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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夜谈案 谁才是凶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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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询回到后院,换了一套常服,坐下歇息了片刻,管家陈忠进来通报:“公子,涂大人前来拜访,已在偏厅候着了。”
陶询点点头,负手缓步去了偏厅。涂良坐在椅上,陈忠已为他上了茶水。见到陶询进来,他忙起身行礼:“下官参见大人。”
一番寒暄后,二人入座。涂良汗颜道:“不知大人已然视察完县务返回官衙,下官今日斗胆代审了一宗命案。只是下官资质愚钝,还累得大人出声指点......”
“涂大人,这宗案子你有什么见解?”陶询于袅袅茶香中抬眸,面上一派淡然。
涂良迟疑了一瞬:“禀大人,下官以为,谢阿沅当是真凶。”
陶询未出声,端起茶杯,用杯盖拨了拨茶叶,眼神示意涂良继续说下去。
“那谢阿沅生性顽劣,前不久才犯下了贿赂官员、占道劫财之罪,大人宽厚,未判她重罪,只盼她知错能改,早日回归正途。未成想她毫不知收敛,竟又酿下杀人血案,如今证据确凿,该当早日结案。”觑了觑陶询面色,他小心翼翼道:“只不知大人为何叫停审问......”
“若我不及时出声叫停,你是否就要当场宣判谢阿沅是凶手了?”
涂良嗫嚅道:“此案证据全都指向谢阿沅......”
陶询放下茶盏,缓声道:“涂大人,断案非同儿戏,需万分谨慎,不可有先入为主之念。”
涂良愣了一愣。
官场沉浮十数年,他十分明白上峰话中蕴含的重量,脊背上冷汗顿时岑岑而下。
“谢阿沅家贫,其母又多病,她为替其母寻医访药,不惜拦路劫财,此人爱财亦是情有可原,本官念她一片拳拳孝心,故而未重判于她。”陶询淡淡道,“试想此等爱财之人,即便她是凶手,她会将青玉簪遗留于现场吗?青玉簪上那颗珍珠可是价值不菲。”
“大人言下之意,是认为有人故意用青玉簪作为凶器,目的是为嫁祸谢阿沅?”
“不排除此种可能。”陶询轻抿口茶,放下茶盏,“人证物证固然重要,尸检亦必不可少,让仵作尽快过来验尸。另还需遣人至江府仔细查验一番。”
涂良躬身应是,退出后院时仍在回想陶询的话语。若谢阿沅是凶手,爱财需财之人却不带走青玉簪确实非常可疑,若是有人故意留下青玉簪栽赃陷害,这便又说得通了。他暗自叹一口气,陶大人仅凭谢阿沅的爱财品性即怀疑她并非真凶,而自己审了半天案却仍云里雾里摸不清头绪,看来自己还得多向陶大人学习啊。只是......谢阿沅的家境详情陶大人是如何知道的?难道还遣人特意去调查了一番?带着满脑子疑问,涂良自去部署安排接下来的案件调查了。
午后,陶询在卧榻上小憩了一番,醒后便觉天阴沉沉的,似又要下雨。
“什么时辰了?”
“公子,已是申时了。”陈忠自外间步入,一一点燃银盏上的蜡烛,屋内登时亮堂起来。他在陶家照顾陶询多年,在外仍是习惯称呼“公子”。
出外一趟颇是疲累。陶询活动舒展了一下筋骨,坐于桌前准备批阅公文,眼角余光却瞥到陈忠仍立在原处,抬眼去看发现他一脸欲言又止,只好出声询问:“忠叔,还有什么事?”
“谢阿沅的兄长前来求见公子,已等了半晌了。”
“不见。”提起朱笔开始在公文上批阅,回答的很是干脆。
“可他一直在官衙外跪着......”
陶询批阅完一卷公文,合上书册,又自桌案上拿过另一卷公文,语声很是平静:“他若硬是要跪,便让他跪着吧。”
看了看窗外天色,他又叫住正要离开的陈忠:“若是下雨了便叫他进府内躲雨吧,别一直跪在外边淋雨。”
陈忠应是,轻声关上屋门退了出来。院子里正在练武的张顺看到他出来,一溜跑到他身边压低嗓音问:“忠叔,大人见不见谢阿昆?”
陈忠摇了摇头。
“哎,看他拖着瘸腿跪在外面,也怪可怜的。”
陈忠掀了掀眼皮:“你又不是不知道公子的脾性,案情告破前他是不会接受相关人员的求见的。要不然人人都赶着来求情,案子还要不要破啦?”
眼看天色越来越阴沉,有风雨欲来之势,陈忠赶紧将手中的烫手山芋抛给了张顺:“正好,你去外边盯着他,若是下雨了就叫他进来躲雨吧。”
夜阑人静,月光从天窗投射下一方光影。小小的房间内甚是简陋,只在角落里放置了一张低矮的窄床。
阿沅在床上抱膝而坐,目光中略带迷茫。
不到两月,她又再次被关进了府牢。上次是因劫财,而这次......却被指控为杀人凶手。
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她将昨日行程再来来回回仔细思索了好几遍,却仍是记不起青玉簪是何时不见的。
她虽自信自己绝未行凶杀人,可眼下对她不利的证据颇多,官府未必相信她。
外间传来一阵响动,片刻后牢头走了过来,拿出钥匙打开了牢门:“谢姑娘,出来吧,知府大人要见你。”
鉴于曾因劫财得罪过陶知府,阿沅此刻颇有些惴惴不安。深夜提审?怎么这么像电视剧里那些杀人灭口的片段?
跟着牢头经过长长的通道来到外间,只见陶询端坐于外间正中的桌上,牢头将阿沅带到后便自行退下了。
陶询未着官服,只着一件月白常服,见到阿沅进来,他微微颔首,指向对面的座椅:“坐。”
阿沅迟疑着坐下了,脊背硬挺,动作僵硬,一副戒备状态。
陶询拧着眉头看她:“你很怕我?”
阿沅低头,声如蚊蝇:“平民百姓自然畏惧为官者......”
“你无需多虑,本官此番前来,只为了解案情。”陶询目光逐渐转为犀利:“江夫人是否为你所杀?”
阿沅猛然抬头:“民女没有杀人!”
四目相对,他的眼神沉稳,她的眼神坚毅。两人一时都未再说话,外间归于沉静。
室内昏暗,仅一盏昏黄烛光照亮桌边这方小小天地。朦胧烛光下端详阿沅,倒多了些柔和清丽,尤其是那双眸子,似一汪清浅见底的潭水。陶询不禁有些愣怔,半晌回过神来,收回目光,再度开口询问:“青玉簪是怎么回事?”
“民女不知道......”她低声呢喃。
“青玉簪是江夫人赏赐的,平日民女都不舍得用。因昨日要去江府送衣,所以民女特意插上了青玉簪。”阿沅闭上眼,昨日一幕幕在脑海中如走马灯般重现,“江夫人不在府内,民女就在江府偏厅等了好几个时辰,夫人回来后还夸民女插着青玉簪好看......”
“如此说来,在见到江夫人前,青玉簪都还在你发上。”
“是。”阿沅老实点头,“夫人昨日很是疲累,因此民女将衣服交给夫人验看后便离府了。”
陶询沉声问道:“昨日江夫人可有异常之处?”
“异常之处?”她思忖一番,又轻摇摇头,“或许是民女多虑了。”
“但说无妨。”
“江夫人对衣物向来看重,每次验收新衣时总要试穿一番,有些许瑕疵都会要求绸庄另行返工。可昨日江夫人收下衣物后却未试穿,民女当下便觉奇怪,还曾询问夫人是否需要试衣,夫人只推说身体疲累,待第二日再试。”
“可江夫人尸首被发现时,身上穿的却是新衣......”陶询陷入沉思。
“难道深夜另有访客?江夫人穿着新衣是为迎接访客。”阿沅惊疑不定,“或许正是那访客杀了江夫人。”
陶询抬手揉了揉眉心,神色间现出一抹疲累:“一切都未可知,目下仍需搜索更多证据。”顿了顿,他又补充道:“现有的证据均对你十分不利。”
阿沅忍了忍,却仍是没忍住说出内心的疑惑:“陶大人,你相信民女吗?”
陶询目光沉沉的看着她,并未立即答话。
她有些丧气:“之前拦路劫财确实是民女不对,实是家母看病急需银两......我们已将银两全数归还了!”似是担心陶询不信,她又加上一句,“是真的!民女真的没有杀害江夫人!”
阿沅还待再说,陶询出声打断了她:“我只相信证据。若你不是凶手,官府定会还你清白。”
陶询话语清朗缓和,自有一番镇定人心的效果。阿沅想起叶珍曾说过陶知府治理手段了得,想来断案应也不差吧?至少不会像那涂通判一样难辨是非......不知怎的,阿沅对陶知府莫名的产生了信任感。
眼看陶询将要起身离去,阿沅又急忙询问道:“陶大人,我哥哥......他怎样了?”
她被押入府牢后,谢阿昆得知消息即刻来了云州城。给牢头塞了点银两,谢阿昆才能进入牢内探视她。当时他便说要去官衙外跪着求见知府大人伸冤,阿沅拦也拦不住,也不知此刻阿昆境况如何。
陶询回身看她,她双眸仍望着他,认认真真的,面上却忧心忡忡。
“我已命人将他劝回,现在应是在祥庆客栈内歇息。”
“如此......多谢大人了。”她起身福了一礼,语气中充满感激。
“搜集证据后会再度开堂重审,若你无辜,届时自会为你洗脱嫌疑。你若再想起什么细节,可随时告知官府。”陶询颔首,视线不着痕迹扫过她染血的裙角,随即转身拉开门离去,室内再次恢复一片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