,多起诉讼案件在进行中,如今集团的一把手赵南星忙得焦头烂额。谈判进行得还算顺利,一从冯氏集团出来,陶季泽就给王少华打电话,由于有些匆忙,在门口撞到了一个人。
“不好意思。”他赶紧道歉。抬眼一看,是一张年轻而严肃的脸,颧骨处有一寸长旧伤疤,跟自己一样,在侧着脸打电话。此人他见过几面,是赵南星的心腹樊庆辉,人称辉哥。
樊庆辉也记得陶季泽,朝对方点点头,继续说着电话往里走,身后紧跟着两个身着黑衣的跟班。
电话那头接通了,陶季泽问王少华:“情况怎么样?”
“邹海说他没有去过出租屋的厨房,更没爬窗户,那天他穿的也不是运动鞋。另外,同款的运动鞋他有好几双,也扔过几双穿旧的。这些跟讯问笔录里的一样。对于身边可疑的人,他说实在想不出,提供不了什么线索。”王少华说。
“看来,我们可能忽略了什么。”
“你就那么相信邹海不是凶手?”
“至少现在指控他杀人的证据不足。”陶季泽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