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第三十三章 中秋前 八月十一日（一） 八月十一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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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十一日，天晴，闷热。
上御府，书房外。
红肿着双眼的昕兰在两名丫头的搀扶下，怯怯地站在书房外。侍卫早已将她到来的消息通传入书房内，书房的门为她开着，她却犹犹豫豫地只不敢往里进。守在门口的侍卫，看在眼里不禁心生怜惜，上前轻声道：“夫人，快请进吧。”
轻吸一口气，昕兰咬了咬唇边，似鼓起了极大的勇气般，向屋子里迈出了第一步。自得知金玄嘉在别苑遇袭受了伤，她便恨不得自己能立即飞奔至他跟前照料。可是现如今，人已经回了府，她却不敢相见了——因为她心中有愧，且愧疚得很，愧疚得令她迈不动步子，每一步都走得极为艰难。
内室的纱帐被轻挂在两边的银钩上，金玄嘉半依在床铺上，丝绸的长衫大敞着，缠满纱布的胸膛上透着触目惊心的苍白，将手中的书轻放下，他抬头看向昕兰：“来了。”
四周的药味甚浓，每走向床铺一步，似愈加浓烈一分。昕兰小心地挨着床铺边坐下，只瞧了一眼那伤处，泪珠儿便似断了线地顺着精巧的脸颊滚落了下来，细细地呜咽一声，她含泪道：“疼么？”握着丝绢的手颤颤抖抖地向伤口处去，停在半空许久没敢落下。
“不疼。”金玄嘉轻叹一口气，伸手将她的手握住，方道，“不是好好的么？小心哭坏了身子。”
“原自己个儿的身子不争气也就罢了——”昕兰低垂下头，死咬着唇半晌，方艰难道，“谁知还有个不争气的爹爹，害得你府里府外的都要受我们父女的连累。”话方说罢，她愈加泣不成声起来，瘦小的双肩抖动地厉害，似秋天般的落叶孤立而无助。
遣去室内的奴才，金玄嘉好言道：“我受伤与岳父无关，怎来连累之说。”
哭得早已模糊地双眼始终不敢抬头瞧金玄嘉，昕兰愧疚道：“这厢老爷还受着伤，那厢我爹爹又惹了祸，倘若被王上知道，又不知要如何连累老爷了。”
金玄嘉安慰道：“父王已知岳父大人是被人劫持的，大可不必太过担忧。”
“不——不是这样的。”昕兰哭着连连摇头。她知是她爹爹的错，倘若不是自己嫁了金玄嘉，她爹爹何德何能可以安坐刑部尚书之位。连她这足不出户的妇道人家都懂的道理，可她爹爹不懂。“爹爹哪里是被人劫持，他是怕事发才连夜跑的。”
一句话说完，连着自己都羞愧难当。金玄嘉回府前，她的母亲代爹爹来求她，求她让金玄嘉原谅自己的父亲。那时，她才知自己那糊涂的父亲闯了祸，还间接地害了金玄嘉。父亲尚知没有脸面不敢登门请罪，没有为金玄嘉诞下子嗣的自己又何尝有脸面了？求原谅的话，她是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老爷——你索性休了我罢。”昕兰哽咽道。
“胡说。”金玄嘉看着眼前哭成泪人的昕兰，突然觉得周身乏力，且连着心都累得很。“你是你，你父亲是你父亲。”
金楚蟒不过小小使计，他那成日想做国丈大人的岳父，便不自量力地教唆着人去金王面前求立储。袁书天与蟒尚不敢先提此事，他倒好，还乐此不疲地当了身先士卒。结果不但被驳回了，还死了人，见王上下令彻查，他便终日惶恐不安，再次落了蟒的陷阱也不自知。一份欲告他为背后主使人的文书，便将他吓得魂飞魄散，更是糊里糊涂地连夜跑了。得了这样的岳父，金玄嘉不知是应笑，还是当哭了。
……
与此同时，金国王宫。
离着御书殿尚有一段距离的地方，金楚蟒抬脚踹了前头引路的小太监，而后不满道：“这么热的天，你赶什么赶？”
小太监讨好地递上一方帕子，却被金楚蟒鄙夷地挥开，他赔笑道：“这不王上传唤得紧么。”
“什么事儿催成这样？”金楚蟒瞪眼问道。
“您瞧得起奴才，可奴才不过一个引路的东西，哪里能知道那么多。”伺候这位主子可是真不容易，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走着，待到了殿内，又少不得受刘公公的一顿责罚了。小太监头疼地擦了擦额头的汗水，不禁苦笑连连。
……
御书殿内。
消暑的甜汤被惬意地送入口中，清新爽滑的感觉，不由得令金梦迭叹了一声好。将汤碗递给了伺候在金王身边的刘德明，金梦迭将木制的方盒递在了案桌前。但凡上呈的东西必须由刘德明验明才能奉至金王跟前，刘德明瞥了眼无动于衷的金王，默默地将汤碗送了出去，缓缓向外退去的身影，不满之意甚浓。
木制的方盒被轻打开，随即又被重重地关上，金王挑眉问道：“这是什么？”
“这是金御殿下教人割下的人皮。”方盒被玩味地托在手心，瘦削纤长的手指轻勾开盖盒，金梦迭道，“摘月楼的爱妾吃了小丫头的醋，金御殿下一时心疼，便教人割了小丫头的皮来哄她。金御殿下宠爱美人之心，现如今是路人皆知了。算不算本朝爱美人胜过江山的一段佳话？”血腥的人皮带着腐烂的味道，丝丝弥漫开来，似要渗入至人的骨髓般。
金王了然，只叹息道：“他亦是你哥哥。”
“如此没有人性的金御殿下怎会是儿臣的哥哥。”金梦迭冷笑道，“且儿臣只金玄嘉一个哥哥，以前是，现在亦是，将来也是。”
“你大可不必如此。”双手交叉地放在腹间，金王若有所指道，“老大教人联名上书的文书，寡人原便不信——他的伤并不是因老大而起。”
“儿臣当然知道。”细长的眼睛顿时一冷，深眸下寒气迫人，金梦迭扯了扯嘴角道，“但倘若没有他那封文书，父王又怎会借机试探金玄嘉？此时欲收回兵权，父王是不是过早了些？”
“兵权是迟早都要收回的，你亦清楚，寡人从未瞒过你。”金王直视着梦迭的眼睛道。
眼底闪过一抹伤痛之色，金梦迭将一份文书摆在了金王面前，道：“一封莫须有的谋反文书，竟能让父王逼得金玄嘉以死明志；那么老大擅自挪用国库银两，暗地招兵买马，组建军队，不知父王又要如何处置？”
话音刚落，金王的脸色骤然大变，就在此时，只听刘德明在殿外禀告：“金御殿下到。”
“让他等着！”金王怒呵一声，随即开口问道，“此事是否属实？”
暗处忽现一人，就见他跪地恭敬禀告：“属实，一批最近挪用的银两尚在运送途中。”
“望父王在此事上能公正严明。”金梦迭淡淡道，遂跪地告退，一副不愿久留的模样。
……
殿外，金楚蟒命人整了整衣领，正欲抬脚往里走，却瞥见里头出来一人，仔细一瞧是金梦迭。蟒有些微愣，不知这成日不干正事的老三到御书殿来做什么？正想着，就见梦迭毫不客气地抬扇推了推他。
“挡我的路了，哥哥。”
梦迭那丰润而鲜红的唇角媚意地上扬，一声“哥哥”唤得蟒直起鸡皮疙瘩，还未等他开骂，就见梦迭一个他擦肩，自径离去了。
“又胡发什么疯呢！”蟒不满地回瞪了一下梦迭的身影，而后冷哼一声便往殿内走去。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第三十三章 中秋前 八月十一日（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