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辰》氏宛京心

11、第十一章 动气 她冷然道：

　　七月初五，金若堇奉旨御书阁读书。
　　卯时，天渐亮。子御府外仍旧一片宁静，鲜少人走动。躺在街上的老乞丐抓了抓满是脏泥的头发，而后抱着拐杖复又瞌睡起来。忽听得吱呀一声响，府门被小厮从内推开，就见子御府里三三两两地步出一群人来。
　　就见莫氏一手拉着金若堇，一手握着帕子，眼眶微微泛红，道：“老爷，进宫读书要尽心，切勿记挂府里……”话说一半，就见她肩膀微抖了抖，帕子匆忙掩口，似隐忍什么情绪。
　　默不作声的金若堇，莫名的一阵不舍，他轻咬唇道：“一起去吧。”
　　莫氏扑哧一笑，作势擦了擦没有湿意的眼角，道：“知老爷疼我。不过读书是头等大事，我们妇道人家瞎掺和做什么。”
　　见小夫妻依依不舍，暖翠笑道：“夫人，您放心，申时下学便回来。”
　　莫氏一愣，暗道了一声“多事”，见金若堇也在旁点头。她干笑道：“有暖翠伺候老爷读书，我自然放心。”
　　“不用赶着回来。”莫氏对金若堇嘱咐道：“不懂得地方要记得多问老师。下了学记得给王上请安，给王后请安。莫要顾着回来，忘了礼仪。倘若宫里留饭，也不要拒绝了，让暖翠遣人回府说一声便可。”
　　金若堇嘴角扯了扯，若有深意地看她。
　　“哈，哈，哈，时辰不早了，别让老师等久了。”莫氏躲开那双探究自己的黑眸，见说话的工夫，马车已被牵至府门外，她忙地伸手推金若堇上车。
　　马鞭子甩在地上，“啪”地一声扬起大片的灰尘。赶车人瞪眼瞧着老乞丐，嚷了声“别挡道。”
　　老乞丐一惊，颤颤微微地爬坐起身，支着拐杖老半天都没站起来。赶车人欲再打，却被金若堇呵住。
　　“怪可怜的。”金若堇欲下车，莫氏忙的拦下。
　　“时候不早了，这里有我呢。”莫氏一面命人回府去拿碎银子，一面唤赶车人将车绕过那老乞丐。
　　金若堇见此方坐回车内。手指轻掀开车窗的帘子，金若堇看向莫氏。莫氏会意走近，就见他咬了咬唇，轻声道：“在府里等我。”
　　“自然。”莫氏笑眼弯弯，大力地点头保证。
　　马车渐行渐远，而后拐过街市，消失不见。接过小丫头奉来的碎银子，扔在了那老乞丐的面前，就见那老乞丐一面用浑浊的眼睛看着莫氏，一面嘴里模糊不清地直嘟囔，嘴角笑咧开，一口的黑牙。
　　“老人家，从哪里来回哪里去吧。子御府门外的石狮子甚为凶猛，可别把您老人家吃了才好。”莫氏掩嘴轻笑，一扭柳腰，挥了挥手中的帕子，道，“回府……夫人要睡回笼觉，不许打扰！”
　　府门又复关上，只留得两名门房的小厮在外头。一个扶着梯子，一个小心翼翼地爬上去，吹灭了悬挂在府门上的大红灯笼。
　　子御府旁的深巷里，老乞丐靠坐在墙边，浑浊的眼睛藏在乱发下，瞬间变得清亮无比。碎银子在手里捏了捏，而后愤怒地砸在对面的墙上。
　　“不应查的不要查。”
　　头顶上方传来淡淡的语气，惊得老乞丐弹跳起身。凌厉的目光迅速扫过身后的围墙，就见围墙上无声无息地坐着一名黑衣男子。
　　“何人？”老乞丐警惕地问道——连他都没有察觉到，来人一定不简单。
　　“不当问的也不要问。”
　　“什么不应查，什么又不当问。”老乞丐扯了扯嘴角，桀骜不逊地看他
　　那男子不答，只道：“这不是你能管的事情。”说罢，便起身离开。
　　……
　　莫氏的一句“不许打扰”，令得巳时的正院仍旧一片安静，丫头都遣去了别处，只留了两名大丫头守在院子门口，以备莫氏随时差遣。
　　寝室内，红纱帐里的良辰舒服地翻了个身，而后低唤了一声“冥月”。帐子被轻掀开，一席黑衣闯入良辰的眼帘，红扑扑的小脸扬了扬笑容，道：“肚子有些饿了。”
　　“饿了应唤丫头，不是我。”冥月手一松，纱帐轻飘落下来，见帐子外的身影欲走，良辰忙地挥开纱帐，快一步地拉住了他的袖口，嬉笑道，“怪闷的，出府吃罢。”
　　冥月尚未答她，就听院子里似有人，良辰提声道：“不是说不许打扰了么，是谁扰本夫人清梦？”
　　就听那人抖着声音禀告，是管家：“府外有位姓温的公子，说是夫人的表亲，欲拜访。”
　　“老爷不在，我不方便单独见男客，请他改日拜访吧。”良辰起身打了哈欠道。
　　院子复又安静下来。
　　檀木做的梳子在手指间来回摩挲，坐在梳妆台旁的良辰嘴角微微上扬，道：“是个不要命的。”
　　“我提醒过他。”冥月淡淡道。
　　抬眼看向镜中的冥月，良辰漫不经心地梳理着长发，轻哼道：“多事。”
　　“我不喜见太多杀戮。”冥月撇过脸，将情绪隐在暗处。
　　就听 “啪嗒”一声，梳子拍在了台面上，良辰骤然扭转身看他，拳头握在袖子里，攥得发抖。她冷然道：“这话别对我说，持刀要人命的可不是我。”
　　……
　　酉时，夕阳西下，余热未散。
　　子御府门外，金若堇的马车才停了下来，就见守侯多时的管家快步上前掀了帘子。伸手将金若堇扶下马车，管家抹了把额头的汗水，一脸愁容道：“老爷，您可回来了。”说罢方轻松了口气。
　　此时，天际泛霞，照得府内外暖红一片。
　　府门洞开多时，只不见莫氏相迎的身影，心中莫名失落，金若堇开口问道：“夫人呢？”
　　“在正院。”提到“夫人”，管家面露难色，支吾了半天，方道，“夫人似心情不好，整日都未出过正院，连送去的吃食都未见动过……”他絮絮叨叨地才说了一半，就见金若堇大步地与他擦肩而过，自径往府里去，脚步急促，身影似透着一份焦虑。
　　“喂——！”马车后传来一声焦急的粗嚷声。
　　管家挑眉，冷眼扫过车后，就见一名衣衫褴褛的少年，正对着府内快要消失的金若堇叉腰叫嚷。
　　“哪里来的野孩子！”管家怒斥一声，抬手要赶，却被暖翠拦下。
　　暖翠笑着解释，道：“这是老爷的朋友。”
　　“朋友？”管家疑惑地上下打量他，眼里满是鄙夷之色，“我们子御殿下怎么会有如此低贱的朋友？”
　　“看什么看！”那少年狠狠地回瞪他，随即大摇大摆地往府里去。走至门前，就见府门正中的牌匾镀金刻字，上书三字“子御府”，在霞光下闪闪生辉。那少年望着那牌匾吞了吞口水，自尊的胸膛虽仍旧逞强地挺着，脚步却不停使唤地停滞下来。
　　管家见状冷笑道：“也不瞧瞧是什么地方，子御府的大门是你这种人能踏进去的么。”
　　见他冷嘲热讽的嘴脸，暖翠心中一时不忿，脱口道：“既是老爷的朋友，怎么就入不得了？”说着，便拉着那少年往里走。
　　倒是那少年胆怯起来，他支吾了一声“可是”，却被暖翠的眼神制止下来。
　　管家也不敢真拦，只是跟在后面干嚷道：“尚未禀告夫人。”说罢，狠狠地跺脚暗骂：竟然敢甩脸子给自己看！不过仗着是主子的贴身丫头罢了，耍什么小性子？宫里出来的又怎样，横竖不就是个奴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