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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新官火 新官上任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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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州知府衙门。
“公子,府衙众官员出来迎接咱们了。”
陶询吐出一口气,整整衣袍,自马车内下来。他已换上官袍,手持官印及圣上御赐文书,摆齐了四品官员的架势。此前已知会过府衙众人赴任时间,众官自然不敢怠慢,此时府丞何义山衣冠齐整,正带着下属官员恭恭敬敬候在府衙门口。及至陶询下车,众官一致跪拜:“下官参见知府大人。”
“请起。”陶询虚礼相扶。
何义山起身后上前谄媚道:“京城至云州路途遥远,大人一路舟车劳顿,甚是辛苦。下官已备好薄酒为大人接风洗尘,请大人移往后院赏用。”
“不急。”陶询微侧头向后吩咐道:“带上来。”
赵平、张顺将阿沅、阿昆兄妹押了过来。阿沅看到何义山,频频以眼神向他传递求救信号,何义山不知陶询是何用意,只作不识阿沅,踟蹰道:“大人,这是......”
陶询将一切看在眼里,面上却更显深沉。赴任前他已对府衙众官员作过一番详细调查。何义山其人,处事圆滑老练,在云州官僚体系中混的很是如鱼得水,但此人贪财好酒,难堪大用。前任知府魏怀虽为官廉洁奉公,但他毕竟势单力薄,形事处处制肘,政务难免开展不顺。私授乡民官府文书以谋取利益,稍作思考便可知当是云州官府二把手何义山府丞的手笔。
新官上任,若一昧隐忍不发,难免会让下属生出轻慢之心。这次竟凑巧抓住了何义山的小辫子,正好可借此良机敲山震虎!
“本官赴任途中,竟遭辖下乡民借道劫财,想来真是荒唐!”陶询目光沉沉扫过在场诸人,众官不敢直视,愈发屏息静气,“更为惊奇的是,此二人居然身怀云州官府文书!本官不知云州官府何时竟成了蚁膻鼠腐之处!此案须得重查!”
陶询径自走入府衙公堂,在悬有“明镜高悬”匾额下的主位就坐。衙差搬来数把椅子置于公堂两侧,众官跟随其后鱼贯而入纷纷入座。陶询猛然一拍手中惊堂木:“带嫌犯谢阿沅、谢阿昆。”
不出片刻,阿沅、阿昆便被衙役押了上来。
“谢阿沅、谢阿昆,汝等可知罪?”
阿沅看这阵势也心知不妙。再给她一百个胆子她也不敢把过路财收到云州知府头上啊!可是事情就是如此猝不及防的发生了,她悔之莫及。
识时务者为俊杰,她极为干脆的扑通一声跪下,身侧仍傻站着不明所以的阿昆也被阿沅一把拽着跪下,阿沅露出惊惶的表情:“大人,民女和哥哥知罪了!”
“汝等犯了何罪?从实招来!”
“是,大人。民女和哥哥随意占取官道敛财,此罪一;于大人取道云州时趁机劫财,此罪二。如今我们已深刻认识到自身所犯错误,并愿意全额退还大人被劫之财,更何况家中还有八十目盲老娘无人照看,请大人从轻发落......”
陶询打断她滔滔不绝的卖惨:“非法获取府衙文书另作他用,此罪三。”语气骤然一转:“何义山,你身为府丞,本应秉公办事,却私发府衙文书助纣为虐,以公谋私,你可知罪!”
猛然听到自己名姓,何义山浑身冒汗,忙不迭起身出列,躬身道:“大人明鉴,下官冤枉哪!”
“呈上证据!”
赵平自一旁递上自阿沅处收缴的府衙文书,陶询手举文书问道:“何义山,这文书你可认得?”
何义山正想继续抵赖,此时自角落走出另一青年男子,看官服品阶应是府衙中掌管文书的主簿。他揖手行礼道:“大人,下官乃主簿司淮书,府中一应文书均出自下官之笔,可否容下官查验文书以鉴真伪?”
陶询点头示意赵平将文书递至司淮书手中。司淮书一看便肯定的道:“确是下官笔迹。”可当视线移至一角的印章时,他却蹙眉疑惑道:“只是......这文书上的印章与府衙官印有些微不同。”
“哦?”陶询有些将信将疑,他身上即带有知府官印,但他并未识出文书上的印章与他所携官印有何不同,“司主簿,请详加说明。”
“此印章朱色偏暗,不似官府朱砂印泥明艳。且官印因长期使用,边缘磨损,而文书上的印章却清晰齐整,想来应是近期才制成。”
“如此说来,是有人私制官印了?”陶询声音已冷了下来。
司淮书交还文书,再次拱手行礼:“禀大人,下官亦只是猜测......”
未及说完,何义山已抢先道:“司主簿,既然你承认文书出自你手,依我所见,私发文书私制官印一事也难保不是你干的!”
“何大人,你怎能血口喷人?”
阿沅目瞪口呆的看着事情的转势已超出了自己的想象。本以为只是寻个官府靠山占道收个过路费,却没想到居然牵扯进了官衙的势力纠纷。她眼观鼻鼻观心,拼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眼见公堂紧张态势一触即发,陶询再一拍惊堂木,堂上诸人皆一惊,均闭口不敢言。陶询沉声道:“本官下令,搜查诸位大人的府衙及宅邸。赵平、张顺、陈忠,你等与衙差一同前往监督,若有胆敢包庇者,”他的目光沉沉扫过堂上诸人,“以同犯之罪当即拿下!”
一批衙差持令匆匆忙忙前往各处展开搜查。公堂之上一片静谧。僮仆端来了清茶供诸人饮用,陶询掀开白瓷杯盖,碧螺春的茶香袅袅飘出,他状若悠闲的饮茶,却暗中观察下属。堂下诸官表情各异,有人惶恐,有人担忧,有人幸灾乐祸,亦有人镇定自若。他看向那镇定自若的司主簿,暗暗赞叹:此人不惧权威,坚毅细致,可堪大用。
随后,自各处搜查的衙差陆陆续续返回,但并无搜寻到可疑物证。陶询不禁怀疑起自己的判断来。难道这次是自己猜测失误了?若是这次不能重创何义山以儆效尤,以后恐难服众。
一个时辰后,陈忠跟随最后一批衙差返回。他手持一乌木小盒,不待气息平稳便回禀道:“公子,自何府丞宅邸出搜出此物。”
有侍从下来接过那小盒呈给陶询。他打开小盒一看,里面赫然是一枚私制的官印。
他怒喝道:“人证物证俱在,何义山,你还不认罪?”
何义山已是汗流浃背,他本想向陶询谄媚示好,却万没想到陶询新官上任如此雷厉风行,自己竟是成了他杀鸡儆猴的那只鸡。此时见自己私制的官印被搜出,他吓得两腿一哆嗦跪了下去,哭嚎道:“大人,大人......小人知错了,小人再也不敢了,请大人恕罪......”
“身为朝廷命官,未尽到秉政劳民之责,反而欺君罔上,弄巧钻营,以权谋私,甚至私制官印,藐视王法,着令立即革职待查!”
随即有衙差上前,一左一右分别架起瘫软在地的何义山,将他拖了出去。
阿沅同情的看着何义山:何大人,可不是我告密检举,实是这知府大人太过狡猾啊!
“至于谢家兄妹,”陶询面无表情道,“虽有大错,但尚有悔改之心,拟押入牢内,命训诫堂对其多加训导,并罚抄大宣律例十遍。”
寥寥数语间便一锤定音。堂下诸官暗暗心惊,默默交换眼神:如此雷霆手段,这新上任的知府大人很不简单!云州官场当有一场大变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