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二十三章 情思难托 才下眉头 却上心头 走出“如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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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如意堂”不过几十步远，便能看见有两个短廊相接的水榭，曲尺形的转角设计使得东山湖上又另辟出了一方景致来，这里绿菏重影，微风抚面之时，清香沁人。
水榭下，先王所题的“饮绿”二字，配着眼前的月色荷塘，倒也十分应景。莫氏悠哉地躺在摇椅上，就见她微闭双眸，团扇轻摇，一副好不自在的惬意模样。
一旁正提笔做画的金若堇，抬眼瞧了瞧她，幽黑的双眸流光闪动。笔尖轻着上颜色，寥寥数笔间，便将荷花的身姿勾勒得娉娉婷婷。每每莫氏在身旁时，即便不动不语，也能令自己莫名心安。嘴角染上淡淡的羞涩，就见金若堇匆匆挥笔，在画旁写下一句“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写罢，方觉耳面发烫，忙向画上看去，狂草飞扬的字迹早已泄露了内心的秘密。
不远处的另一座水榭里，小桌上摆满了各色瓜果点心，暖翠正吩咐小丫头将酒水奉上，就听莫氏开声唤她。
“别忘了添张椅子。”莫氏忽想起琳琅要来，便嘱咐暖翠。
金若堇微愣了愣，看向莫氏。“老爷也认识。”眼神越过金若堇，莫氏起身，挥了挥团扇，笑道，“说曹操，曹操到。你瞧，这不是来了么。”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白天相约的琳琅。就见她上着淡粉底缠枝莲花绸缎小衫，下穿着湖蓝色绣花儒裙，墨色的蝴蝶腰带系在腰间，跑跳间随风飘逸得动人。
“莫姐姐好。”琳琅向莫氏微福了福身，而后热络地拉着金若堇，嘟囔着粉红的小嘴，不满道，“琳琅随行的事儿，不是找告诉堇哥哥了么？来了这一日多，也不见你来找我玩。”
金若堇拘谨地微拉开了些距离，看了看莫氏，略微尴尬道：“我与她只是宫里头一处读的书。”
“我晓得，今儿白天便认识了。我与琳琅妹妹有缘，才瞧了一眼，心中便喜欢得很。”莫氏连连赞道，“待回了王城，琳琅妹妹可要多来府里头玩才好呢！”
琳琅忙地撅着嘴，委屈道：“老早便想去了，只是堇哥哥一直不让罢了，而且……”自己的夫人长得如此平淡无奇，堇哥哥又怎么会想让人瞧见她呢！琳琅止住口，心虚地瞥了眼莫氏，却发现她仍旧满脸笑意，似并未觉察什么。一旁的暖翠正在收画，琳琅忙地转了话题，凑近了欣喜道，“堇哥哥画得真好，送我罢。”说罢连连摇着金若堇的手臂，撒娇道。
暖翠颇有微词，却也不好说出口，只委婉道：“这是老爷送夫人的。”
琳琅不满地脱口道：“你不识字么！上面明明写着……写着……”她想说，莫氏这般平庸姿色，哪里配得起上面所写的“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话出了口，就觉内疚得很，莫氏那般赞她，又邀她来赏月，实在不该如此失礼。
莫氏见她粉嫩的小脸满是愧疚之色，忙地解围道：“这娇艳可人的芙蓉花，也只琳琅妹妹衬得起了。我斗胆做一回主，就替老爷送与琳琅妹妹，好不好？”说罢，当真叫人收了交与琳琅随行的婆子。
暖意渐逝，深眸内附着上一层薄薄的寒意，金若堇低眉不语，身子微微僵硬起来。身旁的莫氏不易察觉地将琳琅拉过身边，挽起手道：“叫人特备下了杨梅，你喜不喜吃的？”莫氏替她拨了拨额前的散发，拉着她往另一座的水榭去。
琳琅猛地点头道：“喜欢着呢！”两束小圆髻憨憨地上下晃了晃，一副小女儿的可爱模样。
仍站在“饮绿”的暖翠，瞧见金若堇又是那副呆杵模样，忙慰劝道：“琳琅小姐是袁大人的掌上明珠，夫人不便冷待她，也是道理。”
“哦。”紧憋着的浊气似有了出路般，金若堇轻呼出声，眼神方缓了缓。
只听那边的水榭里传来宛少华焦急地嚷道：“夫人姐姐、琳琅小姐，你们做什么都欺负我！”
暖翠笑着催促道：“老爷再不去搭救他，他今晚可就被欺负惨了！
月至中天，夜色渐深重。
琳琅一早被婆子领了走，宛少华与暖翠两两相靠，坐在角落里时而困点着脑袋。水榭里寂静无声，尚醒着便只莫氏与金若堇二人。
桂花酿又一盅地滑入口中，指尖儿带着微熏的酒意，轻拈起一粒杨梅来，莫氏道：“闲消暑，湖边水亭清坐。夜深一口红霞嚼，凉沁华池香唾。况消渴，年来最忆吾家果。”轻吟中似夹杂着淡淡的唱腔，时短时长，绵延至心扉深处，不由得扯出一丝愁意来。
绿荷幽静，蛙声隐约，或潜在碧水里，或藏在枝杆间。
“我不要她。”金若堇垂眼忽开口道。
莫氏瞥眼瞧他：“那你要谁？”
“她太小。”手指在桌下无措地轻缠，金若堇闪烁道。
“不过小你一岁罢了。”莫氏打了个哈欠，道：“她爷爷是当朝首辅大臣，不好么？”
“不好。”轻咬了下唇，金若堇略微冲动地脱口道：“我不喜欢她。”
“好，老爷不喜欢她。”莫氏抿下一盅酒敷衍道，笑眼弯弯地瞧着他，就像看着一个未长大的孩子。
“我知道什么是喜欢！”金若堇少见地拍了桌子，惊起正困意浓浓的两人。待暖翠起身看他之时，就见金若堇怒气冲冲地拂袖而去。
“没瞧见主子发过这么大的火。”宛少华一脸纳闷地看着莫氏。
“上一次还是在新婚那日呢！”莫氏闲闲地答他，而后对暖翠轻叹道，“快去瞧瞧吧。”
……
第二日，金王设宴于“乐水舫”，以犒随行大臣，宴罢，独留下袁书天一人。
金王命其近前，而后道：“你家大孙女托王后向寡人讨亲事咯！”
袁书天一头雾水，不敢确认道：“可是老臣那十岁的琳琅丫头？”
“正是！”金王哈哈大笑。
袁书天忙跪道：“小儿无知之处，皆因老臣疏与管教而起，请金王责罚。”
金王似笑得有些接不上气来，一旁的太监刘德明忙地上前抚了抚背。就见金王摆了摆手，抹去眼角的笑泪，道：“你可知她向我求配的是谁？”
“老臣……不知。”不过十岁孩童的玩笑话，任谁听了，皆不过一笑而之，谁知金王为此竟特地留了自己。袁书天暗自揣测，实在难度其意。
“是寡人的四儿子，金若堇。”收了笑意，金王漫不经心地接过刘德明奉上的茶盏，垂眼抿了抿，并不看他。
袁书天忙伏地道：“老臣惶恐。”
金王轻叹道：“倘若他尚未娶妻，寡人倒也乐见这桩婚事。只是琳琅这丫头，不仅是王后疼她，连寡人也不愿委屈她做个侧室。”
“琳琅年幼，还请王上莫要怪罪。”袁书天原以为金王是要撮合婚事，正愁着如何回绝，却不曾想他竟主动婉言推拒。袁书天的心里不仅咯噔一下，嘴上却仍道，“子御殿下若是属意琳琅，也是老臣家莫大的福分，又怎会在意是否为正室的名分。”
“呵呵。”金王摆手道，“此事暂放放罢。琳琅那边你就替寡人多抚慰抚慰，就说年纪尚小，倘若大些，她仍旧喜欢老四，寡人与王后一定替她做主。”
“唉，小儿胡闹，丢煞老臣这张老脸咯。”袁书天连连告罪，扮做一副苦笑不迭的模样。
金往摆手再不谈，只道：“老学究一事，寡人已命刑部照例查验。若无疑义，你们几个便议议，代寡人写个墓志铭，也算告慰其家眷了。”似有些乏了，金王稍稍吩咐了一番，便命人摆驾回“畅心殿”。
东山湖上，扁舟轻荡，立于船头的袁书天，一脸凝重模样。他理不清头绪，也说不明这里头的道理，但他已然肯定的是：金王不乐见袁家与金若堇扯上关系。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情思难托 才下眉头 却上心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