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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巧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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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季泽发现孟遥的时候,后者已经跟钟晴打过招呼,一脸疑惑地猜测眼前的情况。陶季泽朝她点点头,正想着她们竟然认识,钟晴就先开口了:“孟遥,一直没告诉你,其实他是我哥。”
孟遥察觉出了眼前两人之间的某种道不明的诡异气氛,她没问什么,只是微微一笑:“太巧了。”
陶季泽的脸上也浮现笑意,对钟晴说:“原来约你的人是孟遥。”
“怎么,孟遥能跟你约会,就不能跟我约?”钟晴做了个鬼脸。
“原来,这才是你不跟我回家的理由。”陶季泽的笑意更浓,没给她接话的时间,立即转而对孟遥说:“她一直不肯回家,耍小性子,今晚如果你没什么急事,就让我带她回家吧。”
孟遥望了望钟晴,后者立即拉着陶季泽走到一边,“你才耍小性子!我跟孟遥有很重要的事,你少掺和。”
然后两人就“很重要的事”是什么,如何重要展开了辩论,一个努力地编造事实,一个轻而易举地通过庭审般地层层追问揭开谎言,孟遥沉默旁观,帮谁都不是。没一会儿,这场无中生有的争论以陶季泽的手机铃声响起作为结束。他接了一个电话后,无可奈何地跟两位女士告别,驱车前往冯氏集团总部,一场紧急会议需要他参加,就目前公司参与的诉讼情况进行汇报。
到达集团总部大厦会议室之前,陶季泽在走廊上看到两个警察从会客室出来,一个年轻点的灰头土脸憋屈难耐,一个稍微年长的则从容克制。通过门开合的瞬间,樊庆辉淡定喝茶的侧脸映入眼帘,他身边的两个跟班站得笔直,脸上浮现嘲弄的神色。
卫生间内。
“我靠,这家伙架子够大的,到底他是警察还是我们是警察?说话也滴水不漏,咱这是白跑一趟。”
“你啊,刚来,到底太年轻。仔细想想我们目前手头有什么证据。”
“证据?有个屁的证据,除了韩老头那几句口供。”
“所以说,我们根本就不应该这个时候来。”
“那为什么……”
“嘘,先自己动脑子想想。”
两位警察走远,陶季泽才从隔间里出来,心中思量:樊庆辉跟韩惟知的案子有关?他是赵南星的人,莫非整个冯氏都牵扯其中?
来不及多想,紧接着就是法务部的紧急会议,从七点一直开到十点。因为手机调的静音,所以他错过了好几个电话,其中显示邹海的家属陆续打了七八次。正要回拨,对方又打来了。
陶季泽接了电话:“喂,你好。”
“喂,是陶律师吗?”是邹海母亲的声音。
“嗯,我是,阿姨什么事?”
“陶律师啊,你一定要帮我们家小海啊!我不相信他会杀人,他那么乖的孩子怎么会杀人呢……”电话那头情绪很激动,带着哭腔,陶季泽好言安抚:“阿姨你别紧张,目前情况对我们还是有利的,警方指控杀人的证据不足。”
“可是今天我问王律师,他说小海认罪了……”
“什么?”
陶季泽记得关于这个案子的最新进展是检察院退回补充侦查,在证据不足的情况下,怎么邹海突然认罪了?问家属是问不出什么的,陶季泽赶紧打王少华的电话,拨通后感觉那头人声嘈杂,还没说两句,就听到有几个女人的声音,然后是王少华杀猪般的叫喊:“季泽救我啊!我在鑫星!”
陶季泽一头雾水,分辨着他那销魂的叫声是出于太爽还是太痛苦。想了想应该是后者,刚要问怎么回事电话就被挂断了。再回拨,已关机。
鑫星是王少华常去的酒吧,陶季泽决定立即去找他。
当陶季泽扬长而去的时候,钟晴一直望着他,直到车开走,才转而对孟瑶叹道:“对不起,之前对你有所隐瞒。”
孟遥不在意地笑笑,从包里拿出一袋栗子,“我们杂志社附近的,上次你说爱吃,我就给你带了点过来。现在还温着,赶紧尝尝。”
钟晴开心地接过,闻了闻,一股浓香飘出,“太谢谢你了。你请我吃栗子,那我请你吃饭。”
到了一家中式餐厅,两人面对面而坐。看得出孟遥心里是有疑问的,但她没有开口,两人只聊着各自工作上的事情,气氛融洽,看起来就像多年的老友。
其实她们认识的时间并不长。有一次孟遥出于工作需要在广场上取景拍照,结束休息的时候她正在喝水,一个人突然从她身边飞快掠过,眨眼间她放在公共椅子上的背包就不见了。孟遥立即去追,可广场上人多,那人跑得又快,哪里追得上,她只能大声呼救。钟晴就是这时候出现的,她把送花的小电车一停,身手敏捷地追上了那个小偷,很快就把他当场制伏,将他踩在脚下夺回了孟遥的背包。
孟遥不禁惊叹,这个看起来柔弱纤细的女孩竟然有这身好功夫。当时她没有透露自己的名字,但孟遥记住了她胸前工作服的员工编号,某花店067。这年头见义勇为的人可不多,她一定要找到她,表示感谢。就这样,两个女人的友谊开始了。
此时一顿饭吃完,外面已经下起了大雨,淅淅沥沥。她们都没带伞,不得不滞留在餐厅里。
“这雨看样子要下好一阵子。”孟遥托着下巴说,“其实静下来听听雨声也挺好的。”
“是啊。”钟晴看着眼前这位新结识的朋友,孟遥,从职业、个性到气质谈吐,都很不错。如果他注定要跟别人在一起的话……
她想了想说,“我哥那人挺不错的,我觉得,如果你们在一起的话……”
“你希望我跟他在一起?”
钟晴点头,“当我知道跟你相亲的人是他的时候,我就觉得,你们俩真的很合适。性格、谈吐、爱好,你们应该都合得来。”
“合适……”孟遥咀嚼着这两个字,眼神飘忽了会儿。
“当然,他也有缺点,不懂浪漫,一根筋,太沉默,但有时候这也是他的特别之处。”钟晴分析着。
孟遥笑了笑,“是的,陶律师的确挺好,不过你误会了,我跟他只是普通朋友。虽然是相亲认识的,但我们双方都不来电。他说过,他心里有一个一直在寻找的念念不忘的人。你是他妹妹,应该知道吧?”
钟晴微微低头,怅然道:“他那是作茧自缚。”
孟遥看着她扭头仿佛专心地望着窗外的雨珠,便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对了,我很好奇,他是你哥哥,为什么你要躲着他,也不回家呢?”
“其实,他不是我亲哥,我是他们家收养的孩子。”钟晴垂下眼睑,“我没脸再回去了。”
孟遥疑惑,“为什么?”
“你真想知道?”
“嗯。”
“会吓着你的。”钟晴转过脸来苦笑道。
“你说吧,我会保密的。”孟遥说。
钟晴犹豫了片刻,第一次如此真实平静地说出自己不轻易与外人道的背景:“我是杀人犯,今年刚从牢里出来。”
果然,对方眼里划过震惊的光亮。
钟晴自嘲地笑笑,伸手捋了捋散落的碎发,“怕了吧。”
孟遥定了定神,摇摇头。她清秀的面庞写满了疑惑,难以把眼前这位热心善良的漂亮女子跟十恶不赦的杀人犯重合在一起。
“我是他们家的耻辱,还有什么脸回去呢?回去了,他们看着我难受,我也难受,何必。不如彼此放过。”
“一定有什么隐情对不对?”孟遥问。
“你就这么相信我?要知道,知人知面不知心,你看到的只是我的一面。”
“没错,我也知道,你身上一定有难以向外人道的秘密,但是我依然信你。”孟遥认真地颔首,同时眼中掠过几分哀伤,“其实,我觉得你跟我一个好朋友有点像,那是我最好最好的朋友,你们都很勇敢,都是善良的人。”
“谢谢。”被人信任的感觉真好,钟晴心里颇为感动。那段青春年少的秘密痴恋与不期然的分别,那起时隔多年的命案,都已在回忆的坛子里尘封许久。一个人品终究少些滋味,难得遇到知音,不正是揭盖分享的时候。
“如果你愿意听,我可以跟你讲我的故事。”
孟遥欣然:“洗耳恭听。”
雨依然下着,纷纷零零,她们坐在餐厅里靠窗的幽静角落,这的确是个不错的讲故事的环境。
钟晴换了个坐姿,一只手托着腮,眼神渐渐迷离,“这个故事太长了,长到让我以为是上辈子的事情。其实也没有多么悲情,至少,如果一切注定无法阻止,那么我还是愿意走到今天的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