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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哥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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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季泽没有说话,双眼直直地看着她,脸上露出欣慰而喜悦的表情。他看到夕阳下的她笑得清甜柔美,眼睛微微弯着,像一对明亮的月牙。六年了,她的模样看起来没有大的变化,只是瘦了,真的瘦了。
以前的婴儿肥,荡然无存。作为刑事律师他非常清楚,狱中的日子过得有多艰难。想到这里,心尖一抽一抽地疼。
钟晴则围着陶季泽转了一圈,像在看一尊展览品,“嗯,这身行头也不错,一看就知道是职场精英。”
“怎么不说话?”她走回他对面,双手捧着自己的脸,大眼睛眨巴眨巴,“认不出我来啦?我是不是没以前好看了?也对,吃了六年牢饭,太他妈难吃了又没营养,胶原蛋白都流失了。哎,这么久不见,你是不是应该请我吃大餐?”
陶季泽依然无话。
“算了算了,我知道你一直是个大忙人。那我先走了。”她轻轻挥着手,眼睛笑得眯成一条线。
几乎同时,陶季泽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从喉咙里吐出一句:“小晴,对不起,我错了。”
“啊?”钟晴眨巴眼睛,一脸疑惑:“干嘛一见面就道歉?”
“我错了,如果不是我那么犹豫,一切都不会变成今天这样。我真的错了。”陶季泽说。
“额,你别这副样子,开心一点嘛。那件事怪不了你。”钟晴笑靥如花。
“你愿意原谅我了吗?”
“既然那件事不怪你,又何谈原谅不原谅?”钟晴反问。
关于那件事要说的实在太多了,陶季泽觉得自己无论如何都难辞其咎,他恨不得再甩自己几百个耳光。不过眼下首要的还是:“那你跟我回家吧。”
钟晴反过来也抓住了他的手,两眼放光,“啧啧这爪子,陶季泽你怎么保养的?比女人还细腻白嫩。哎呀我操……快说你多久没做家务了?”
陶季泽不理会她的顾左右而言他,继续奔主题:“回家吧,我爸很想你,我也很想……房间还一直给你留着。”
“啊?”她有些惊讶,继而不以为意,“留着干嘛,那本来就是你的房间,你可以搬回去。”
“小晴,六年了,我一直在等你。”他的语速很慢,认真得有些严肃,同时抬起另一只手,附在她手上,仿佛在确认眼前的人是真实存在的,而非无数次在梦中浮现的虚影。
钟晴顿了片刻,眼光瞟向别处,很快抽出了手,摆了摆,同时大笑起来:“我操陶季泽你还是这么抠!不就是欠你一百块,至于记这么久嘛?来来,我还你。”说着,她从包里掏出一张一百递给他。
陶季泽望着那红彤彤的百元钞票,没有接,而是沉默了五秒钟,用听起来很平稳的声音说:“亏你还记得,但这不够,要算利息的,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六年,利率一直在变,你算算总共多少。算不出来么?我知道你笨,那我教你吧,跟我回家,我慢慢教你。”
“额,”钟晴的脸突然一红,“慢慢教你”,这个四个字穿过时光厚厚的叠层,唤醒了曾经那份心灵的悸动……摆脱掉回忆,她怒色上头,挑挑细眉道,“哎陶季泽,你要不要这么抠?教个屁啊,你自己算好了!反正我就给你这么多,爱要不要。喏?”说着她把钞票在他胸前晃了晃,见他没反应,便收起转身要走,“不要拉倒。”
陶季泽再次拉住她的手腕,并突然大步走上前,紧紧拥抱住她。转身的时候钟晴清晰地看到了他眼里那一刹的流光,然后整个上半身都置于他宽阔的怀里,心跳声透过衬衫剧烈地传达到她的耳边。
六年了,没想到还有机会拥抱一次。钟晴努力抑制住自己眼角的渐渐酸涩。
仿佛过了半个世纪,钟晴试图轻轻推开他,换来的却是越发用力的紧抱,“陶季泽……”
陶季泽对她的呼唤充耳不闻,一只手揽着她的肩,另一只则抚摸着她的后脑勺,脑袋靠在她的头顶上,脑子里全是曾经美好的回忆,直到听到她低声的一句:“哥。”
陶季泽的心一颤,刚刚还沉浸在相拥的喜悦中仿佛飞上了云端的他,顿时狠狠摔到了地面。这个字仿佛带着某种诡异的力量,他的身体一瞬间失去了力量,她轻轻一推,就脱离了他的怀抱。
“咳,好吧,利息算就算,多少我都不会赖的。你给我一个数字,我……”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陶季泽打断:“如果不是这次偶然找到你,你打算躲我多久?”
他的嗓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仲夏的晚风少有的冷冽。
她咧开嘴一笑,“你这是什么话,你是我哥,我怎么会躲你。”
“究竟要我怎样,你才肯跟我回家?”
“哥,我有住的地方。”
“你一个人在外,我很担心……”
“哥,我这么大人了,有什么好担心的,放心啦,我没钱了一定会记得找你要的!”她微微歪着脑袋俏皮地说。
“跟我回家吧。”
“你别逼我,哥。”
“不要叫我哥!”他突然吼这一句。失态了,他知道自己失态了,但这一点都不重要。此刻他只想抓着她的手再也不放开,再也不要分离再也不要近乎绝望地追寻!
强硬地拉着她往车里拽,陶季泽顾不得自己在路人眼里成了一个衣冠楚楚的流氓。
钟晴没想到他会这么做,立即反抗,两人纠缠了一阵。很快她反应过来,笑盈盈地说:“哥,你是律师,法律常识不用我提醒你吧,你没有权力限制我的人身自由。”
陶季泽顿了下,这才没再勉强她,但依然没有放开她的手。他微微喘着气,目光凛凛,“为什么不肯见我?为什么要这样折磨我?”
钟晴低下头,沉默不语。此时,一阵铃声突兀地响起,同时陶季泽也感到了裤子口袋里来自手机的震感,然而此刻他哪里有心思应付电话?
陶季泽抓着她的肩膀:“到底是什么秘密,让你连我都不要?”他的声音颤抖着,钟晴过了好一会儿才抬眼,看到了他眸中的泪光。印象中的陶季泽哪里是会流泪的样子?
“你这是什么话,”她别过脸去说,“你是我哥啊,我怎么会不要你。”
回应她的是陶季泽的一句粗口:“他妈的别叫我哥!”
钟晴摇摇头,报以嘲笑,“不叫你哥那该叫什么。啧啧,陶季泽,这些年你的脾气见长了。”
陶季泽依然死死拽着她,“告诉我,那天晚上你究竟在哪里?”
“有人打你电话。”她提醒道。
“那天晚上你究竟在哪里?”陶季泽充耳不闻。
钟晴叹了口气,“你看。”
陶季泽不知道看什么,疑惑地望着她。
“你看到我了吧。”钟晴浅浅地笑着,梨涡若隐若现,“我已经出来了,坐了六年的牢,终于出来了。一切都过去了,再追究还有什么意义?你就非得再一次提醒我,我是个杀人犯吗?”
“不,”陶季泽摇着头,“我可以帮你翻案,还你清白,只要你告诉我……”
“哥,你的执着我很感动,真的,可法院的判决就是公正的,我罪有应得。算了,一切都过去了,那些破事我不想再提。”
太阳已经没入了附近最高的一栋楼房,陶季泽的侧脸遮在灰暗里,整个人如同一尊冰冷的雕塑静默着。他早就猜到是这个结果,但他不甘心。他知道她或许需要一个缓冲的过程,那么他愿意等。
“既然都过去了,那你跟我回家,我们一家人再重新开始。”
钟晴耸耸肩,慢慢掰开他放在自己肩上的手指,笑容在脸上绽开:“我已经重新开始啦,你看我有一份正经工作了吧,吃住都不愁,而且我还养了一只猫叫欢欢!哎呀,都这个点了,我得回去给欢欢喂食了,它脾气大得很,拜拜!”
她是铁了心要走,话音刚落拔腿就跑,陶季泽知道以她的速度自己追不上的,而口袋里的手机仍然在不屈不挠地响着,他有些恼火地掏出来,看到屏幕上显示吴笙笙的来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