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十八章 宦邪 “什么意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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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十，巳时。
暗御门，长长的廊道内阴冷潮湿。昏暗的烛光静静地摇曳着，带出两道一长一短的身影来。
“既知来这里，也不替我备个手炉。”良辰猛搓着手臂，不满地嘟囔着，道，“你不知这鬼地方，长年见不着太阳么。”
被抱怨的冥月一脸无奈地跟在她身后，装得满满的竹编菜篮被拎在身侧，一条油腻腻的细绳被修长的手指钩住，在细绳下轻轻晃动的那物，疑似一块新鲜的猪腿肉。
来往的侍卫们皆恭敬地行礼，眼角晃过提着菜篮的那袭黑衣时，众人纷纷低下头来，肩膀无声且可疑地抖动了几下。
长廊的尽头，是一处小小的院子。守在院外的侍卫尚未通报，就见良辰旁若无人地往里走去。
院内药味甚浓，良辰拧眉扇了扇，而后捏着鼻子嗲声嗲气地喊了声：“师弟可在？”说话间脚步已在正房的门口停了下来，手尚未触及房门，就被身后赶来的侍卫抬手横拦在自己的胸前。
良辰不满地嘁了一声，挑眉看他。
“未经通报，不得擅入。”那侍卫一本正经道，“请至院外恭候。”
“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麻烦了？”良辰嘟囔了一句，而后对那侍卫巧笑道，“好哥哥，不能通融一回？”
那侍卫的脸红了红，吞了吞口水，仍旧重复道：“未……未经通报，不……不得擅入。”话音刚落，只觉眼前一道金光闪过，未及反应，就见身旁的良辰抬脚狠踹过来。那侍卫躲避不及地吃下这一脚，一个驴打滚地落在了院子中。
“唰”的一声，刀便离了鞘。就见那侍卫赤红着双眼，大吼道：“有刺客！”那侍卫正欲架刀向良辰砍去，不曾想后脑勺被人敲了一下。他暗道一声不好，回身要砍，却被人踢了手腕，刀“咣当”一声砸在了青石板的地面上。
冥月淡淡道：“倘若不是她，你早死了。”金针在那侍卫的眼前晃了晃，针尖之下，那冰冷而耀眼的光芒里，隐约泛着一丝诡异的暗黑。
双腿一阵发软，那侍卫目瞪口呆地跌坐在地上，口中喃喃地唤了声“门主”。
“多事。”良辰回瞪了冥月一眼，而后推门而入。
没有烛火可供照明的室内，伸手不见五指，比暗御门的任何一处都要来得阴冷。似早有准备，良辰取出火折子，吹了吹，就见火星闪了闪，转而变成火苗，微弱地向上扬了扬。昏暗的光线下忽地闪出一张苍白没有血色的脸，而后又消失不见，若隐若现的可怕。
“师……师弟。”忍住想喊“鬼”的冲动，良辰咽了咽口水，堆笑道。
冰冷的指尖轻划过自己的手背，激起了满身的鸡皮疙瘩，良辰手中的火折子一松，眼见要掉落，却被人及时地握住。“怎么想起我来了？”沙哑的声音在良辰的响起，夹杂着来自喉咙深处刺耳的笑意。
弹指间，火折子精准地落在不远处的铜盆内，只听“噼叭”几声响，火苗升腾，眼前那人的面容逐渐清晰起来。是个年约十七、八的男子，披散的长发湿答答地耷拉在脸侧，过于消瘦的脸颊微微凸起，削长的鹰钩鼻下，一张似薄冰的双唇没有血色的上扬着，“师姐。”凹陷的大眼赤裸裸地打量着良辰，浅色的眸子古怪地收缩了下，而后泛起鬼魅的笑意。
“师弟，近来可好？”良辰寒暄着，黑白分明的大眼在室内滴溜地乱转。
室内陈列的药材甚多，或成捆地堆在角落，或散在地上正待研磨……弥漫在空气中的药味比起外头愈加浓烈许多。巨大的柜子占了室内大半的墙面，柜子里一边杂乱地堆满了书本，一边则被大小的瓷瓶塞得满满当当。随手抄起一本书，在鼻下好一通猛扇，良辰百无聊赖地打量着各式的瓷瓶，好半晌才收回眼神，转身瞧他。
“老样子。”书本被扇得哗啦乱响，他的眼神一凝，嘴角即刻泛起不满来。
“比起一年前，师弟可是瘦多了。”良辰故作担忧，连连摇头道，“暗御门的膳食是不是越来越差了？”男子藏在袖口下的指尖微动了动，金光乍现。金针尚未触及手腕之时，良辰便适时地松了手，书本“啪嗒”一声轻落在了地上。
“今天师姐给你做饺子吃，好不好？”良辰故作不知，笑得灿烂。未等他答应，便轻快地往屋子外去。
收回钉在柜子上的金针，眼神才落在地面上，刹那便涌起了一股杀气。就见那皱皱的书本狼狈地躺在地上，书本上那黑黑的脚印清晰的印入他的眼帘，冷笑从嘴角溢出，浅眸下，戾气升腾。
“冥月，叫人把小院的厨房拾掇拾掇，将火点起来。”良辰一边卷起衣袖，一边不忘地对屋内嚷道，“今儿，我就做师弟最爱的荠菜猪肉饺。”
肚子咕噜轻响，就见深陷的大眼忽闪了闪，指尖下的杀意竟顿时消失殆尽。将书轻放在桌上，他推门而出……
久未被使用的厨房，今日难得热闹。
抬手往锅里倒下一瓢的清水，良辰顺手抹了把额头的薄汗，随后笑道：“很快就有大饺子吃咯！”指尖灵动下，粉白的饺子皮包上大颗的馅料，昂首挺胸地站立在竹匾里，一副憨态可掬的诱人模样。
冥月静静地靠站在厨房门边，灶下的柴火正旺，暖意袭人。满是面粉的小脸突然看向他，熏得红扑扑的鼻尖微皱了皱，良辰抬手示意道：“袖子滑下来了，替我挽挽。”
脚尖才抬起，便僵直在了那里。金针冷冷地钉在耳边的墙上，带着威胁之意。眼底隐下一丝不满，冥月看向角落那人。
“出去。”他不喜人多，能容忍到此时，已是极限。
“是，门主。”冥月神情淡然，抬手关上房门时，不带丝毫情绪。
暗御门最年轻的门主——宦邪，十八岁的年纪，天赋异禀，却个性乖张。十三岁才初入暗御门，弟子中数他入门最晚、年纪最大。冥月记得，那时的宦邪个子已是很高，与七、八岁的孩童排在初学的队伍中，显得突兀又可笑。众弟子们总爱命令他，就连个子不高的良辰，也会在宦邪面前踮着脚尖，趾高气昂地让他唤自己做“师姐”。仅仅过了五年，凭借那异与常人的天赋，他轻松地登上了门主之位。现如今除了尊称他一声“门主”外，已经很少人敢谈起他初入暗御门时的情景了，更不要说叫他一声“师弟”。当然，良辰除外。
锅子里的水似沸得厉害，抬手揭开锅盖，只觉热气迎面袭来。良辰向后稍退了一步，却撞上了一具冰冷的胸膛，是宦邪。
瘦骨如柴的手指略微有些笨拙地挽起良辰的袖口，而后双手撑在灶台上，将她围在了自己与灶台之间。
“一年了，没瞧你来见过我。”深陷的大眼轻扫过良辰的后颈，宦邪淡淡道，“师姐。”
“不是有任务在身么。”，良辰干笑两声，将竹匾里的饺子一个个地放入水中，饺子沉在水底，被沸水拱得一下一下，跳跃得欢快。
厨房内渐渐雾气升腾，长勺在锅里轻搅了搅，沸水渐白。
“无事不登三宝殿。”宦邪冷哼。
良辰也不搪塞，嬉笑着开门见山，道：“想问师弟求个药。”
“何药？”嘴角鬼魅地扬起，宦邪似笑非笑地问道。
“封人内力的药，但不致人死。”挺着大肚的饺子一个个地蹦上水面，香气四溢。“好象能吃了，我试试。”筷子夹起一个，放在嘴边微吹了吹，良辰凑近轻咬，唇边才碰上饺子皮，即刻弹开。她轻呼了一声“好烫！”
“我的药没有不致人死的，或早或晚罢了。”喉咙深处冷笑肆虐，宦邪若有所指道，“他吃的也一样。”
“什么意思！”怒意顿生，良辰扭头瞪他。
“没什么意思。”冰冷的手指握住良辰的细腕，向自己的身边拉了拉，宦邪低头吃下筷子上的那只饺子，似口味甚合他意，没有戾气的浅眸里，平静得不起风浪。
筷子“啪”地砸在灶台上，饺子被粗暴地捞起，而后杂乱地堆在盘碟里。将勺子扔回锅中，良辰大力地拉下袖子，而后笑着对宦邪道：“师姐我还有事，你在这里慢慢吃吧。”话才说完，上扬的嘴角便冷了下来，良辰挥开挡在身前的手臂，欲走。
“唇被烫红了。”似薄冰的双唇猛地贴近，就见良辰眼神一冷，袖内的短剑骤现，银光带着杀气直奔宦邪的颈脖而去，顷刻便要见红。岂料他似早有准备，抬手将细腕拦下，擒于良辰身后。“我说，你的唇被烫红了。”舌尖肆无忌惮地游移在良辰的双唇之上，待细细摩挲了一番，才满意地离开。指尖捏起盘碟中的饺子，惬意地咀嚼，宦邪再不看她，只无谓地挥了挥手，示意逐客。
门被大力地踢开，又被重重地甩上，良辰怒不可遏。
待两人走后，仅剩宦邪一人的小院复又寂静下来。灶下渐冷，厨房的暖意殆尽，寒气来袭。
侍卫在门外小心翼翼地禀告：“王上特赐寿面一碗，以恭贺门主寿辰。”
缓步走出厨房，至房内，他将白玉的瓷瓶从柜上取下，放于手心稍稍把玩了番，而后交与候在门外的侍卫，宦邪道：“我从不吃面。”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十八章 宦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