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二十九章 梦回儿时 兄弟情深 金玄嘉依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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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玄嘉依稀记得那年夏天，他应是十二岁。
从御书殿出来，他照例按着老路往庄德宫里去，沿途的太监宫女纷纷向他施礼问安，恭敬地甚至连头也不敢稍抬，俨然出现在他们面前的，已经不是位单单叫做“金玄嘉”的二王子，而是金王不久后会册封的太子，说不准更是金国未来的王上。每每这个时候，金玄嘉的脸上总是显得平淡。
两年前，王上特宣他御书殿伺候，不但亲自交他如何读阅上呈文书，甚至与大臣讨论国政时还命他旁听。他比金楚蟒要小上三岁，却比金楚蟒入御书殿还要早上两年。这份莫大的荣耀摆在他面前的时候，他即便不是欣喜若狂，也应该有些受宠若惊的，可起初他竟然开口拒绝了。
“倘若父王只因怜惜儿臣才做如此决定，儿臣不敢领旨。”年仅十岁的金玄嘉有着与他年龄不符的执拗。能入御书殿伺候，便是代表自己的能力得到了金王的肯定，倘若真是那样，他自然高兴还来不及。可是，金玄嘉却并不那样认为：将自己过继给德孝妃做养子不过数月，父王便亲赐了这个恩典给他，若说这里头没有怜惜他小小年纪离开生母的原因，他不信。他要的是对能力的承认，而不是对他的补偿。
金王似了然，不满地冷哼，道：“像你母妃那般沉稳聪慧倒是不错。可小小年纪，怎么连自以为是的个性也像极了她？倒真像是她亲生的。”
一旁的刘德明见状急忙暗使眼色，谁知金玄嘉只默默地杵在那里，不发一言。
“去罢。”金王不屑地看也不看他，只道，“御书殿是处理政务的地方，不是什么善堂。倘若仍旧如此想，你便不要来了。”话才说完，就见金玄嘉毫不犹豫地跪地谢恩。
他终究还是答应了下来，在御书殿的每一天，他都如饥似渴地学习着各种知识。当写有他亲手批示的文书送回议事厅时，袁书天的脸上满是惊愕之色——稚气未褪的字迹旁，是金王用朱笔写的大大的一个“好”字。尽管如此，许多年后，那深藏在心底的疑问仍旧不停地困扰着自己——当年金王究竟是出于什么样的初衷将他唤入御书殿的？每每当问题又浮上脑海时，他总会自嘲自己，是不是太过于执着了些。
绕过一座假山，往廊桥上去，走不多远便能到庄德宫了。
尚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便远远瞧见宫墙下一个小小的身影，金玄嘉忙地快步飞奔而去。
“华儿，你在这里做什么？”替他拨下头发上的碎草，金玄嘉问道。
“大将军金梦迭华大战鬼怪三百回合！”小小的泥脸微抬，一双细长的眼睛闪着古灵精怪的光彩，他的亲弟弟——金梦迭华正握着手中的小刀，神气地叫嚷着。
抬袖替他擦了擦脏兮兮的小脸，嘉略微好笑地看着他，道：“大将军怎么战起鬼怪来了？”
“我说能战就能战！”挥开他的手，华儿作势要“冲杀”，却被嘉拎了脖子，他恼怒地挣扎着，扭头叫道，“哥哥，放开我啦！”
“鬼怪跑去哪里了？没有它们，大将军怎么大战？”抢过华儿手中的小刀，放在手心瞧了瞧，是把牛角小刀。刀身五寸，呈牛角状，刀面还刻有灵兽踏云的图案，很是精致。嘉好奇地问道，“哪儿得来的？”
“教习武功的师傅那里得的。”华儿不满地嘟囔着，“这里一点儿都没意思，宫女姐姐们说好了要和我玩的，一眨眼都跑了。”说罢便自径地蹲在地上，胡乱地划着草。
“你手里头有刀，她们谁敢与你玩。”看着眼前略显孤单的背影，嘉不由得一阵心疼。“母妃病了？”多病的生母极疼他弟弟，若非不是犯病得厉害，也不会将他送与其他嫔妃处。
身影略顿了顿，就听华儿闷闷地应了声，似不欲多谈。
“一会儿咱们去给她问安罢。”见华儿忽然变得没什么精神，以为他挂念母妃，嘉忙提议道。
话才说完，就见华儿身子一震，忙地起身搪塞道：“别去了！母妃的身子需要静养，咱们就别去打扰了。”见嘉一脸纳闷，便抢过小刀，胡乱地转了话题道：“待我在宫门口刻上本大将军的大名，让那些鬼怪见了魂飞魄散！“说罢，竟真往宫墙上划去。
“不可！”嘉忙地上前拦阻。华儿不依，争抢间一个错手，刀尖锋利地划过嘉的手背，顷刻见了血。
“啊。”两人即刻顿住，双双向伤口处瞧去。
身后传来一阵惊呼，是德孝妃身边的宫女。见嘉回宫的时辰已过，她奉命去寻，谁知竟在个宫墙下见到了受伤的小主子。她忙地上前查看，眼神略微不满地瞥了眼华儿。
“哥哥。”华儿有些紧张，咬了咬唇，无措道，“疼么？”
“不疼。”扬了扬笑容，嘉连连摇头安慰道。
“三殿下怎么如此不小心？伤的是写字的手，万一有什么，可怎生是好？”宫女忍不住小声埋怨道，说罢，便焦急地拉过嘉往里走，“小主子快随奴婢回宫去！一会儿奴婢便请御医来瞧瞧……”
“都说不疼了！”甩开宫女的手，嘉转身拉着尚在呆愣的华儿，便往廊桥上跑去，“哥哥陪你玩大将军大战鬼怪三百回合！”
夏日的廊桥，大理石砌成的栏杆在阳光下闪着白玉般的光芒。桥下的绿荷轻轻的摇曳，带着阵阵的清香映入眼帘。
爬坐在栏杆上的华儿，将小刀递了站在一旁的嘉，豪气道：“哥哥，送你！”
“这么漂亮的一把刀，华儿还是留着自己玩吧。”嘉摇了摇头，笑道。
“嘁，我就要送给哥哥！”套上刀鞘，华儿硬塞了给他，而后扬着笑容道：“倘若以后华儿得了天底下最好的东西，也一定会送给哥哥——哦，还有父王和母妃。”
那时阳光正灿烂，华儿的四周好似被蒙上一层淡淡的光晕，那小小眼眸里散发出的耀眼与夺目，竟教金玄嘉久久移不开眼睛。
那刻，他紧紧地握了握手中的刀柄，仿佛天底下最好的东西已然在手中。
“梦见什么了，这么开心？”耳边似有人轻问他。
是啊，这是个梦，金玄嘉心叹道，许久未曾做梦了。
“梦见——”声音化做一声轻咛，他艰难地睁开眼。瞧见纱帐中的人，不禁要弹坐起，怎奈他伤势太重，一时竟无法动弹。
“我没有恶意。”良辰忙小声道。
纱帐之内，药味甚浓，混合着血腥的味道。
纱帐之外，已是深夜，雨势终渐小。
虽知冒险，良辰终究还是不放心地走这一遭。守在一旁的御医以及太监、宫女已被迷晕，但能留在这里的时间已是不多。一来迷药的量太少，二来自己还在病中，眼皮愈发沉重，怕是强撑不了多久。
短剑在手，利落地将包扎处割开，敷着止血药的伤口狰狞地张开着，翻开的皮肉间仍然能见丝丝往外涌的鲜血。“宫里的药虽好却起效慢，不躺上数月恐怕是起不了床的。”良辰跪在他身边，边说边清理伤口处的药，道，“有些疼，你可要忍住。”
“你是谁？”手指费力地戳了戳她的膝盖，金玄嘉比着口型问她。
“我是谁不重要。”手到之处只觉微颤，她知道他在竭力隐忍痛意。良辰不禁加快了手上的动作，道，“很快就好了。”
“你是谁？”金玄嘉又戳了戳她，一副固执的模样。
“我没有时间了。”良辰轻咳了咳，不耐烦道。清理罢伤口，她从怀中掏出瓷瓶，将黑色的药粉仔细地倒入伤口深处，而后将宫内的用药覆盖在上面。“这是疗伤的密药，虽然会伴着些呕吐、眩晕的症状，但伤口会愈合的很快，估摸着一个月便能下床了。” 将瓷瓶放入他枕下，良辰嘱咐道，“叫上可靠的人替你更换，可别让人发现了。”药是从宦邪顺手偷拿的，因是他闲暇时密配的，知道的人不多，良辰倒也并不担心。
小心翼翼地将金玄嘉扶坐起身，良辰用纱布将伤口重又包扎起来。贴近的距离，令得金玄嘉能清楚的感受到来自她身上的热度——她竟似在发烧，且烧得厉害。
她是谁？为何病了？又为什么在病中仍旧要来在这里为自己敷药？是她的主子命她前来的么？那她的主子又是谁？
被平放回床上，直到她离开，金玄嘉的问题仍旧萦绕于心中，久久不散，他甚至都忘记了，攸关性命的兵符还在她手上。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梦回儿时 兄弟情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