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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初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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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就去吧,一家三口驱车来到了钟家村。虽然陶文新的老家在农村,但家里人丁单薄,自从念大学后亲人都相继去世,除了清明他就很少回去。
在陶季泽的记忆里,自己很久没跟爸爸到乡下了,如今吹着清爽的夏风,看着周边的平房,田野,耕牛,觉得十分新鲜。从小在妈妈的文学熏陶下,让他不禁想起了“晨兴理荒秽,带月荷锄归”的诗句,真是挺美。
而七拐八拐走进了钟家,陶季泽才发现农村生活并没有他最初看到的那么美。比如水井旁边潮湿的泥地板让他走过去觉得脚底格外难受,撒得满地都是的喂鸡的剩饭粒和鸡屎,以及那并不干净的木质板凳都让他倍感不适。格外热心的钟家婶婶给他盛了杯水,暂且忽略她满是油渍的双手,看到那一片乌黑的杯身和水中漂浮的不明细小固体,他再渴也难以下咽。
他不是不知民间疾苦的纨绔子弟,只是从小养成了爱好干净的习惯,或许在某种程度上是一种洁癖,就算是衣服袖子上不小心沾了一小滴脏水,有条件的话(比如正好在家)他就要马上换一件的。
瞟一眼孙婉,她象征性地抿了一口,然后微笑着放下杯子。陶季泽明白,不能拂了主人的好意,让人觉得被看不起。于是也懂事地照做。
除此之外,他真的不想再碰这里的任何东西。陶文新则跟钟家叔叔在聊着什么,从他们的谈话中陶季泽得知,那个女孩今天参加学校安排的集体劳作去了,中午才回来。
“不如我去学校看看,也让季泽去见识下。”孙婉提议。
能暂时离开这个地方,陶季泽求之不得。于是陶文新留下帮钟家叔叔婶婶准备午饭,陶季泽和孙婉去了村上的小学。
之前开车的时候路过,所以母子俩很快走到了附近两个村子唯一的一所小学。
一路上孙婉无外乎跟他说了些农村生活比城里艰苦,不要拿自己的标准去衡量别人,以前你爸爸也是这么过来的,正好让你忆苦思甜之类的话,陶季泽从小耳朵就听出茧来了,但还是乖乖地点头说是。
这是一所很简陋的小学,一切看起来就像他就读的小学的简约缩小版和折旧版。集体劳作,应该就是他理解的大扫除了,小小的校园里孩子还挺多,扫地的,擦窗户的,搬桌子的,一派繁忙景象。
就在他跟妈妈要寻找妹妹所在的六年级一班的时候,一翻打斗声从操场边上传来。
放眼望去,是两个男生跟一个女生打架,他的第一反应是,跟女生打架真没出息,第二就是,天,这个女生好彪悍!
只见她以一敌二,在左右围攻、还不占身高优势的情况下,三下五除二就拿扫把打趴了一个,然后一脚扫过去,另一个也摔倒在地。她微微咬着嘴唇,一脸轻蔑与得意望着旁边一个围观的男生:“狗杂种,我还以为你们有多大长进,敢不敢再怂包一点啊?”
“得意什么,你不过是杀人犯的女!以后也是杀人犯!”
“我C~你妈张一鸣!狗杂种!你爸没屁~眼!”她一下子怒火中烧,拿着扫把就朝那个男生劈过去,还好他跑得快才没被打中。刚刚被打趴的一个男生爬起来在她背后猛踹了一脚,她竟也能反应过来迅速躲过,只不过手中的扫把没拿稳被另一个男生夺走。
没了武器后,她迅速在战局中落为劣势。手臂,背部都吃了几下打,但她脸上痛苦的神色只一闪而过,然后拼命在两个男生的出招中抵抗,下手越来越狠,只要逮到机会,必定招招强劲。几分钟后,一个男生落荒而逃了,另一个的武器被她抢了回来,然后被拽住胳膊,她一只脚死死踩在手下败将的肩上。
“你叫啊,叫那狗杂种来救你,否则,信不信我杀了你!”她恶狠狠地说,仿佛感觉不到脖子上被竹扫把刮出了一道血印。
孙婉再也看不下去了,为人师表的她第一次见到这么顽劣的学生。她走过去一半威严一半劝解道:“你把脚放开。”
钟晴见这人面生,面容精致衣着光鲜,十指柔嫩纤细,可以确定不是学校的老师,恐怕是哪个小孩的有钱亲戚,她才不怕。
“滚开,这里轮不到你管。”
陶季泽眉头一皱,从没有人敢这么对他妈妈说话,“你嘴巴放干净点。”
钟晴抬眼瞪他,他也不怕,同样直直地望着她。多年后钟晴回忆起来,她跟陶季泽的第一次见面竟然是这番场景。那时候的陶季泽白白净净的,个子比同龄人都高一些,看起来斯斯文文又不卑不亢。
孙婉轻轻按住儿子的肩膀,对眼前这目中无人的女孩说:“你很有个性,家里是怎么教你的?”
钟晴听得出这句很有个性是明显的贬义,也不在乎,“关你屁事!”
“我看未必。再给你一次机会,把脚放开,好好说话,告诉我为什么打人。”孙婉说。
“X,你听不懂人话吗,关你屁事!”钟晴加重了脚踩的力度,底下的男生疼得嗷嗷直叫。
跟这样的孩子简直无话可说,孙婉说服自己要淡定,她转而对周边围观的孩子说:“同学们,你们谁知道六年级一班的班主任在哪?阿姨找他有事。”
很快,孙婉随着小朋友的指引往行政楼的办公室走去,陶季泽正犹豫要不要跟着,那个叫张一鸣的男生跑回来了,手里拿着一幅A4大小的水彩画甩了甩,脸上得意洋洋:“我说你抽屉里藏着啥,原来是这个!啧啧,画得这么丑,哈哈哈!”
钟晴的脸顿时涨红,气急败坏地将脚下的败将一踢,嘴里嚷着:“X!还给我!”同时往张一鸣身上扑过去。
张一鸣拿着画围着一个乒乓球台绕圈子跑,钟晴怎么都抓不住他。
“狗杂种还给我!”
“来啊来啊,你有种来抢啊!”
兴许是跑的过程中没拿稳,在拐弯的时候画从他手中脱落,风一吹就飘到了陶季泽脚边。
陶季泽下意识俯下身去捡,却在拿到手的一刻听到了清脆的纸张撕裂的声音。
对面的张一鸣手里举着另一半画纸,露出幸灾乐祸的笑容:“这就是天意!”
陶季泽见她惊讶地跑过来,四目相对的同时,他看到她眼里的悲愤,闪着湖水般灵动的光。
“我不是故意的……”陶季泽说。
钟晴抢过这位陌生男孩手里破碎的画纸的一半,狠狠瞪了他一眼。张一鸣则开始撕手头的另一半,挑衅道:“这么烂的画,看着污染眼睛!”
撕完后,碎片被他随手一洒,散落在地。
“我杀了你!”望着彩色的碎片顿了一秒,她红着眼睛扑过去,像一头凶猛的狮子。拳头又像雨滴一样落在张一鸣脸上,身上,两人在地上扭打起来。徒手对打的情况下,她占了绝对的上风,张一鸣就像小羔羊一般无力对抗。
“住手!你在干什么?!”
钟晴听得出那是班主任钟老师的声音,但她早就不怕他了,继续打。可很快,她就钟老师和另一个强壮的老师强行拖走了。
被拖走的过程中,她仍死命挣扎着手舞足蹈的,嘴里还在不停地嚷嚷:“张一鸣我C~你妈!C~你祖宗十八代!你这狗杂种不得好死!你全家都不得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