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空掩埋的秘密2021》栀冬晓

17、来访

　　晚饭过后，婶婶坐在凳子上一边看那台信号不稳的黑白电视，一边揉揉她摔疼的屁股。叔叔在牛棚喂牛。钟晴抱着堂弟陪他玩。堂弟自然就是叔叔和婶婶的儿子，这个小家伙才一岁，是叔叔婶婶努力了好些年才怀上的，自然被奉若瑰宝。
　　他白嫩白嫩的，却一点都不可爱。他会抢钟晴的红薯吃，咬了一口又吐到她身上。他还揪她的头发，疼得她眼泪都冒出来，又偏偏不能打他。
　　好不容易等他睡着，钟晴终于可以吃她剩下一半的红薯——这是她今晚的晚餐，因为按照婶婶定的家规，她闯了祸就不给吃饭。红薯是叔叔给她留的。
　　就在快吃完红薯的时候，钟晴突然感到大腿上一股温热。把堂弟抱起来一看，“我操！”
　　小家伙撒了好大一泡屎，稀黄稀黄的，有一半从开裆裤里漏出来，撒到钟晴的大腿上。她赶紧把堂弟往椅子上一放，而这一放小家伙就醒了，哇哇地大哭起来。
　　婶婶扭过头来一巴掌往钟晴肩膀上扇，“你要死啊！又弄哭弟弟！”
　　这一扇她早有准备，敏捷地躲了过去，婶婶没坐稳手撑在地上，心里开始怒不可遏。钟晴看势撒腿就跑，傻子才留下来找打。
　　跑到门外顿时一片漆黑，不过不要紧，这条路她闭着眼睛都会走。就在她没走几步时，脑袋猛地撞倒一个什么东西。
　　“哎哟！哪个啊？”钟晴嘟囔一句。
　　来人迅速扶住她的小身板，声音温厚而低沉，“小心啊小妹妹，这里是钟勇家吗？”
　　如果不是遇到这个人，钟晴恐怕差点忘了爸爸的名字。回忆一下子如闪电劈来，钟勇，爸爸！
　　“你是谁？”她警觉地后退了一步。
　　黑暗里听到他笑了，而眼睛也渐渐适应了黑暗，钟晴依稀看到他穿着一身制服。记忆模糊深处，也是穿制服的叔叔问过：“这里是钟勇家吗？”
　　在客厅昏黄的灯泡底下，他的制服全都展现在钟晴眼前。整洁的衬衣加深色领带，黑色西装西裤皮带皮鞋，衣服上别着一个好像国徽的胸章。看着跟记忆里来带走爸爸的警察不一样，但又很像。
　　直觉告诉她，这个人的到来不是好事。钟晴离得远远的，可是又好奇叔叔婶婶跟他说了什么，于是把沾了屎的裤子换掉后就站在连接客厅和厨房的走道上偷偷听着。
　　奈何他们说话声音真不大，只看到嘴巴一开一合，不知道讲了什么。叔叔婶婶看起来唯唯诺诺的样子，像是做错了事的犯人。难道是叔叔犯事了？不不，叔叔那么胆小的人，连老婆都怕，能犯什么事。那就是婶婶，嗯，最好把婶婶抓走。
　　这么一想钟晴就兴奋了。不过事情并不如她所愿，没多久婶婶就把她拉过去，当着制服叔叔的面，说起今天她做的“好事”：在别人家谷子上撒尿，和偷邻居的西瓜。
　　钟晴一脸无所谓地扭过头去，她记得老师说过警察不抓小孩。果然这个制服叔叔只是点着头听完，然后说了句：“小孩嘛，贪玩是正常的。”
　　“来，叫陶叔叔。”叔叔对她说。
　　钟晴望着眼前陌生的制服后退了一步，他就走近蹲下身来，目光与她的脑袋持平。钟晴突然发现他干净的西裤上沾了一点黄色的屎。她“扑哧”一声笑了，看他一脸认真而不自知的模样，更是笑得欢。
　　“笑啥，要有礼貌，叫陶叔叔。”婶婶难得一本正经地说。
　　“没事。”制服叔叔淡淡地笑着，一只手伸过来要抚摸她的脑袋。钟晴迅速地闪过，笑容渐渐止住。
　　“这孩子怕生。”叔叔有些腼腆地圆场。
　　“呵呵，你是钟晴？我叫陶文新，很高兴认识你。”
　　很高兴认识你。
　　晚上睡觉的时候这句话在钟晴的嘴里被嚼了又嚼，倍感滑稽。从来没人这样跟她说过，这样的话更像是文邹邹的连续剧里的台词，虽然她从未看完过一部完整的连续剧。
　　那一天之后，钟晴的生活也没多少改变，照旧在学校不爱学习，跟张一鸣斗着玩，时不时被罚站，扫操场。回到家继续跟婶婶斗智斗勇，被小堂弟折磨。
　　还有她每天雷打不动都要做的事情，就是练习武艺。没错，她之所以打架特别厉害，就因为她是练过的。
　　还要从那次叔叔带她去镇上买肥料说起。当时婶婶有事回娘家了，堂弟还没出生，叔叔怕她一个人在家不安全，就带着一起去镇上。就是在一个热闹的小书摊上她看到了那本惊为天人的武功秘籍。
　　封面是一个黑白的练武人物，看起来厉害得不得了。至于书的题目，当然不是武功秘籍四个字，而是一串长长的，反正当时的她认不全。不过可以综合推断，这绝对是一本武功秘籍！
　　小宇宙开始迅速燃烧。
　　她知道郭靖黄蓉南帝北丐，也听过黄飞鸿、陈真，哇，那些高手不都是一身武艺绝学吗，所以能够称霸，没人敢欺负他们！所以，她也要成为那样的高手，把所有嘲笑她的人都打趴！只有让自己强大起来，才能不被人欺负！
　　她飞快拿起那本书，唯恐被旁边的人抢了去，然后问价钱。
　　五毛一本。
　　钟晴不知该哭还是笑。这么厉害的秘籍才五毛，老板是吃～屎的吗？难道这是假的？她以为至少要一块。可是要学武功这是唯一的机会，因为除了看书没人教啊。而除了这本，没别的书了。嗯，就它了。
　　婶婶不在，她死皮赖脸求啊求啊，叔叔就答应了。
　　钟晴研究那本武功秘籍绝对比做任何一件事都认真。当然她是偷偷地学，秘籍啊，不能告诉别人的。叔叔是唯一的知情者，不过他并不感兴趣。后来他还问，“你怎么越来越能打架了啊？”想必他早忘了这事。
　　好多字她不认识的，但不要紧，书里大多数是画，她就比划着画上的动作来学。因为要全面学习秘籍，所以学识字的语文课是她唯一不开小差的课，也是唯一能考及格的文化课。
　　学会翻字典后，她开始看秘籍的文字部分。看出了大概后，她非常高兴地断定这本秘籍绝对是真的。倒不是因为它看起来很旧像古董，而是它揭示了一个武术的真理。
　　那些轻轻一点穴人就不能动，随便“嗖”地一下人就飞起来的武功都是骗人的！
　　钟晴深以为然。看来，通过这本书，应该可以学到实用的武术。实际上也的确如此，日积月累，她按照书上的方法练习，每天坚持跑步、扎马步、学招式。后来她的力气越来越大，招式也打得有模有样，加上她有一股不害怕的拼劲（这才是重点），虽不算是学到了正儿八经的武术，却足以在打架中胜过所有同龄人。
　　“快，叫一声小飞侠饶命。”每次把人打趴后，她就这么说，“否则，哼，信不信我杀了你？”
　　小飞侠便是她觉得小有成就后给自己取的外号。随着越来越多的人被她打趴，虽然自己有时也难免挂彩，损敌八百自耗一千，但她拼劲十足，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与荣誉感。
　　不过还是有人不怕她，还偏偏跟她过不去，那就是张一鸣。这个家伙一骂不过她，二不能打，钟晴对他嗤之以鼻。
　　算了不提那个狗杂种。难得婶婶这天带着堂弟回娘家去了没人使唤她，她便高兴地在家门口的空地上练习招式。
　　跟学那些无用的课本相比，武术才能真正对她的生活质量起到实在作用。
　　正练着倒立，陶文新又来了。钟晴看着他越走越近，手里拿着一只鸡和一袋水果，以及一个花花绿绿的盒子。
　　“小晴，你又在练功？给叔叔看看有没有长进。”
　　钟晴翻过身的时候，她感觉到陶文新的一只手轻轻扶着自己的腰。
　　小晴，叫得真他妈肉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