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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期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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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天相遇后,陶季泽每天都会到花店来找钟晴。他想知道她的秘密,想知道曾经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又必须说服自己,这需要给她时间。
在她上班的时候,他从不去打扰,除了进去转过一圈确保她没有因为逃避而换工作外,只静静地将车停在花店外面,静静地望着在店里忙碌的她,或者看她有条不紊地启动电动车,去给客户送花。W市闷热的空气在她额头上氤氲了一层细汗,他多想亲自伸手擦去。
有时候他只能停几分钟,因为随时一个电话都有可能将他拉入工作中。冯氏集团的琐事占用了他大部分时间和精力。至于邹海案,暂时没什么进展,他只能等王少华那边的消息。韩惟知的案子他没能接手,除了有些困惑外,没再多想。
有一次工作太忙,她早于他下班,他就把车开到她公寓楼下,抬头仰望那一扇窗的灯光,然后拨打她的电话。
知道她的手机号还是来自孙婉。那天生日会结束,他在帮忙收拾客厅的时候,看到了母亲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屏幕突然亮起,状态栏消息推送很多都没来得及查看,其中一条短信让他心头一动:阿姨,生日快乐。
只瞟了一眼,他就记住了那串惊心动魄的数字。
在电话那头,钟晴短暂地惊讶后,只说一句:“哥,我要睡了。”
“好,晚安。”陶季泽说。
果然很快,窗口的灯就灭了。钟晴站在窗边,看着楼下慢慢掉头开走的轿车,手指不自觉抓皱了身边的窗帘。
“钟晴,你看,那个家伙真帅啊!每天都来,真有毅力。他是在等你吧?”工作之余,一个同事颇为羡慕地对钟晴说。陶季泽的车停在店外的空地处,从店里的角度可以模糊看到他坐在驾驶座上的侧影。纵使模糊,但依然能让观者清晰地判定那是一个英俊的存在。
对于这样的提问,钟晴笑着介绍道:“他是我哥啦。”
“ 你哥?”同事表示惊讶,“我还以为是暗恋你的呢!不过话说回来,你这么漂亮,有个这么帅的哥也是情理之中啊。”
“过奖了。我哥是律师,以后你们有什么法律问题都可以咨询他,绝对免费!”
陶季泽远远地看着她跟同事说话,一身修身的花店红色制服,扎着简单的马尾,露出光洁漂亮的额头,巧笑倩兮。
没多久,一个满脑肥肠道中年男人进到店里去挑花。他看到她在一旁充当导购,带着客户在花丛中穿梭,和颜悦色,举止得体。那个男人在接过花束的刹那,手停留在她的手背上好几秒,她脸上的笑容没有变化,只是不动声色地抽出了自己的手,继而后退了两步,然后引导对方去前台结账。从头到尾,她都仪态美好,彬彬有礼。
陶季泽强忍着心中的愤怒。看起来高高在上、典雅庄重的漂亮女人往往让男人爱慕不已,可纵使心里幻想过无数大胆的桃色画面,现实中也丝毫不敢造次。而面对近在眼前、身份卑微的绝代佳人,有些无耻的男人就把持不住伸出魔抓了。
这种揩油的事再常见不过,可是,那是钟晴啊。那是曾经叱咤风云无所畏惧的小飞侠,曾经受一点委屈就能把对方打趴在地不依不饶的小飞侠……
六年了,他何曾想过,曾经跋扈灵动的小飞侠会变成现今温顺柔和的模样。
怀着一丝丝难过的心情,陶季泽下了车,径直走进了花店。那个无耻的男人已经走远了,而花痴已久的年轻女店员们齐刷刷将目光转移过到他身上,既然是钟晴的哥哥,大家都不再矜持,纷纷好奇地围了过去,或近或远地观摩。有开朗大胆的店员已经走到他跟前,笑语盈盈地提问“有什么能帮助您的”。
此时钟晴正在电脑前核对今天的账单,她低着头,将自己的视线牢牢锁定在手头的工作上。然而前方的声音响起,以及感到众人向她投以好奇的目光,让她不得不抬起头来。
他淡淡地清晰地说:“我想让你们店的067号员工,帮我挑一束花。”
钟晴抬起头,恰好与他四目相对。零点零一秒后,她绽开绚烂的笑容,踩着款式中规中矩的黑色粗跟高跟鞋朝他走去:“陶季泽还算你够意思,这么多天了,终于舍得来照顾老妹的生意。”
陶季泽面无表情,公事公办地说:“我想请你帮我挑一束花。”
“没问题。不知道你是要送给谁?”
“送父母。”
“哦,那康乃馨最合适不过了,再添适量桔梗和绿叶,寓意着感恩。”
“感恩,”他点点头,“很好。”
他看着她笑语盈盈地挑选康乃馨,整理、包装,动作娴熟之极。然后一个付款,一个双手将花奉上。接花的刹那,身旁并无别人,陶季泽说:“六年了,回家看看爸妈吧。一起吃个饭也好。无论如何他们也算将你养大,就当是表示感恩,好吗?”
刚刚嘴角还带着的笑意渐渐消失,钟晴垂下眼睑,没有答话。
“离下班还有半个小时,我在外面等你。”
陶季泽回到了车里,将康乃馨放在副驾上,瞬间一车的淡淡馨香。等待的间隙,他接了六个来自工作方面的电话,所幸没有今天非处理不可的急事,他都一一技巧性地推掉了,明天再说。
时间一到,他再次下车,在门口等候她出来。他知道她在故意磨磨唧唧,去后台换衣服花了十二分钟,整理包包花了三分钟,看手机看了五分钟。他也不急,将手插~进口袋里,看着她终究慢慢朝自己走来。
要找借口了,嗯,他知道。果然,她双手捂着小腹,微微弯了腰,瞪着可怜兮兮的眼睛说:“陶季泽,我今天身体不舒服,你懂的,女人每个月都有那么几天。”
“可是我记得,除了刚开始那一年,你一直都不痛经。”他说。
“你是没坐过牢不知道,里面待遇那么差,我的身体大不如前了。其实我现在连走路都疼,能坚持到下班已经很不容易了。”她嘟着嘴,有些委屈地说。一瞬间陶季泽心疼了,可看到她右边眉毛微微一翘——这是她撒谎或搞小花招的标志性动作,难得她这么多年都还没改。
“没关系,不用你走路,我开车载你。家里也有红糖和枣,我回去泡给你喝。如果实在很不舒服,我认识一位附近医院的妇科医生,这就带你去看看。”他望着她,心里很快了应对。
“额,也不用这么麻烦。其实,我今天约了人,总不能放人鸽子吧?”她突然就站直了身子,语气也恢复了平日那般德行。
“谁?”
“说了你也不认识。”她目光盈盈地望着他,娇羞一笑。
陶季泽俊眉一挑,“什么人?带我见见。”
“你别坏我好事,约会懂吗,哪有还带家属的。”
他扯了扯嘴角戏谑道:“敢不敢说出那个人的名字,年龄,职业,还有联系电话。既然有人约你,总不会连电话都没有吧?”
“关你屁事。”她撇撇嘴,趾高气扬,捋了捋已经散在肩膀上的头发,“怎么样,我这个发型不错吧?刚出来那会儿短得不行,现在刚刚好。不跟你说了,我不能让他等太久。”
说完,她转身就走,陶季泽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在她回头的刹那,他说:“他已经等得很久了。”
钟晴一愣,继而看到他那一双认真而略带忧伤的眼神:“他等了六年,还有谁比他等得更久?”
钟晴扭头望向别处,“放开我。”
“你到底要逃到什么时候?过去的事可以先不说,你有顾虑我也知道,但你真打算不要这个家吗?”他问。
钟晴微微挣扎着,“我会回去的,但不是现在。陶季泽你放开我。”
陶季泽哪里肯听,拽得死死的。她怒目而视:“操,再不放开我不客气了,你打不过我的。”
“曾经全市的散打冠军,我的确打不过你,”他坦然承认,但并未松开她,“那你给我一个期限,多久?”
“嗯,你结婚的时候,对。话说你赶紧给我找个嫂子吧,省得没事天天来烦我。其实我对未来嫂子没有什么要求,只要你喜欢就好。当然,吴笙笙除外。”钟晴笑眯眯地补充,“你知道的,我跟她水火不容。”
陶季泽无奈地干笑一声,“如果你真的关心我,就不要再说这种鬼话。这些年我做刑辩律师是为什么,我从上海回来是为什么,你不会不明白。”
“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怎么知道你在想什么。”钟晴扭头看向别处,正好看着不远处款款走来神色惊讶的女子,嘴角含笑:“陶季泽,还不快放开我,要被人误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