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空掩埋的秘密2021》栀冬晓

6、相亲

　　明天就是除夕了，事务所已经提前一天放假，办公室里除了陶季泽没有别人——王少华很快就溜了，说是要去顾问单位冯氏集团办点事，然后还约了妹子。王少华从来就有约不完的妹子。他风流倜傥，小有成就的律师身份和侃侃而谈的本事让他很受女孩子欢迎。
　　一直工作到傍晚，陶季泽才离开事务所。此时在他看来，邹海的案子并没什么不同，不过是他做过的诸多刑事案件中并不起眼的一宗。目前正处侦查阶段，作为律师，能做的工作并不多。由于手头上还有其他案子，他也并未放太多精力在邹海案上。
　　而一旦脱离工作，他的心就被一个问题占满：钟晴，你究竟在哪里？
　　此时细雨霏霏，夜色渐浓，他穿梭在一条叫陈家湾的巷子里。小巷的尽头就是一所大学，这里齐集了各种小吃摊和饮品店，俨然成象牙塔里学生们百逛不腻的美食街。在美食街的人群里，他西装革履的干练装束与这里嘈杂而充满活泼气息的环境略显格格不入，但他并不在意。他的脸上，有时候会有微笑的表情，有时候又陷入迷茫。
　　“你给我站住！”
　　心中突然涌起一种强烈的直觉，猛然回头。一个女生有些气鼓鼓地瞪着略前方的男生。
　　不是她。
　　想想也是，虽然这里曾是她最爱逛的地方，但如今她出现在这里的概率又有多少呢？世界这么大，她一心想逃，怎么会逃到这里。
　　女孩在跟身边的男孩闹别扭，隔着一段距离，陶季泽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从他们神情来看，显然经历了一段吵架，撒娇，安抚到和好的过程。
　　他们年轻的脸上，写着爱情。
　　陶季泽苦涩一笑，像是自嘲，独自转身离去。
　　陶季泽回到家之前，孙婉正在跟一个杂志社工作的朋友通电话。
　　作为重点大学的文学院教授，孙婉最得意的倒不是自己引人瞩目的学术成就，而是她唯一的儿子。陶季泽从小懂事稳重，从学业到生活从没让她操心过。后来又做了律师，虽不说前途无量，但事业发展也足够让她放心。本以为依照儿子的条件，找个靠谱的女孩子恋爱结婚并不难，但结果是，至今为止他一直单身，一场恋爱都没有谈过。
　　挂了电话后，她跟丈夫说：“季泽沉稳懂事，我很欣慰，但有时候我又看不懂他。你说他怎么就不谈恋爱呢？”
　　陶文新自顾自地翻着书，“年轻人的事我怎么会懂，季泽性格内敛，说不定谈过你不知道呢。”
　　“不可能。这些年他身边就笙笙一个女孩子。”孙婉十分肯定。她自视非常了解儿子，从小在眼皮子底下长大，有什么事是她不知道的？虽然去上海工作了5年，但他的感情状况通过吴笙笙的转述就能完全掌握。
　　陶文新不以为意，“就算没谈也没什么，你们女人就爱想太多，季泽才二十八，正是拼事业的时候，结婚不急，现在都什么年代了嘛，跟我们那会儿不一样。”
　　“你真是老糊涂！”孙婉无奈道，“恋爱跟结婚是两码事，他可以先不结婚，但长这么大了都没谈过恋爱，你不觉得不正常吗？”
　　“这么说好像也是。”陶文新这才有所感悟地点点头，“这个事还是你去跟他说比较好。”
　　“当然是我去说了。你们爷俩都一个样，除了工作就是工作。”孙婉是打算再向儿子开口的，但眼看就要晚上十点了，他还没回来。
　　孙婉也不是没有催过，他都点头说会考虑。其实眼下就有非常合适的人选，论样貌，家世，人品，吴笙笙都非常不错，还是个痴情的孩子，五年来在上海一直陪伴儿子左右，两家人也都有此意向，可惜他一直无动于衷。
　　在上海也不是没有托人帮安排相亲，他回到W市后也给介绍了两个相亲对象，他也正儿八经去见，但都没有后续。问他是不是心里有喜欢的人了，他只摇头。
　　电视上放着晚间新闻：“今日警方在市交通运输局局长韩惟知家中搜查出八千五百万元现金……”
　　显然孙婉并不关心新闻的具体内容，她一边看杂志，一边时不时瞟一眼电视右上角的时间，直到听到钥匙扭动锁眼的声音。儿子回来了。
　　“唉，跟你说了，不要加班这么晚。”孙婉叹道。
　　陶季泽实话实说：“妈，我没加班，在外面走了走。”
　　洗了澡后，陶季泽刚坐在书桌前，孙婉敲了敲门进来，把一杯牛奶放在他桌上，“季泽，工作太辛苦，要调理好身体。”
　　“谢谢妈。”陶季泽乖乖喝了一口牛奶。
　　“对了，上次你小姨给介绍的那个女孩子，你觉得怎么样？”
　　“很好。”陶季泽的语气平淡。
　　“那你们还有联系吗？”
　　陶季泽摇摇头，“案子太忙，没有时间。”
　　“唉，真的是这样吗？”知子莫若母，孙婉说，“你是不是根本就不想谈恋爱？”
　　“不是的，妈，”陶季泽说，“这种事情，慢慢来吧。”
　　慢慢来三个字已经听出老茧了，孙婉终于决定摊出底牌：“要不，这周末你跟我去医院看看？”
　　“妈……”陶季泽一怔，脸上微微有些挂不住，“我身体很好。”
　　“那你跟我说实话，你到底……是不是喜欢男人？”
　　陶季泽哭笑不得，事务所的同事这么说就算了，如今连自己的妈妈也这样想。
　　“妈，你想太多了。”
　　孙婉松口气，“既然不是，那你就要端正态度，认真尝试一下谈个女朋友，好不好？”
　　“好。”
　　孙婉满意地点头，“笙笙呢，其实也不错……”
　　“妈，”陶季泽赶紧打断，很耐心地说：“我说过很多次了，我只把笙笙当妹妹。”
　　“好好，我知道了。感情的事勉强不了，但你得答应妈妈，要找个靠谱的女孩子。”
　　“嗯。”
　　“我有个朋友在杂志社上班，他有个同事就不错，春节后你抽空跟人家见见吧？”
　　陶季泽点头，他早就猜到了，这才是母亲的最终目的。
　　孟遥，某杂志社的摄影师。
　　西餐厅里，陶季泽望着桌子对面的年轻女人，礼貌地笑了笑。对于相亲的整个流程他已经轻车熟路，其实他觉得跟开庭没什么两样，都是围着一件事情双方进行陈述、询问、辩论。他很认真，措辞、举止得当，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心里已经麻木。
　　客观地说，孙婉托人介绍的几个女孩都不错。孟遥不是那种初次见面就让人眼前一亮的女人，但交谈了之后，就会越来越被她那温婉、恬淡与知性的气质所吸引。可惜，陶季泽的心依然宛如一潭死水。
　　餐桌对面的孟遥看出了他的心思，同样在相亲的战场中身经百战的她淡淡一笑，打算圆满地结束这场相会。“陶律师，今天很高兴认识你。时候不早了，我还有事，我们就到这吧。”
　　正合陶季泽的意。于是陶季泽提出送她，她笑着回绝：“我就去对面办点事，很近的。”
　　告别后，陶季泽终于松了口气，任务总算完成。而孟遥过了马路，进了斜对面一家装修高档的花店。她在店内四处望了望，然后走到服务台，问：“你好，我想找一下你们店编号为067的一位女员工。”
　　服务员想了想，然后说：“你是说钟晴吧？她今天不值班。”
　　“钟晴……那能不能给我她的联系方式，我有事情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