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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正德殿巧讨恩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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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时将至,金国王宫,正德殿。
一箱箱的贺礼被抬至殿内一侧,老太监用着尖沙的嗓音诵读着礼单。两名小太监忙碌地核对着,而后将核对的明细报告至伏案而书的主事,由他一一登记造册。相较于这边的繁忙,殿内外的群臣们则清闲许多:或互相作揖,或三两人聚在一起小声攀谈,或信步在殿外长廊,或独自坐于宴桌旁。
正德殿内,张灯结彩,看似一派喜气。
“袁老。”礼部尚书作揖,对着首辅大臣袁书天轻叹口气。
站于殿门外的袁书天,轻捋薄须,故作不知地笑问道:“何事令得尚书大人如此烦恼?”
礼部尚书左右瞧了瞧,才低声叹道:“不合祖制,不合祖制啊。这正德殿历来是王上大婚的宴请之地,即便是金御殿下大婚之时,王上也未曾在这里宴请过群臣。如今可好了……” 礼部尚书未待说完,就连连摇头,只道:“不说也罢,不说也罢……”
袁书天微抿了抿嘴,沉默不语,矍铄的眼神若有所思地投向了殿内的金銮宝座。宝座稳稳地立于大殿中央,最高权力的光芒令得它总是散发着诱人的金碧辉煌。太监正小心翼翼地宝座旁侧的熏笼点上,并不忘加上了金王最爱的香片,浓郁的香味升腾至上空,缓缓地向殿外扩散而来。袁书天皱了皱眉,两朝臣子的敏锐触觉,令他隐约闻见了血腥的味道——不是什么太好的征兆。
殿外台阶下,忽传出一片贺喜声,吏部郎中莫则成尚未走近,就见十几位大臣满口恭维地靠了过去。莫则成生的一副文弱模样,鲜少与人交际的他,似乎有些无措,腼腆地一一作揖,便往殿内走去。
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的金楚蟒不禁冷哼,视线落在大殿内的盘龙柱上,思绪漂移……
聚香阁三楼雅间,宴后,仅留三人。
金楚蟒紧搂住一旁的美娇娘,带着酒气的嘴唇贴上她的耳侧,猛地啃咬一通,惹得美娇娘一阵娇喘。温若寒忙避开眼睛,起身告辞。
“是她么?”嘴角溢出冷意,埋首亲吻的蟒问他。
温若寒不假思索地点了点头,道:“是我表妹,模样、言行举止都像。”
“你常年在边关,不常回王城,如何能肯定?”蟒抬头正视他,试图从他的眼睛里找出什么。
温若寒一脸平静,道:“幼年之时,我在莫家长住过一阵子,多少有些接触。”
蟒点了点头,方允他退下。
雅间的门重新被带上,室内一片寂静。
蟒放开那女子,负手立于窗边。
那女子整了整略微凌乱的衣服,低声道:“模样倒是一样,眼神却好似不像。”
蟒眼底一闪,道:“哪里不像?”
“说不清楚。”那女子支吾了一下,又道,“在莫家远远的见过一两次,只觉她体弱多病,眼神应不似这般精神。”
“区区妇道人家,即便是假的,又能兴起什么风浪?”蟒自言自语道,冷笑着转身,不经意对上了金玄嘉的眼睛。他暗自一惊,随后又无谓地与他擦肩而过。
“王上竟然在正德殿为老四设宴,此事蹊跷,上御需详查。”刑部尚书凑近金玄嘉低声道。
嘉淡淡地扫了一眼他,浑身散发出的威摄感,竟令得刑部尚书一阵心悸。他忙堆起笑容,僵硬地转了话题,道:“小女昕兰近来身体尚好?”
“好。”嘉点了点头,随即走开。
刑部尚书的老脸红一阵白一阵,好不尴尬。
酉时,金王驾临,群臣皆叩拜,山呼万岁。
遂起,一一落座。
老太监将贺礼的册子奉与金王,金王细细翻看,道:“甚好!”遂命传与金若堇夫妇。
金王笑道:“这是群臣一番的心意,此次你们小夫妻可别又转赠与他人咯。”说罢,便自径哈哈大笑。群臣忙随声应和,只是平白地多送了一份礼,笑容中颇有一些吃了哑巴亏的无奈。
莫氏翻看礼册,柳眉微拧,一副困惑模样。
金王见状,即问。
莫氏脱口道:“寻遍册子上的贺礼明细,怎未见王上公公的?”
话音未落,随即殿内一片倒抽气声,群臣皆目瞪口呆。莫则天忙跪地,磕头求饶,道:“小女无知,请王上恕罪!”说罢,连连碰头,磕得直响。
莫氏自知失言,忙含泪跪与地上。
“哈哈,小夫妻新婚,做公公的怎会没有贺礼呢!”金王命两人起身,并吩咐太监奉上笔墨。众人只道定是金王要亲赐笔墨,忙搜肠刮肚地寻些赞颂之词。就见金王洋洋洒洒地在纸上写了一通,而后一尊金制玉玺被呈上桌面。金玄嘉即刻眼神一凛,若有所思地看向莫氏。
只听得老太监,念:“宣圣旨……”
当夜,子时。
上御府,书房。
金玄嘉依窗而坐,了无睡意。需审阅的文书以及往来的信函,有些凌乱地堆在案桌上,一旁的砚台微干,隔在笔架上的笔已经许久没有被拿起。
子御新婚大喜,金王特赦轻犯千人,遂命召告天下。如此厚礼,朝野哗然。圣旨尚未读完,金楚蟒便拂袖而去,愤慨之意,昭然若是。而自己当时的脸色恐怕也好不到哪里去。
倘若金王是随性而发也就罢了,怕只怕是早已预谋。
金玄嘉抬手揉了揉眉心,眼角划过桌面,停在了案桌一处的锦盒上。锦盒不大,锁扣未扣实,用指尖轻挑开盒盖,出现了一枚巴掌大小的方形玉章。轻托起玉章,就见上伏一只白玉虎,四肢收缩,头向前伸,尾巴上翘,眼睛炯炯有神,神态十分逼真。
夜深微凉,金玄嘉缓缓踱步出门外,就见弦月朦胧,树影摇曳,院内宁静。负手与身后,手指摩挲着印章的底部,指腹抚过凹凸不平的表面,那八个字早已烂熟于心——“授命于天,威泽四方”。
良辰仰躺在子御府正院屋顶上,月光轻撒在脸上,就见唇角微扯,轻笑道:“他到底还是舍不得这兵符。”说罢,眼角看向一旁的金梦迭,一副“我早就知道”的神情。
“怕的不仅仅是兵符。”金梦迭笑了笑,月光下的笑容很淡,似带愁意。“到时许是连性命都要一并还与他的。”
良辰心头一紧,转开眼神,道:“他是你们的父亲。”
“但他也是金国的王上。”
今夜,终是不能成眠的。
跨过子御府的高墙,穿越过闹市的街道,王城西的一家客栈里,一名男子正在奋笔疾书,凝重的神情令得一旁的中年人有些紧张,眼神游走在信与男子之间,几度欲开口说话,却还是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就听“啪”的一声,笔大力地隔在了砚台上,男子抬头,吩咐道:“老刘,速回镖局,将信交与沧海。”
老刘问:“那您呢?”
那人道:“尚需在这里留一段时间,有些事情待确认。”
老刘不放心道:“温少主,这里毕竟不是咱们的地方,是不是叫上分局的兄弟们。”
“不必了,人多反而不好。”那人拒绝,口气强硬,不容质疑。将书信利落地塞进了信封里,那人提笔在信封上写下三字——“温若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