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辰》氏宛京心

25、第二十五章 静心阁初探 午时，小雨

　　午时，小雨绵绵，未停。
　　沿湖观景的莫氏拉着金若堇悠闲地穿过南院的廊道，转过一个拐角，便瞧见了“如意堂”的牌匾。去往“如意堂”尚有一段青石板铺成的小径。暖翠快走几步，在两人下台阶的时候，将伞及时地撑开。
　　暖翠四下张望了番，才小声道：“南院似多了一些人。”
　　“不是一些。”团扇掩在嘴角处，莫氏侧脸对暖翠扬了扬嘴角，道，“是一群，还是一大群的侍卫。”
　　“出什么事儿了？”暖翠有些害怕，道，“怪吓人的。”
　　小径两旁的静竹翠绿，叶儿扁长。风稍稍一起，雨水便顺着叶儿纷纷地往下落，噼里啪啦的声音竟响过原本的细雨声。
　　“别怕。”拉着金若堇的手忽觉紧了紧，莫氏回眼瞧他，就见幽暗的深眸正努力地试图透出一份可靠来。
　　“怕的是暖翠，您该对她说。”莫氏笑眼弯弯，道，“老爷都不怕，我怕什么？”
　　他们自然是不用怕的，亦没有什么可怕的。“如意堂”内外没有多出一人，也没有少——就如三人临走前一般。
　　一直守在大门口的宛少华装模做样地道了声“有事禀告”，便拉着金若堇在一旁嘀嘀咕咕。暖翠竖着耳朵要听，就见一旁的莫氏吩咐道：“唤人开膳。”说罢，瞧也不瞧两人地抬脚往厅内走去。
　　两个小毛孩的事，她不想听。
　　“静心阁”那边的事，她亦不想管。
　　她只是有些心烦，自打第一脚踏入南院，她的眼皮就止不住地在跳。南院莫名多出的那一大群侍卫，倘若不是往“如意堂”来，自然便是去往金玄嘉居住的“静心阁”。她又与金玄嘉不熟，即便真出了事，又与她相干？
　　接过暖翠奉来的汤，莫氏抿了一口，全然无味。
　　指尖轻点在碗沿上，一下下透着烦躁。她不是没瞧出来，那群侍卫中有暗御门的人，金玄嘉肯定出了事，可是那能怎样呢？他们谈不上交情，与她何干？
　　顺手夹了菜，莫氏往嘴里塞了塞，犹如嚼蜡。
　　筷子心绪不宁地悬在半空，半晌都没有放下。暗御门的行动一向都是金王授意，门主下令。她也是暗御门的人，也是被授意行动，就算金玄嘉铁定出了事，她也不应擅自干涉。
　　拨了一口饭，还没有送到嘴边，就掉到了桌上。
　　“怎么了？”金若堇忍不住地开口问。
　　收回心神，莫氏轻打了个喷嚏。
　　……
　　“许是淋雨受凉了。”暖翠递上姜汤道。
　　内疚地将手轻抚在莫氏的额头上，金若堇努力地探了探温度，却瞧不出个所以然。他哪里识得这些，只好匆忙吩咐道：“快传御医。”
　　“躺躺便好了。”莫氏笑他大惊小怪，饮下的姜汤暖意阵阵。躺回床去，她吩咐暖翠道，“我睡一会儿，你让人将厢房打扫下。倘若到了晚上还发不出汗来，就伺候老爷往厢房去。你好生跟着些，别人伺候老爷，我不放心。”
　　笨拙地替莫氏掖了掖被角，金若堇执意道：“我陪着你。”
　　“多谢老爷有心，只是你陪着我，我反倒睡不塌实了。”莫氏好劝了一番，才将他哄出门外去。
　　睡是铁定睡不成了，扮做莫氏的良辰在床上辗转反侧了好一会儿，就听门轻被推开了，她坐起身问来人：“出什么事儿了？”
　　来人是常跟去云祥寺的大丫头，她如实地禀告道：“问不出来，不过确实是‘静心阁’那边的主子出事了。”
　　“你跑去问的谁？”良辰挑眉不满地开口。跟着她的大丫头好歹也是暗御门出来的人，自然不会傻到去问那些不相干的侍卫，她转而一想，推测道，“自己人也问不出来？”
　　“问不出。”大丫头摇摇头道，“说是不干咱们的事，莫要管。”
　　“你替我躺着，我去探探。”人皮面具扔在了大丫头的怀里，良辰起身解衣扣。鼻子有些闷堵，良辰试着深吸一口气，而后脸黑了黑——果然还真受凉了。
　　……
　　“静心阁”外，安静得一如往常。只是四周侍卫林立，气氛有些压抑。
　　眼神毫无意义地定格在房间的某一处，金玄嘉端坐在案桌后，惯常不变的神情下，思绪有些纷乱……
　　勤政阁里。
　　被急传召的金玄嘉前脚才踏入，就听一声脆响，御用的茶盏带着怒意地砸在了自己的脚下。混着茶叶儿的碎片溅了满地，他想也不想地便直挺挺地跪在了地上。
　　伺候在金王身边的贴身太监刘德明忙地出声恳请道：“请王上保重龙体。”
　　“还保重什么！”立于案桌后的金王，冷笑着抬手直指跪在门口的金玄嘉，道，“倒不如让寡人早些去见先王，也好遂了他们的意。”
　　金王的话说得甚重，一下狠打在金玄嘉的心坎上，不惯在人前表露情绪的脸上微微一变。委屈顷刻间满溢，令得金玄嘉的心里阵阵压抑着紧。
　　见他只跪着不开声辩驳，金王更是气结。
　　“你可知吊颈死的老学究向寡人举荐立谁为储君？”
　　“你可知是谁在背后授意指使的？”
　　“你可知老学究自裁之事另有隐情？”
　　金王越说越气，一番劈头盖脸的严词责问下来，不禁气喘连连。就见他重重地做回椅子里，接过刘德明奉上的茶水，冷抿了口，直等金玄嘉答话。
　　就听金玄嘉如实道：“此事确有蹊跷，儿臣也在查，想查明事实真相再禀告父王。”
　　“你想查什么真相！寡人告诉你！”金王连连冷哼，道，“那老学究向寡人举荐的是你！背后授意的是你那好丈人！老学究怎么死的？你道他是羞愧难当死的么？他是被你丈人逼死的！”
　　他原本刻意强调“真相”二字，就是怕金王单单看这事情的表面。金玄嘉努力维持着平静的语调，道：“儿臣不敢偏袒刑部尚书，只是他一向胆小谨慎，且并没有如此远谋，定是有人暗中教唆行事，请父王明查！”
　　金王霍然起身反问道：“老大会教唆人立你为储么？还是你那游手好闲的亲弟弟，抑或是无权无势的老四？”眼角瞥见碎片间似隐约泛起红意，转身负手不去看他。
　　“父王怀疑儿臣，儿臣也无话可说。”金玄嘉一咬牙根，索性道，“恳请父王将儿臣交由宗人府裁定。”
　　“你倒会振振有辞。你要裁定？寡人现在就裁定你！”一大摞的文书狠砸在金玄嘉身上，金王唤人道，“将他架出去！滚回静心堂，好好给寡人自省！刘德明，让人看着他，不许出静心阁半步！”
　　窗外小雨淅沥，忽而想起归来途中那一湖的烟雨朦胧。一时间嘴角苦涩连连，指尖轻抚上膝盖的伤处，他自嘲轻叹——这终归还是有痛意的。
　　“原来这金身的佛像还是有人心的。”
　　一声轻笑自房梁处传来，金玄嘉直觉地抬手抽剑。指尖才轻触在剑柄上，就被人弹指点住穴道，一时间动弹不得。

作者有话说

　　更完,明天见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