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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七章 甥舅父子亲情薄 二十四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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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日,寅初。
“东山别苑”,北院。
随从恭敬地立于一处厢房的门外,手指轻叩了三声略停,待要再叩,就听房内传来一阵轻咳。
一小簇烛光自纱窗内投射出来,就听房内有人道:“进来说话。”声音沙哑,似刚醒。
随从应了声,轻轻推门而入。入室后他并不走近,只在门口轻禀道:“老爷,王城来人了。”
室内咳嗽声复起,正勾帐的丫头忙地跪奉上痰盆。袁书天清了口痰,就着旧茶稍稍漱了口,方道:“这么早?”
“来的是大殿下那边的人,说是有要事。”
“唔。”接过湿帕擦了擦手,袁书天略微点了点头。随从见状欲要往外头传唤人,就听他唤了声“等等”,而后缓缓起身,对丫头道,“伺候更衣。”
此刻的厢房外,迷雾沉重,压抑地笼罩在别苑的上空。空气湿闷异常,应似有大雨降至。
厢房外的廊下,来人正垂手静候,披着露水的外衣早已湿了大半。就见他就着尚干的中衣擦了擦手,然后向内探了探,摸着了紧贴在胸口的一封文书。来人抬头望了望天色,眼神似有一丝焦灼不安。
身后忽听有人传唤,他连忙转身,就见厢房门口的随从正向他作揖,而后打了个“请”的手势。来人忙地快步上前,抱拳道了声“多谢”,便侧身往半掩的房内走去。
文书是金楚蟒唤人起草的,联名上书的不但有袁书天的门生,还有经由他举荐入朝的官员。靠坐在太师椅上的袁书天,双眼微闭起,竭力将不满的情绪克制在眼底深处。倘若此次不能一举扳倒金玄嘉,损失最重的便是自己。蟒尚可自持是金王的长子而放手一博,可他不行。他不想博,也不敢赌。历经两朝所建立起的势力,恐怕在金王眼里已是威胁所在了。蟒在朝中的根基未定,而金王近来的心思又越发难以琢磨。现在仓促动手,不过是给了金王一个削权夺势的机会罢了。
抬手将文书燃于烛火间,就听来人轻轻地倒吸一口气,欲言又止。
“去罢。”袁书天挥了挥手,声音不重却稳,“这恐是莫须有之事,就不要再平添各自的烦恼了。”
灰烬在半空晃了晃,而后轻落在了案桌上。来人顺从地退了退,犹豫间,却又向前一步,支吾道:“文书共两份,主子吩咐一份交与大人,一份呈王上面阅。”
“胡闹!”手重重地拍在扶手上,袁书天霍然起身,似气得急,连连咳嗽不已。
来人见他脸色骤然大变,忙地扑通一下跪在地上,道:“主子道,大人凡事谨慎,行事前必思前顾后、再三考虑。主子恐其中会另生事端,遂命速呈……”
“另一份文书现在何处?”袁书天上前一把揪住来人的衣领,厉声怒问道。
来人见状,心下一阵慌张,忙结巴道:“恐……恐怕……现已……已在船上了。”
“好个亲外甥——”竟将自己逼到如此地步!袁书天不由得牙根紧错,狠狠叹道。
……
卯时,原天该渐亮,今日却仍旧黑沉一片。
莫氏强撑起身子,随意地歪靠在床铺上,鼻塞未待减轻,头疼却又见加重了。
“什么时辰了?”嗓子火烧似得疼,撩帐向大丫头要水喝,莫氏随口问道。
“卯时。”递过一盅水,大丫头轻声道。
“外头有什么动静没?”莫氏心中很是忐忑不安。倘若不是她自作主张地先去盗那兵符,文书到别苑门口的时候就能被她轻易地截住。结果一切出乎她的计划外,文书先自己一步地上了船,而她竟然连它的样子都没有见着。
“似没有。”大丫头略微顿了顿,忍不住提醒道,“即便有,也不是咱们能插手的。”
“多留意些还是好的。”莫氏胡乱借口道,“我是怕殃及四殿下这边。”如果金玄嘉为此出了事,她回去实在难与梦迭交代,毕竟这是因为自己卤莽行事造成的。一想到此,她不禁抬手揉了揉额前两侧的太阳穴,只觉发紧得厉害。
也只能见机行事了。
等待漫长,且煎熬。
脑子一直胡乱地想着,思绪纷乱,不得安静。就这样恍恍惚惚地不知过了多久,就见房门被吱呀一声地轻推开。
“好些没有?”金若堇披着外衣,快步往莫氏地跟前去,握着腰带的暖翠匆忙地跟进来。
莫氏勉强地扬了扬嘴角,道:“再睡下便好了。”
“夫人,您嗓子都哑了,还是唤御医再来瞧瞧罢。”暖翠边说边替金若堇将外衣拢了拢,伸手欲束腰带的时候,金若堇抬手挥开,一脸的怒气。
“老爷的脾气越发见长了。”抬手拉过金若堇,莫氏假意嗔怪道。
暖翠将腰带交与大丫头,而后尴尬地笑道:“奴婢这就去请御医来瞧瞧罢。”说罢眼角瞥了眼金若堇,略有神伤地往屋外去。
将莫氏的双手轻握住,只觉热度自手心阵阵传来,金若堇轻咬了下唇,道:“怎会这般烫。”声音隐约哽咽,幽黑的深眸里满是担忧之色。
“不妨事的,不过吃几剂药便好了。”莫氏眨了眨眼,对他笑道,“知老爷如此疼我,我心里头一高兴,兴许病就好了呢!”
暖翠走了不过半晌便回来。
“随行的御医卯时末的时候都召去了畅心殿。”暖翠无奈道,“想是王上病恙了。”
莫氏一听,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忙地催促金若堇道:“快去瞧瞧罢。”
屋外闷雷阵阵,天色越发暗沉起来。
独剩莫氏一人的屋子里,满是焦躁不安的味道。莫氏心烦气躁地躺在床上,心悬在半空发慌得紧。也不知这事态究竟如何,一个翻转身,莫氏不由得轻叹出声。屋外隐约传来细不可闻的说话声,蹭地弹坐起身,莫氏扬声问道:“什么时辰了?”
原与婆子在外头说话的大丫头忙道:“辰末了。”
走进房内,将门掩好,大丫头方道:“只打听说王上病了,不知何故,惟不见上御殿下。”
“静心阁那边呢?”莫氏心一紧,忙问。
“说是上御殿下面朝畅心殿的方向,长跪不起呢。”
天际忽泛红光,就见黑幕间闪电骤现,惊雷随即炸开在了“如意堂”的上空。
“是不是——要出大事了?”大丫头好奇地试探道。
“我累了,你出去罢。”翻身侧躺回床铺上,莫氏再不愿开口说话。
不远处的西北角,“静心阁”的大门敞开着,金玄嘉正直挺挺地跪在地上。布满血丝的双眼一动不动地瞧着正前方,好似能穿过一堵堵的高墙,越过一整个东山湖,去到畅心殿的床塌前。
即便不能亲见,他也能想象出金王那副盛怒的龙颜——畅心殿的龙榻上,金王怒意十足地直指着前来禀告的侍卫,激动的模样,甚至都将身子前倾到了床外。
即便不能亲闻,他亦能清楚听见,金王当众的大骂声——“告诉他,只不许他来!”
所谓的亲情总是在人们最需要的时候,显露出它那脆弱的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