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谎言 ...
-
刚要接,对方就挂断了,应该是失去了等待的耐心。既然如此,陶季泽也就没管,快速上车启动,朝她离开的方向驶去。他跑不过她,不代表借助工具也跑不过。她上了一辆公交车,他便跟在后面一路尾随,直到看到她下车步行,最后拐进了一栋低矮的旧公寓楼。
他看到她走进单元门,然后很快二楼的窗口亮起了灯光。那应该是很常见的钨丝灯泡发出的昏黄色的光,却仿佛带着某种神奇的力量,让他感到了莫名的安定与平静。
偶尔那么几秒,他还能看到她的剪影印在窗上。那个让他魂牵梦萦的身影,如今终于出现在眼前。正打算下车上楼去找她,手机铃声又响了,依然是来自吴笙笙。
陶季泽接了电话:“喂,笙笙,什么事?”
电话那头吴笙笙压低了声音说:“季泽哥,你在哪里?马上就要开饭了,对了,我现在在你家。你应该不会忘了吧,今天是阿姨过生日。”
陶季泽一怔,这才想起这件事,而且自己昨天订的蛋糕还没拿。抬起头,窗口上暖暖的灯光还在,陶季泽凝望了几秒,万分不舍地驱车离开。
陶季泽回到家时略迟到。孙婉是个低调的人,原打算过生日一家人聚一聚吃个饭就好,可今年正好五十五岁,她的朋友和学生都很热情,结果陶季泽进门一看,满满一屋子的人,气氛很热闹。
孙婉自是跟丈夫陶文新坐一块,吴浩元因为有公务在身没能过来,他的妻子跟女儿来了。吴笙笙正好今天从上海回来,他们公司在W市的办事处已经落成,以后她就在办事处工作了。
给陶季泽预留的位置在吴笙笙旁边。从他进屋起就感觉到,母亲在处处给他和吴笙笙创造沟通的机会。
跟孟遥相亲失败的事自然瞒不了孙婉,孙婉感慨了一番,毫不掩饰遗憾的情绪,然后又把目光放到了吴笙笙身上。她虽没说,但陶季泽猜想,在母亲大人的眼里,自己的恋爱情商绝对是负值,恐怕是要孤独一生的节奏,绕来绕去,想来吴笙笙仍是再合适不过的对象,此时双方都单着,不抓紧机会更待何时?
陶季泽放下蛋糕后就坐,吴笙笙朝他嫣然一笑。这次也是以生日会为由头,许久未见的亲戚朋友们欢聚一堂,叙旧的叙旧,年轻学生在一起的话题则更多。吃蛋糕的时候,由于盘子不够用,吴笙笙表示她再去厨房拿,孙婉赶紧叫儿子一起去帮忙。
看着这一对年轻人大家眼里都透露出期待。走进厨房,他们不约而同地伸手去开碗柜。指尖碰到的刹那,陶季泽赶紧收回,带着歉意:“我来吧。”
吴笙笙笑了笑,“还需要七八个,我们一起拿吧。”
陶季泽把盘子从碗柜里端出来,意思地分了两个给她。不知怎么的手一抖,陶瓷的盘子在手中一滑,落到了地上,摔碎了。他正打算去捡,吴笙笙已经机灵地蹲下去了。
“我自己来。”陶季泽也赶忙去捡,慌乱中手指被碎片的锋利处划出了一道口子,瞬间鲜血直流。吴笙笙吓了一跳,赶紧握住他的手,从口袋里拿出纸巾捂上。孙婉听到了厨房的动静,过来后见此情况,让儿子到楼上找药箱止血,吴笙笙也一同跟去。
药箱在书房。其实伤口并不深,陶季泽觉得拿个创可贴就够了,吴笙笙则非得让他坐下,有条不紊地给他上了云南白药、缠上纱布。她的动作很轻,小心翼翼,专注的神情中带着丝丝心疼。
“好了,你千万记得,不要碰水。”吴笙笙嘱咐。楼下人来人往很是热闹,而此刻二楼之上,一墙之隔,阻断了绝大部分声音,陶季泽可以清晰听到她有些急促的呼吸。抬起头,她正一脸疼惜地望着自己。
“嗯,我知道的。”陶季泽点点头,回避了她的目光,心里觉得有些尴尬。今天状态不好,否则不会不小心犯这样的错误,连盘子都拿不稳。
“季泽哥,你今天状态不好,一定是工作太累了吧。听阿姨说,你经常加班不注意休息,这样子可不行。”吴笙笙说。
陶季泽笑笑:“还好。”
“在很多人看来,律师尤其是刑事辩护律师都是强者,可是再强的人也是血肉之躯,需要休息,需要照顾是不是?”
陶季泽有些不明其意,吴笙笙微微低下了头,声音软软的,继续说:“听阿姨说,你最近相亲了一个女孩子,可是不那么顺利。我知道,如果你喜欢的话,就不会是现在这样了对不对?”
陶季泽一愣,“我……也不是,人家心里有人了的。”
“我知道你内心里也不喜欢她的吧。其实刚听阿姨提起这件事的时候,我有些害怕,害怕你喜欢上别人,可是得知你们没有成,我还是害怕。我害怕季泽哥,你永远不懂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陶季泽抬眼认真地望着对面语气略微哀伤的柔弱女孩,一时无言。
吴笙笙舒了一口气,说:“喜欢一个人,你会愿意追随他的脚步,因为他而奔赴一座城,又离开一座城。你会为了跟他有共同语言而熟读《刑法》和《犯罪学原理》。你想知道关于他的一切消息,他的工作怎么样,交了什么朋友。他笑,你也会笑,因为他的快乐就是你的快乐。他哭,你也会哭,因为他的难过也是你的难过。你会……”
“笙笙……”陶季泽微微扭过头,望着书架边静默的台灯。
“你别说话,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季泽哥,你不懂,这没关系。其实喜欢一个人也不应该奢求什么,因为喜欢,说到底是一个人的事。我只想,能够默默守候在喜欢的人身边,就够了。”她温情地望着眼前的男人。
“笙笙,其实……”
“别,你别说,就这样好不好?我觉得这样就很好了。”
陶季泽不忍,却依然说了:“笙笙,我不值得你这样对待。”
“这跟你无关啊,季泽哥。如果哪一天你懂得喜欢一个人了,就会明白我的。如果到时候你……喜欢上的是别人,请一定要告诉我,这样,或许我就会……死心了吧。”
“我……其实,我有的。我是说,我有喜欢的人。”陶季泽犹豫着。
吴笙笙抿嘴浅浅地笑着,“那你告诉我,她是谁?叫什么名字?”
“她……”
吴笙笙把他的犹豫当作了善意的谎言,“季泽哥,你不要以这种方式拒绝我好不好?”
也许某一件事并不能算是多大的秘密,而一旦你将它定义为秘密并掩埋多年后,就再也难揭开。在孙婉和吴笙笙甚至更多人眼里,自己已成了不懂爱不会爱的人,而此时除了沉默,陶季泽没有更好的办法。
他再次体会到开启一段秘密的艰难,或许对于钟晴来说也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