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空掩埋的秘密2021》栀冬晓

19、争吵

　　这是极不寻常的，因为陶文新和孙婉是小区里出了名的恩爱夫妻。在陶季泽眼里，父母也向来相敬如宾，意见相左时，讨论起来也是心平气和，各自有理有据，从不以声夺人。可是今天……
　　“陶文新，你不觉得你这样太过分了吗？”
　　“婉妹，你听我解释。我不是故意瞒着你，而是怕你一反对，我就犹豫了。这件事我非做不可。”
　　“我知道你的初衷，可是回报有那么多种方式，可以常去看望她，帮她安排好的学校，给一大笔钱都可以，但真的有必要接到家里来抚养吗？就算她再可怜，但对我和季泽来说是陌生人，家里突然多一个人，你让我们怎么相处？所有一切都会打乱的，你想过我和儿子的感受吗？”
　　“相处是需要时间的，可以慢慢来啊是不是？”
　　“慢慢来，这不是多一张嘴吃饭的问题！她不小了，十二岁，不是两岁三岁，要抚养她就要承担一切。可就像你说过的，她从小在那样的环境下长大，我不是说不管，而是会很难管，我们……”
　　“正因为她在那样的环境下长大，我们才应该把她接过来，给她良好的环境和教育。婉妹，她也没有你想的那么顽劣。况且，你是老师，应该更能明白教书育人的道理吧。”
　　“你……陶文新你拿这话来压我。我是老师没错，可老师也不见得非得把学生往家里带吧？你和我的工作都很忙，季泽马上就要念初中了，管一个孩子我们都管不及，何况又多一个？”
　　“你管不及，我来管。婉妹，此事已定，希望你能原谅我，也支持我。”
　　陶季泽躲在门外听得一清二楚，心里无比震惊。父母嘴里那个她，他知道，是爸爸一个老朋友的女儿，大约四个月前听爸爸说起过。后来每隔两三周爸爸就往几十里外的一个小山村赶去，就是去看望那个女孩。
　　每次还给那女孩带礼物，甚至问他：“儿子，你知道小女孩都喜欢什么礼物吗？”
　　他哑口无言。他从小就不擅长跟女生玩，几乎没有异性朋友，他怎么会知道。由此可见爸爸很是喜欢那个女孩。
　　从小的家教告诉他，故意偷听他人谈话是不礼貌的。当然此时的重点是该听的也听完了，正准备离开，门却突然被打开了，陶文新面色严肃地出现在他眼前。
　　“爸……”
　　“我本来想先说服你妈妈，再一起通知你。不过你应该都听到了，我就不重复了。季泽，春节前我打算把钟叔叔的女儿接过来，到时候你就多一个妹妹了，做好准备。”陶文新淡淡说着，眼里却是不容置喙的神色。
　　陶季泽瞥一眼房间里的妈妈，孙婉的眼眶微红。
　　“季泽，你有什么意见？”孙婉问道。
　　这种时候他能说什么意见？孙婉明着是问他，实际上是通过他来向陶文新表达抗议。
　　“我……爸，这不是小事，你跟妈再商量下吧。”
　　妈妈是大学教师，爸爸是检察官，都对他管教甚严。陶季泽从小就被灌输勤奋、宽容、镇定的理念，学习拔尖自然不必说，他还多了一份超乎同龄人的沉稳。反正这件事他说什么都不算，不如把问题再抛回去。三十六计，走为上策，他找了个看书的理由，就下楼去了。
　　同时也平复下自己的心情。
　　孙婉看着丈夫无言以对。就像她说的，要把那个孩子接到家里来抚养，这不仅仅是多一张嘴吃饭的问题，她理想中的家庭生活会全盘打乱。正想好言好语说服丈夫，却听到说收养手续都办好了，她才反应过来，丈夫不是要跟她商量，而是通知。这种先斩后奏的做法让她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作为妻子，她的尊严和地位何在？
　　而陶文新也正如他自己所言，如果一开始就告诉妻子，那恐怕他就难以斩钉截铁把事办下来了。
　　陶文新是恢复高考以来的第一批大学生，政法大学毕业后就到检察院工作，凭借过人的学识、出色的业绩和俊朗的外貌，夺得了恩师孙教授的青睐，将爱女许配给他。陶文新出生贫苦农村，自知是高攀，婚后不仅在事业上出类拔萃，更是对妻子敬重有加。
　　孙婉人如其名，主修文学的她温婉动人，知书达理。家中诸事虽然陶文新都让她拿主意，但她懂得进退，小事她拍板，大事两人平等协商，家庭生活一直很美满。
　　如今，面对妻子必然的反对，陶文新唯有如此铤而走险，因为他深知他的婉妹嘴上再硬，木已成舟后终究会服他。剩下的就是安抚工作了。
　　收养钟晴，早在约四个月前他就有了此打算。
　　1999年，在20世纪末的这一年，陶文新担任了市检察院检察长。对他而言这是仕途的又一次升迁，一路走来的顺风顺水让他备受瞩目，这也意味着出不得半点差错。
　　九月初的一天，他正在翻看一个大案的材料，其中一名犯罪嫌疑人供述了五年前的一起犯罪事实，供述里竟有一个人名字叫钟勇。或许是同名罢了，继续看下去，说到钟勇后来杀了人，被起诉故意杀人罪。
　　他赶紧派人找到了那起案件的卷宗，根据记载的信息，生日，籍贯，这个钟勇就是他曾经的好朋友。他们邻村，上小学时就很要好。那时候大家都穷，但陶文新家特别穷，钟勇没少在口粮上救济他。最令他难忘的是，钟勇还救过不慎溺水的他一命。如果没有钟勇，恐怕当年他就死了。
　　长大后他考上了大学，钟勇则落榜了到外地务工，在没有电话的年代两人渐渐没了联系。没想到再次遇到，竟然已经天人永隔，还是以这样的方式。
　　卷宗里提到他有妻子和女儿，当天下班陶文新就驱车往钟家村赶，连工作服都没来得及换。
　　后来得知的情况让他心如刀绞。钟晴是钟勇唯一的后人，他不能看着她在村里孤苦无依下去。看似她有叔叔婶婶抚养着，但实际上她过得并不好。而自己，完全有能力给她更优越的环境和教育。经过试探，他也感觉得到，钟晴并不排斥离开钟家村。之所以没直接告诉她，是怕万一到时候没办成功，反让孩子心里不好受。
　　陶季泽也明白爸爸做了决定，就没有回旋的余地。第二天吃早饭的时候，陶文新郑重宣布，半年后钟晴小学毕业就将她接到家里来。孙婉埋头喝着粥，神情没有波澜。
　　陶季泽懂了，这就是爸妈博弈的结果。人肯定是要接的，只不过把时间从春节前改到了半年后。
　　半年听起来很久，但实际上也过得很快。陶季泽刚小学毕业，就被告知要把房间腾出来给即将到来的妹妹，他自己搬到楼上空余的房间去。
　　妹妹……陶季泽每次听到这个词就觉得心里不舒服。虽然过了半年他已经能接受家里即将多一个人的事实，但要他开口叫妹妹，实在是太拗口了。
　　好友王少华也住同一小区，是一个阔绰的商人家庭的养子。他说，“啧啧，你搬到楼上去了，以后找你玩多不方便。”
　　平时王少华来找陶季泽，都是图省事直接在外面敲他卧室的窗户，有时候他们传递东西也直接通过窗户。
　　陶季泽无奈地摇摇头。对于搬房间他其实很理解，他们家是小型的复式楼，只有两间带独立卫生间的主卧，父母住楼上的那间，楼下这间本属于他。钟晴是个女孩，给她一个相对独立的空间没什么不对，而且，他到底是亲生儿子，跟父母住一层更方便。
　　“照你爸对那个女孩的关爱程度，恐怕以后你会失宠哦。”王少华开玩笑地提醒道。
　　陶季泽无奈地耸耸肩。
　　倒腾了大半天加一个晚上他才把东西都搬到楼上，本想第二天好好休息，陶文新又说要全家人一起去把妹妹接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