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九章 鸿门宴 他抿嘴幽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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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日，天晴，万里无云。
子御府，正院。
小丫头将茶盏轻轻地奉在院子里的茶几上，欲退，只听得“啪”地一声，团扇大力地打在躺椅的扶手上，吓得小丫头扑通一声，腿软地跪倒在地。院子里劳作的丫头们不约而同地滞了滞，而后干咽了几下口水，手上的活越加干得蹑手蹑脚起来。
院子里气氛凝重，只因夫人莫氏晨起心情甚差。就见一身单衣的莫氏，拧眉闭眼地靠在摇椅上，时而将团扇猛扇一通，时而将椅子前后摇晃得咯吱直响，颇有烦躁的味道。伺候梳妆的丫头在院子外探了几回头，又硬生生的缩了回去。
在屋里读书的金若堇，终于按捺不住地将书合上。他缓缓起身，依窗而立。
服侍一旁的暖翠忙凑近道：“夫人今天心情似不好。”
金若堇心中一动，手指轻按在窗框上，瞧着院子里的摇椅又烦躁地摇晃起来，他微微皱起眉头，眼底似透出一份担忧来。
暖翠见状，忙安慰道：“许是想着今晚正德殿设宴一事，夫人有些紧张吧。”话音刚落，就听院子里莫氏大嚷一声“烦”，吓得跪地的小丫头呜咽一声哭了出来。
听闻哭声，莫氏忙睁开眼，瞧着跪地而泣的小丫头，一头雾水地问她：“跑我这里哭什么？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小丫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哪里还能答得上来，等了半天未见她说话，莫氏便烦了。懒懒地挥了挥扇子，遣她出去。
阳光灿烂得很，与她阴郁的心情很是不衬。莫氏嘟囔道：“好好的，出什么大太阳！”心中郁积着一股烦人的浊气，堵得莫氏周身不爽。莫氏仰头正欲长叹一番，却不经意地瞧见了遮在齐眉处的一双手。
“刺眼。”金若堇站在摇椅后，仔细地为她挡住射向眼睛的阳光。
“小小年纪就懂得疼人了。”莫氏眉眼弯弯，伸手揽低金若堇的脖子，凑近打量道，“长相也俊俏，倘若再过几年，求着嫁进子御府的女子，多得能从大门口排到王城外头去呢！”
只着单衣的莫氏，袖口滑落至手肘处，纤细的小臂贴在金若堇的耳侧，脸对脸的距离，亲密得能闻见对方的味道。一股淡淡的清香直扑鼻内，金若堇羞涩地喃喃道：“我不要。”
“那是因为你年纪尚小，”莫氏点了点他的鼻尖，随即放开他，道，“等你长大了，自然就喜欢左拥一个，右抱一双了。”说罢，忽想起一人，莫氏顿觉乏趣，懒懒地复躺回摇椅内，一副不愿多开口的模样。
金若堇不爱听莫氏总说自己年纪小，他咬了咬唇，在一旁默不做声。
躲在屋里的暖翠才见两人如胶似漆地在一块儿说着话，心里还未来得及高兴，两人又突然淡了下来。一个躺在椅子上不说话，一个闷闷地站着，暖翠心疼金若堇，正欲走近，却见院外小厮禀告。
“金御殿下遣人送了帖子，邀老爷及夫人中午‘聚香阁’赴宴。”
“不必了。”金若堇不爱热闹，开口拒绝。
莫氏在一旁冷哼，摇着团扇不紧不慢，道：“赴什么宴？晚上正德殿还有一场呢，金御大人不怕吃酒吃不过来么……他倒颇有兴致。”
小厮见两人淡淡的，欲退，却又被莫氏唤了回来。暖翠将帖子奉与莫氏，莫氏淡淡地扫了一眼，随口问道：“请了哪位大人作陪？”
小厮想了想，禀告道：“只说上御大人和三殿下也在。”
团扇骤停，莫氏将帖子递与金若堇，而后笑眼瞧他，道：“老爷，既然大哥亲自下帖请我们，不去总不太好。且听说‘聚香阁’的菜肴做得不错，老爷带我去尝尝？”
金若堇看着一脸殷切的她，随即点了头。
一拍团扇，莫氏嚷声道：“就说子御偕夫人会准时赴宴。”说罢即刻起身，唤丫头伺候梳妆打扮。莫氏哼着小曲往屋子里去的时候，全然未来见在她身后那人，正用深不见底的黑眸凝视着自己有些雀跃的背影。
……
“聚香阁”三楼，雅间。
金若堇夫妇二人被小厮引至门口，只听雅间里传来金玄嘉的声音：“看着气色不好。”语气虽淡，却隐约透着一份关切之意。
“唔，没睡好，许是受了点风寒。”懒懒地一声哈欠，带着媚意。
门口的护卫禀告：“子御大人……”才说一半，就见莫氏先一步地拉着金梦迭推门而入。护卫一时愣在那里，也不知应不应该继续说下去。
雅间临湖，远闹市，十分幽静。靠窗的太妃椅上半躺着一人，头戴束发嵌玉雕金冠，身穿石青色暗花勾莲的妆花缎袍，是金梦迭。就见他微闭双眸，正凝神倾听着不远处女子的抚琴声，听到兴处之时，瘦削纤长的手指和着拍子轻轻地敲打着，慵懒撩人的姿态直惹得那抚琴女子面红心跳。
“三哥好雅兴。”有兴致听曲，算是无恙罢。莫氏悬着的心稍放下，就见她身子微福了福，算是行了礼。
小厮引着金若堇夫妇往对面的太师椅上坐去。团扇掩在唇边，莫氏侧身对金玄嘉寒暄道：“二哥，昕兰姐姐怎么没来？我原以为姐姐要来，我才来的。”
坐于太妃椅旁的嘉轻笑了笑，道：“昕兰一向幽居府内，是不爱与我们这些混男子一起的。”笑意浅留在嘴角，却没有上眉梢，暗讽的味道甚浓。
“二哥说的正是，怪不得闻着一股子怪味道呢。”眉眼弯弯，掩于团扇后的嘴角却冷了下来，眼角瞥见一旁正看着自己的堇，莫氏忙地又上扬起嘴角。
太妃椅上一阵轻笑，就见梦迭微启眼帘，眼波一个流转，看向堇夫妇。
收回落在莫氏身上的眼神，堇看向梦迭，道：“三哥看似脸色不好。”
抬手摸了摸略微苍白的脸，梦迭笑答：“多谢四弟关心，受了些风寒罢了……”他略微顿了顿，眼角有意无意地扫过莫氏，道：“已经吃过药了。”
“他能有什么风寒？”门口传来奚落声，就见金楚蟒拥着一位美娇娘大步走了进来，“三弟常往‘满春楼’里寻欢去，可要小心身子。”
梦迭起身，伸了伸懒腰，漫不经心道：“又没抢了你的美人儿，你急什么。”说罢，媚眼有意地瞥向蟒身边的女子，令得她即刻羞红了脸。
蟒不理他，只招呼大家入座，吩咐了小厮上菜，蟒看向莫氏道：“今儿往‘聚香阁’来的路上，竟遇见一熟人，弟妹你猜是谁？”
莫氏垂下眼帘，微微抿茶，道：“大哥的熟人，我怎会认识？”
“弟妹一定识得。”蟒笑得有些不安好心，他扭头对门外嚷道，“怎么还不进来。”
护卫推门，就见一男子站于门外，约莫十七、八岁的年纪，面若白玉，一副书生模样。他跨进门槛，作揖行礼，最后眼神定在莫氏身上，唤了一声“子御夫人”。
莫氏起身福了福，一脸欣喜道：“表哥怎么如此见外，回得王城也不来瞧瞧妹妹。”
那人温和笑道：“才回来两日，不及到贵府拜访。”笑容和煦，如沐春风。
莫氏为那人一一引见，而后对堇道：“这是我远房表哥，温若寒。”
蟒拉温若寒入座，道：“弟妹一家子书香门弟，连着表亲都是儒雅的读书人，真是羡煞旁人。”
“哪里敢称得上什么读书人。”温若寒连连摆手。
“温家世代以护镖为营生，说是武学之人尚可，怎么称起读书人来了。”莫氏讶异道。
蟒拍了脑袋，道：“瞧我这记性，该罚，该罚！”
“倒也怨不得大哥。”莫氏掩嘴轻笑，道，“只怪表哥天生长得一副斯文模样，说他是个保镖，旁人还不信呢。”
清风拂面，莫氏轻拢了拢发鬓，歉意道：“瞧，女人家的事儿就是多。几位哥哥先聊着，容弟妹稍稍梳整头发再来。”说罢，起身福了福。而后不忘关照堇，道：“茶水凉了就唤小厮给换上，莫贪凉。”
后脚尚未跨出门槛，就听梦迭道：“弟妹真是有心。”侧身瞥见那鲜红丰润的嘴唇轻扬了扬，垂下的眼帘里瞧不出什么情绪。
隔间，小丫头欲将重新梳理的发髻再整一整，却被莫氏团扇轻挥，遣了出去。
略微揉了揉额头两侧的穴位，莫氏不禁冷笑出声，倘若蟒知道那件事情是花了多少人力和时间来准备的，他就不会傻到找人来试探莫氏的真伪了。
门外的小厮在婉转地催促，莫氏道了声“就来”，便起身整了整衣领，欲推门而出。手才触了门，就被人拉握在手里，莫氏挑眉低言：“胆子挺大。”
梦迭将她轻轻圈在臂弯里，含情脉脉地眼神落在她脸上，刹那冷了下来。他抿嘴幽怨道：“还是瞧不惯这张脸，抱你的时候总觉怪。”
“那就不要抱。”药味很浓，似吃了没几个时辰。莫氏心中没由来的一阵低落，挣脱着欲走。
梦迭不让，只紧箍着，道：“就说锋芒太露吧，才见你一日，大哥就找人查你了。”话语间一股子看好戏的味道。
“这还算晚的呢，你亲哥哥听闻赐婚时，就找人查我了。”莫氏冷笑道。
梦迭嬉笑道：“查出来才好呢，省得你与那小鬼成日地厮混在一起，教我妒忌。”
门外小厮又催，莫氏挣脱了怀抱，使坏地大力推门，就听咣当一声，不巧地撞了那小厮满头的包。莫氏强忍笑意，再回头，房间空无一人，梦迭早已先一步隐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 鸿门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