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三十一章 失兵符 黄雀在后 八月初的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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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初的王城，一如既往的繁华与热闹。纵横交错的街道、酒楼林立的闹市、以及川流不息的人群，在愈发灼热的阳光下竭尽全力地显现出王城那独有的气势，那是王城以外的任何一个地方皆无法匹敌的气势。而这种气势的主人，叫做“王者”。
而这有着王者般气势的城市，不可避免地亦有它不想暴露在阳光下的秘密。于是它便将它们统统隐藏在城市的影子里：在上等酒楼的招牌下、在老字号店铺的匾额下、花街姑娘们迎客的绢子下、在来往客商的脚底下。秘密的名字叫做“悲伤”、“绝望”、“惊恐不安”、“惶惶不可终日”……因为太过脆弱，所以才要设法隐藏——小小的炙热随时都能将它们引燃，而后一发不可收拾地蔓延、扩大。
子御府。
“建府第一年的中秋，要办好。”虽离着中秋尚有十多日，但因莫氏这随口的一句，便令得府里提早忙碌起来。
辰时，末。
小丫头将各式的月饼一一摆在正院廊下的小桌上，而后只听管家恭敬道：“这是城里几家上好的酒楼呈送来的月饼，夫人瞧着哪个不错，奴才便命人去订下。”说罢，便垂手在一旁候着。
随手拿起一块，心不在焉地放在嘴里咬了口，莫氏便呆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见等了半晌都没有反应，管家试探地唤了声“夫人”，而后就见金若堇从房里走了出来。
伸手将莫氏手里的月饼拿过，就着咬过的地方吃了一口，略品了品，金若堇点头，道：“这带桂花味的不错。”
回过神来的莫氏，忙随笑道：“是不错。”
管家上前瞧了瞧，禀告道：“这是出自‘聚贤阁’的。”
“就订这玫瑰味的吧。”莫氏胡乱地点了点头，而后扭身回屋子里去。
管家愣了愣，而后为难地请示金若堇，道：“老爷，到底是订桂花味道的，还是玫瑰味道的？”
“都订罢。”扫了眼莫氏略微魂不守舍的背影，金若堇淡淡道。
莫氏侧躺在床榻上，指背轻放在唇边咬了咬，眼角满是不安之色。她鲜少会咬手指，只有当她闯了大祸，无计可施的时候才会这样。而她以前很少会无计可施，即便闯了再大的祸，也会有金梦迭为她出谋划策。可这次不会了，非但不会，倘若被他知道，许第一个杀她的便是金梦迭。
因为兵符不见了，她背着金梦迭擅自从他哥哥那里偷来的兵符不见了——她居然把兵符弄丢了。
在她脑海里被无数次回忆的那天，是七月二十九日，自东山别苑出发回王城那日。
她独自一人坐在马车上，金若堇由宛少华跟着，骑马去了队伍的前头，暖翠与大丫头则照旧守在车外。那时，一切看似都很正常。
她的病症还未完全消，临行前乖乖地喝了药，出发不多久便起了睡意。
“我睡会儿，别叫人来打扰。”掀开车窗帘子，她关照大丫头。
她记得，睡觉前她仍旧谨慎地查了下贴身所带的兵符——白绢子包裹住的兵符，透着来自她体温的热度，完好无缺。她打算回王城便将兵符交给金梦迭，而后将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他。虽然她擅自偷了兵符，可至少没有让金王能顺利地收去他哥哥的兵权，当然为此的代价是他哥哥受了重伤，可毕竟没死，对不对？
困意来袭，将兵符重又收好，她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而后，一切都开始不正常起来了。
醒来的时候，车里不仅不再是她一个人，而且她还在金若堇的怀里。大丫头没有及时暗中提醒也就罢了，怎么会连自己也没有察觉？她抬头看了看金若堇，就见他静静地合着眼，呼吸轻而稳，似睡着的样子。轻轻抽离了怀抱，她习惯地往怀里探了探，而后，原本睡意惺忪的眼睛即刻惊瞪在那里，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兵符不见了，连着裹它的白绢子一起消失不见了。她细细地寻遍车里的每一个角落，而后掀了车窗帘子，问大丫头：“除了老爷，还有谁来过车里么？”
大丫头摇了摇头，示意没有。
放下帘子，她扭头欲再寻，却不经意地对上了金若堇那双幽黑的深眸。
“怎么了？”金若堇静静看着她。
她狠下心来，索性道：“似丢东西了。”车里只有她和金若堇两人，睡前兵符仍在，醒了便没有了。倘若被偷，那偷兵符之人，除了金若堇，还会有谁？
“丢什么了？”回应她探视的眼神，金若堇仍旧一副平常口吻道，“我替你找找罢。”说罢，当真替她寻起来。
“一方白绢子。会不会老爷搂着我的时候，不小心落在老爷的身上去了？”她伸手去摸，金若堇便摊开手，任她去搜。仔细寻了几遍之后，她越发感到绝望的来临。倘若他偷了要传到外面去，大丫头必然能察觉；但倘若真不是他偷的，兵符难道会凭空消失了不成？
“回王城再买过罢。”金若堇去拉她的手，安慰的话还没有说完，只觉手心里传来一阵凉意——她竟冷得厉害，金若堇眼底微有不忍，闪了闪又消失不见。
一个翻转身朝外，莫氏不期然对上了金若堇的双眼，身子反射似地向后躲了躲，而后尴尬道：“吓我一跳。”自丢兵符后，她总觉那双眼神背后似藏着一团黑雾。黑雾无尽，好象随时能吞噬一切，又好象能从黑雾里随时射出一把利刃来。当她想竭力深探之时，那团黑雾便会迅速地收拢，回归至双瞳深处。她甚至有些害怕，眼前这十一岁的男孩儿，似乎在某一刻蜕变得越发神秘而危险。
“陪着躺会儿。”金若堇不往里进，也不将她拉近身边，只朝着她的方向侧躺在床边，睫毛扇了扇，而后轻掩上。
即便不用在脑海中回忆，金若堇也能清楚的记得，那天是七月二十九日，自东山别苑出发回王城那日。
临行前他瞧着莫氏将药乖乖地喝完，因怕她路上颠簸会睡得不塌实，他还特地嘱咐御医加了些安神的药在里头。按例巡视了队伍，他便去给王后请安。
与王后寒暄了不过几句，就听王后道：“你夫人身上不好，就别在我这里陪着了，去瞧瞧吧。”见王后似有乏意，金若堇自也乐得告退。唤来牵马的宛少华，飞身上马便往队伍后去。那时，一切看来似都正常。
近了莫氏的马车，下马便欲掀了帘子，见大丫头要通报，忙地摇手制止。动作尽可能轻地上了车，就见莫氏歪躺在车内，似睡得正香。
马车略微有些颠簸，怕她睡不塌实，金若堇便细心地将她搂在怀里，替她将衣服轻拢了拢。收回的指腹上忽沾了些红，他以为是血，仔细瞧了瞧却不是。这红在眼里熟悉的很，常在御书殿的案桌上见过，是盖在各个文书上印鉴的颜色。他的指腹上有这红，她的胸襟前也是这红。
他本不该好奇的，手指探入她胸襟内的时候，甚至还一度羞涩地颤抖。
而后，一切都开始不正常起来。
绢子被轻打开，而后便露出那只白玉虎来，“授命于天，威泽四方”的刻字令他一度忘记了呼吸。金玄嘉的兵符如何会在她手中？是她偷拿的，还是原本便是金玄嘉交与她，命她偷带出别苑去的？这兵符又是什么时候在她手里的，是金玄嘉负伤前、还是负伤后？倘若负伤前，白天两兄弟或往畅心殿，或往勤政阁里去，晚上他们夫妇又夜夜同寝，如何有机会交托或盗去？倘若负伤后，她亦在病中，夜夜大丫头看护，如何又能抽身？
莫氏那轻放在膝盖上的小手微微摊开，不易察觉地附着层淡淡的薄茧。她是父王赐给他的妻子，手里却又握着来自上御府的兵符。他早知这莫氏是有蹊跷的，可那又能怎样？
无论她是谁？她都是他的。不是父王的，亦不属于金玄嘉。
她是他的，从揭开喜帕的那一刻便是了。
指尖轻挑开莫氏随身带的妆匣，熟练地找到了暗格处，而后将兵符连带着绢子一同放了下去。暗格里有她最喜欢的蝴蝶金钗，倘若她拿来戴的时候，便会发现兵符也在。那时他便会与她坦白，告诉她即便她不是真莫氏，他也愿意她永远是他的妻子。而他的妻子是不能与别人分享的，亦不需要听从别人的命令去行事。
金若堇静静地等着她来问自己，甚至还试探地开口。可她没有说，找遍了车里的每一个角落，甚至连他的身子亦搜了个遍，她都未曾去找那妆匣的暗格。是没有想起，还是不愿当着自己的面打开，抑或说不愿让他知道自己如此珍视地藏着那支玉蝴蝶的金钗。
纱帐被轻落了下来，暖翠扫了眼床上对躺着的，那安静的两个人，而后掩去眼底的一丝复杂的情绪，扭头对正在整理的大丫头挥了挥手，示意退下。
大丫头点了点头，将妆台上的发钗收回妆匣里，而后随暖翠轻手轻脚地退至门外。
那比任何都要来得黑暗的秘密，此刻正静静地躺在妆匣的暗格里。来自黑色瞳孔里，那不安分的小小炙热，正欲将它点燃，而后卷起一阵一阵肆虐的火焰，将睡躺在纱帐下的良辰焚烧殆尽。
而这一种小小的炙热，它的名字叫做“欲望”。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第三十一章 失兵符 黄雀在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