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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皇家宴易聚 父子情难回 “明明是个 ...

  •   十七日,辰时,末。
      金若堇起身轻撩开红纱帐,帐外阳光刺眼,竟教他一时睁不开眼。正欲退回帐内,一把团扇适时地遮在了他的齐眉处,耳边传来一声轻唤:“老爷。”声音微甜,似蜜。
      金若堇一时踌躇,不知应答与否。只听得莫氏一声轻笑,道:“老爷,倘若再不起,太阳可就晒屁股了。”话音刚落,金若堇顿感窘意,耳根红了红,咬唇不语。
      盛装打扮的莫氏闷笑了几声,方坐回梳妆台前,对着镜子摆弄着发髻上的珠钗,她道:“老爷,妾身这副打扮可得体?一会儿面见王上的时候,应该不失礼仪吧。”
      金若堇赤脚上前,淡淡地扫了眼梳妆台上的各式发钗,却不见昨日他搜出的那只玉蝴蝶,苍白的薄唇微扯了扯,他挑眉看她。
      莫氏故作不知,顾左而言他道:“地气凉,老爷小心冻着。”说罢,忙命一旁的丫头上前伺候。
      知她躲闪,金若堇抿了抿嘴,任由着莫氏将他按在椅子上。脚心被人细心地抚干净,而后轻套上白袜。熟悉的触感刹那间涌上心头,金若堇低头看向那丫头,轻唤了声“暖翠姐姐”。暖翠喜极而泣,恭敬地跪在地上给他磕头,也给莫氏磕。
      莫氏点头叹道:“是个规矩的孩子。”
      ……
      巳时,末。王上设家宴,摆席御书阁。
      金若堇偕莫氏给金王请安。
      两人跪拜,道:“王上万福金安。”
      金王赐“子御龙佩”,道:“去见过你母后。”
      两人再拜王后,道:“母后万福金安。”
      王后命人取如意香包,一脸慈祥地亲自交与两人手中,道:“去见过你几位哥哥嫂嫂。”
      遂两人一一拜见,方落座寒暄。
      金御夫人展颜笑问:“昕兰妹妹,近来身子可好?”声音爽朗利落,是个大方的女子。
      被唤做“昕兰”的女子,正坐于王后旁,生得一副柔弱模样。她轻声答道:“身子尚好,多谢敏惠姐姐关心。”说罢,梨涡浅笑,别有一番风情。
      王后疼惜地拉住她的手,对金玄嘉道:“你夫人自小体弱,你还需时常关心下,可别只顾着朝政之事。”
      金玄嘉在旁道了一声“是”,并不多言。
      反倒是昕兰怯怯道:“身子弱已是罪过了。上御殿下公事繁多,时时伏案至天明,昕兰既不能亲自侍奉左右,亦不能为上御分忧解难,实在愧疚。”
      金御夫人敏惠笑道:“愧疚倒是不用的,只要昕兰妹妹养好身子,早一日为二弟诞下子嗣就可以了。”说罢,就见昕兰满脸通红,眼波流转,一副羞涩模样。
      金王见家宴之上,一团和气,不禁喜上心头。“今日你兄弟四人得以齐聚,且又逢老四新婚,可谓双喜临门。寡人定要与儿子们畅饮一番……”金王瞥眼王后,玩笑道,“你与你那几个媳妇可不许拦着我们。”说罢,自径笑了起来。
      一直未说话的金楚蟒,起身命人斟酒,而后强拉过金若堇碰了杯,一饮而尽,方不客气道:“昨日遣人送去的贺礼,四弟似不满意?”
      金若堇的小脸白了白,咬了咬唇欲辩驳,只听得莫氏一声轻笑,道:“大哥送的贺礼,怎会有不满意的?”
      “倘若满意,四弟怎会都打赏了奴才?我倒是无所谓……”蟒冷笑着看向金玄嘉,道,“连着其他两位哥哥,还有朝中大臣们的贺礼都一并打赏了奴才,四弟是不是出手过于大方了些?”
      “真有此事?”王后问堇,眼神却瞥向金玄嘉,就见他一脸平静,并没有流露出什么情绪来。一旁歪坐在椅子上的金梦迭轻笑了一声,而后极有兴致地看向堇夫妇,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莫氏不答蟒,只微微拧眉,关切道:“今日几位哥哥身子可好些了?”
      金王不解,即问。
      蟒起身要禀告,谁知莫氏先他一步,道:“昨日听闻几位哥哥身子不适,无法到宴。夫君与奴家甚感焦急,无奈大喜之日无法脱身,今见几位哥哥气色颇佳,方稍稍安下心来。”
      金王冷哼,脸色微变。
      蟒欲再辩驳,却又听莫氏,道:“也不知昨日是否雷雨来得紧,惊了朝中大臣的驾,竟都抱恙在身,无法出席……可惜了王上亲赐的那几桌好酒好菜了。
      话音刚落,就见哗啦啦地跪了一地,惟独梦迭一人仍旧坐着。就听他懒懒道:“昨日我可确实抱恙在身。”
      金王不满,道:“你有何病?”
      “相思病。”金梦迭捂住胸口,故作心痛状。
      众人道他疯癫,皆不与理会。
      王后扶起堇夫妇,眼眶泛红道:“原是他们的不该,着实委屈你们小夫妻了。”
      莫氏泪流满面,泣不成声,委屈之意,溢于言表。
      蟒跪地忿忿道:“儿子没有父王这般胸襟,四弟伤父王一事,儿子仍旧无法释怀。”
      一旁的嘉亦冷然道:“儿子也是这个意思。”
      金王冷哼,正欲开口,就见金若堇挣脱了王后的手,跪地道:“儿子自知罪孽深重,恳请重回思过塔。”稚气未脱的声音说得郑重,令得金王一阵心酸。
      金王叹道:“当年老四年幼无知,且又是被人教唆行事,才卤莽地做出错事来。现如今,他已有悔过之心,且寡人都不计较了,看在一家兄弟的份上,你们就不要再多为难他了。”
      众人忙遵命,金王又道:“四媳妇也莫要再委屈。寡人做主,明日酉时正德殿设宴群臣,共贺你们新婚之喜。”
      莫氏忙止泪,与金若堇一同叩谢皇恩。
      家宴毕,金若堇留于御书阁,莫氏无事,遂闲逛与花园。太监在前头引领着,一把团扇轻打在胸前,莫氏漫不经心地走在花园里,一副百无聊赖的模样。
      “累了。”莫氏突然轻唤。
      太监机灵,忙地用拂尘扫了扫假山旁的一处石凳子,恭敬道:“久坐恐凉,奴才去取软垫,速回。”
      莫氏点了点头,随即从袖口里掏出一锭银子打赏。
      假山处,四下无人,宁静无声。
      莫氏闲闲地坐在石凳上,微微打了个哈欠,道:“六月好。青石一两片,白莲三四枝。”
      只听假山内传来懒散的声音:“寄将东洛去,心与物相随。”
      莫氏并不惊讶,只挑眉道:“莫非你跟着我?”
      “是你扰了我的清梦才真。”说罢,那人竟真打了哈欠,声音清朗,透着媚意。那人嬉笑道,“昨日你打赏众奴才的贺礼中,怎么不见一只玉蝴蝶的钗子?”
      莫氏转了转眼珠,抿嘴笑道:“随手扔了。”
      那人嘁了一声,道:“我不信。定是你藏了,以后留着睹物思人呢。”
      “你死了,我才能睹物思人呢。”莫氏冷笑,心中一阵不爽。她起身福了福,道,“扰了三殿下的美梦,还真是罪过。弟妹就此告辞。”说罢,竟真要走。
      金梦迭无视莫氏的怒气,只仍旧笑道:“今日锋芒过于露了些。”
      “见了锋芒才好呢。”莫氏轻哼了哼,扭身便走。
      尚未走多远,就见太监领着金若堇正往自己身边来,莫氏拍了拍裙边的碎草,笑着迎了上去。
      ……
      回去的途中,莫氏靠坐在马车里,把玩着金王亲赐的“子御龙佩”,道:“听说大哥、二哥赐封的时候,王上也各赏了一枚。”玉佩呈墨绿,剔透得很,雕花镂空的龙纹图案中刻有“子御”二字。赏玩了一番,方递与金若堇。
      金若堇不接,只推回给莫氏。莫氏讶异,道:“送我?”
      “今日委屈你了。”金若堇轻点了点头,幽暗的眸子里柔光流动。
      “那眼泪是假的。”莫氏忍俊不禁,将玉佩系回金若堇的腰间,挤眼道,“老爷也不赖,竟故意说要重回思过塔呢!”
      金若堇沉默不语,苍白的小脸依在车窗旁,双眸透过窗帘的缝隙投向车外,虚无缥缈的孤寂。
      “三年了。”金王叹息声才落,就见金若堇跪地,久久不语——仅两人的御书阁,沉闷得令人无措。
      金王负手背对他,眼神落于某处,似在脑海中找寻记忆,苦涩道:“小时候堇儿总是很安静,乖巧懂事的性子,讨人疼爱。还记得五岁那年,寡人带着你在园子里玩耍,你不小心地从假山上摔下来,满头的血。堇儿怕寡人担忧,只咬牙不哭,口中还连连道‘不疼的’、‘不疼的’,反倒是你母亲……”提到贤妃,金王忽止了口。
      回忆如洪水汹涌,一旦撕开了口子,恐怕顷刻间就要决堤。金若堇眼眶微红,不禁哽咽,道:“儿子不记得了,很多事情怕是再也记不起了。”
      “有些事不记得也好。”金王顿了顿,似在稳定情绪,半晌才转身,道,“你可知王族可养影侍,供侦查护卫之用。你大哥有‘金御门’,你二哥有‘上御门’……”金若堇点了点头,不知何意。
      金王命他起身,而后将一枚玉牌递与他,道:“从今日起寡人的‘暗御门’可供你随时调遣。”
      “儿子没有这个需要。”金若堇脱口拒绝,没有思考。
      “没有人会拒绝。”金王笑了笑,并不在意。手指在玉牌上轻轻摩挲,十分自信道,“倘若需要的时候,你可以随时来找寡人。”
      ……
      马车有些颠簸,车轮碾过地面,声音沉重,偶尔飞溅起的小石子打在车身上,发出清脆的碰触声。
      稚气未脱的脸上布满了寂寥的神情,令得莫氏一阵心酸,她上前将金若堇紧搂入怀,道:“明明是个小鬼头,装什么老成模样。”
      怀中温暖,体内异样地升腾出水气,眼看就要淹没双眸,金若堇忙紧闭双眼,也不知些许溢出的湿润有没有弄脏她的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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