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空掩埋的秘密2021》栀冬晓

7、约会

　　晚饭过后，陶季泽有些惊诧地拿着母亲递过来的两张电影票，心中苦笑。恐怕这世上让母亲事无巨细帮忙张罗如何谈恋爱的人，也只有他了。
　　虽然这并非出于他的本意。
　　孙婉微笑着看着儿子：“这两张票你拿去，请孟小姐看看电影。”
　　“妈……”
　　“既然你说人家很好，那就尝试着处处。照片我看了，气质不错，学历、职业跟你也般配。我托朋友介绍的都差不了。”孙婉合计着，又拿出一张金色的卡片，“对了，这是一张花店的VIP卡，我给你办的，以后多学着买花送给女孩子。刚开始如果不会挑，就送玫瑰，这总错不了。”
　　“……”陶季泽沉默着接过，想着不使用就行了。刚这样想，孙婉又补了一句：“这次就去买，我可是要监督你的哦，消费记录会发我手机上的。”
　　陶季泽无语，简直了，跟督促小学生做作业一样。但他除了照做，一直没有别的办法。
　　跟孟遥的约会就这样开始了。凭直接陶季泽感到孟遥对他的印象一般，他想，如果对方拒绝受邀那也省事。
　　可是没有，电话里在短暂地思索后，孟遥就答应了他的邀请。双方约好了晚上七点见面，陶季泽看看时间，打算先去买束花，完成首次任务。这家花店全市有连锁，所以他挑了就近的一家，买了一束玫瑰。整个过程他都在思考案子的事情。有些恍惚地抱着花出门时，他仿佛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钟晴！”
　　蓦然回首，缤纷绚烂的花店里，年轻的营业员们来来往往，并没有那个熟悉身影。难道是最近工作太忙，出现了幻听？
　　自嘲地笑笑，他大步离开。
　　钟晴从一堆花丛中站起来，“来啦！”
　　“你先照顾服务台，我有事要出去一下。”一个同事对她说。
　　“好。”她走到台前，看到电脑上的销售记录表上，新添了一个名字：VIP客户陶季泽。后面的商品栏中显示购买的是玫瑰。
　　“是他？”她喃喃着，有些难以置信，这个名字重名的概率并不大。什么时候他也会买花了？玫瑰，是送给女人的吧？
　　一股苦涩的感觉瞬间在心里蔓延。
　　六年了，他的确应该有女朋友了，这不正是你所希望的吗？钟晴，你难过什么。
　　送花、吃饭、看电影一气呵成，就像事先设定好的电脑程序。约会结束后陶季泽当然也要送孟遥回去。某高档小区内环境静谧，月色朦胧。两人的话都不多，确切地说是孟遥一直在找话题，陶季泽被动地搭话。终于送到楼下，孟遥转过身来盈盈一笑：“我到了，谢谢你送我回来。”
　　“不客气。”陶季泽礼貌地说。
　　这样的约会在孙婉的细致安排下越来越多，陶季泽的心里就越来越矛盾。一方面，他没有办法直接拒绝母亲的安排，他找不到理由；另一方面，他跟孟遥两人，虽然彼此都没有谈到确定恋爱关系的问题，但这样的暧昧状态让他很不安。
　　平心而论，通过多次接触，他很欣赏孟遥。她温婉、简朴、知性、识大体，相信以后一定会是个好妻子，可是他没有办法说服自己迈出这一步，又怕给她错误的信号，耽误她的幸福。
　　这天下班难得比较早，两老都不在家。陶季泽把外套脱下，走到位于一楼的主卧室门口时，停住了脚步。
　　轻轻扭开门。
　　曾经这个房间属于她，有她在，永远都不缺欢声笑语，当然也有鬼哭狼嚎。但总是热闹的，充满活泼的气息。
　　如今，这个房间已经沉寂了六年。孙婉本来要收拾挪作他用的，但陶文新没有同意，说：“孩子总有一天会回来的，这个房间要给她留着。”
　　也因为父亲说过这句话，陶季泽在家休息的时候，有了常到这里来打扫的理由。每一件东西他都擦得干干净净，也都保持着原来的位置与模样，包括她乱丢的草稿纸和空可乐瓶。这样仿佛就能给他一种错觉——那一切都没有发生，她一直都在，只不过有事外出了一趟，比如去跑步或者打球了，不久就会回来。
　　他也多么希望时间能倒流到六年前她气鼓鼓地推他一把离开的时候，那他一定要追上去死死地抱住她，让她哪都不要去。
　　此时房间里与六年前唯一不同的是，之前他以为她出狱后会回来，专门给她换了新的床单和被套。
　　可是她没有回来。她连见他一面都不肯就失踪了。六年来，他不止一次去监狱请求探望，她也一直不见。
　　案发那天晚上她到底在哪里？她到底背负着怎样的秘密？
　　她难道要躲一辈子吗？
　　原以为她也还在W市，寻找就会变得更有希望，可是，除了上次那个匆匆的身影外，他再也没能见到她。那条商业街他后来路过了无数次，也再没有看到哪怕相似的身影。
　　寻找的线索还是有的。她既然在W市，那总要吃穿住，要工作的吧？陶季泽通过熟人查过她持有银行卡的账单流水，发现她除了取走三千块外，那张卡再也没动过。公安系统的朋友也没能通过租房登记找到她的信息。至于找工作，三百六十行，她会干什么呢？
　　一切线索终究无疾而终。
　　没有进去，陶季泽又轻轻关上了门，上楼回自己的房间。夏天的风吹动着窗帘，斑驳日光下，他的身影单薄而萧索。
　　五十九步，从她的房间门口走到他的房间门口，一共五十九步。曾经的他不觉得，原来这真的是世上最遥远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