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行阿行，帮帮我》燕里

3、第三章 原来眉眼如

　　虽说了句“等着”，但也不能让娜塔莎他们一番好等。不过挫挫她的神气，谁叫她昨晚放人鸽子。

　　经岁打开行李箱，翻出个礼物盒。人家要“收留”自己一段时间，总不好空手而来，怪不礼貌的。

　　再照照镜子，恩，一副乖巧样，非常好。

　　给长辈的第一印象非常重要; 至于同龄人么，这么多天都要相处一道的，本性迟早暴露，没必要掩饰。

　　打开房门，就听到楼下娜塔莎的唧咋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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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盼望已久的女儿归家，连父连母自然欢喜。

　　还没脱去外衣，母亲温暖的怀抱已经敞开。连母一口一个宝贝，捧着爱女脸颊亲了三口。娜塔莎也回亲母亲，嘴里呢喃着“妈妈我好想你啊。”一旁的连教授，柔情地看着母女俩紧紧相抱，走前去，假装吃醋，“我的小棉袄就不想爸爸吗?”

　　“噢，爸爸！”小棉袄直扑到父亲怀里，撒娇道：“爸爸，我也好想你! 更想你做的饭菜，天知道，我都饿瘦了。”

　　一家三口互诉思念之情。

　　随后进门的两个男子，对此画面习以为常。跟长辈点头问候了下，脱去外衣，径直走入客厅。

　　一上午的劳作，出了不少汗水。跟阿列示意了下，山行打算上楼换身衣服。还没迈上第一层阶梯，就看见年轻女子站立在楼梯间，视线的焦点，对着还在大门处，拥抱在一起的那一家三口。

　　和两分钟之前，靠立在窗台那个明眸皓齿神采飞扬的女子，截然不同。

　　他停下脚步，摘下帽子，视线依旧停留在女子身上：明明一脸冷淡平静，却又神情落寞，眉眼间，似有羡慕之意。

　　山行有些发怔，觉得眼前这幅场景，怎么有似曾经历过的相熟感。

　　等到经岁缓过神，余光扫到楼梯下的身影，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还没来得及调整好情绪，兀地对上那人的眼睛。

　　男人眉眼深邃，本是一副深沉冷峻的神态。经岁好像从他眼里，看到一丝柔情的安抚之意。

　　未细想，男人开口道，“那朵昙花，加上雪梨冰糖，慢炖了一上午。等会你尝尝，滋润更养颜。”低沉的嗓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温柔，“而且，甜度适宜，不会发腻。”

　　淡淡的一句言语，不知怎地，让她红了眼眶。经岁有些绷不住，紧闭双眼，深呼吸，调整情绪。再睁开眼时，已然是笑弯了眉眼的姿态，低语道，“谢谢。” 为今天的，也为昨晚的。

　　陌生人的话语，有时更能抚慰人心。昨晚的一句“晚安好梦”，真的让她一觉好梦到天明。

　　经岁走下楼梯，经过男人身旁，停顿了下。侧身抬头，瞅了眼，真心实意地称赞道:“发型很不错。”

　　可不是么，看似随意的及肩发，男人直接全数往后拂，略略在脑后扎成丸子。颅型饱满鼻梁□□。如此骨相，真是上天厚爱。

　　山行没答语，只侧目，低头对上她的视线。

　　经岁不矮，在国内还一直隐隐为傲自己的身高，毕竟一米七的个子在南方已相当不错。可自从到欧洲，十五岁金发碧眼的少年，都足以吊打她的低海拔。

　　眼前的男人，宽肩窄腰大长腿，仗着自己一米八七的身高优势，好一番打量她。

　　那目光，无形审视中，还带着些疑惑和考究。好像她说了什么了不得的话，引起他的深思。

　　经岁有些警惕，准备开溜。

　　这个男人不像以往欧洲白人小哥哥那样，可以随意夸赞，还会礼尚往来地赞美回你一句。眼前尤物，“调戏”不得，还是快快撤离，以免被收拾。

　　还没等她迈开脚步，对方落下句，“山行。”

　　“恩?” 什么意思? 待反应过来，才恍然道，男人在自报姓名。

　　淡定下来，经岁条件反射，伸出右手，而后回应：“经岁。”

　　山行正微点头，礼貌性地轻握了下她的指尖。闻言，顿住了。

　　总算知道，那股熟悉感从何而来。

　　原来眉眼如故，是故人。

　　男人还轻握着她的指尖，香软滑腻带丝丝冰凉，早已不是当年，那暖呼呼的小手。

　　经岁正纳闷，就听见男人一声轻笑，喉头微动，说：“经岁经岁，jing年五岁的经岁？恩? ”

　　经岁：“……! ”

　　＊＊＊

　　上世纪九十年代末。

　　彼时，山行第一次参观这所国际学校。

　　母亲山夫人受聘于这学校小学部的级长，今天期末最后一天，还有个会议在开。山先生便带小儿子过来，一同接夫人下班。也顺带，想让儿子看看这所学校的环境。已经办着手续，让儿子下学期转校过来读书。
　　保安处登记了信息，父子俩进到学校，已是下午四点钟。

　　夫人还没开完期末总结大会。山先生便让儿子独自进综合楼大厅内儿童区域玩耍，自己在车内看文件资料。落地窗的视线无阻，可以时刻留意儿子的安全。

　　小男孩拿着最爱的草莓蛋糕，走进大厅。还没走进玩具区域，天降一只小皮鞋，直直地，掉在男孩身前不到一米的距离。鞋面上还点缀着蝴蝶结。

　　山行小朋友: “……”

　　他抬头想找“犯案人员”，就看到一双小短腿从栏杆缝隙处，嗖的一下，缩了回去。

　　很好，还知道害怕。

　　山行小朋友连连后退几步，抬头看向旋转楼梯二层。

　　光着一只脚的小女孩孤零零地，站在栏杆后。视线不是对着楼下，而是看向楼梯处：一对年轻的父母从老师那，接走了最后的同学。同学亲热地粘着父母，和老师道了别，也和小女孩挥了挥手，一家三口就转身下楼梯离开。那老师也返身回办公室。

　　留下小女孩，神情落寞。她吸吸发酸的鼻子，努努嘴，却一脸淡定平静地随地坐下。只有微微发红的眼眶泄漏了她的失落。小短腿伸出栏杆外，还没留意到自己仅剩一只鞋子。

　　眼睛发愣，对着窗外远处，小短腿一晃一晃的，丝毫没有停下来的迹象。

　　山行小朋友: “……”

　　大厅外，山先生偷空透过落地窗，就看见自己的儿子，一步一迈，不急不缓地上着楼梯。左手拿着小蛋糕，右手拎着一个黑色物。仔细一瞧，一只小鞋子？山先生饶有趣味地看着儿子的举动。

　　山行小朋友本着“物归原主”的心态，想把小皮鞋还给它的主人。奈何这主人压根没有留意到他。

　　山行小朋友: “……”

　　他没立刻吱声，只是弯腰，把小皮鞋放在小女孩身边。

　　小女孩总算发现了他的存在，微侧身，绷着小脸，一言不发地看着眼前的小男孩，和地上熟悉的蝴蝶小皮鞋，渐渐露出疑惑神情。

　　数十秒，两人彼此对视，谁也没吭声。

　　山行小朋友被看着许久，红了耳朵。想到爸爸妈妈对他说过，要照顾比自己小的小朋友。这才开口道:“小妹妹，你的鞋子掉了下去，我帮你拿了上来。”

　　经岁总算察觉自己的鞋子少一只。但她的重点不在这，反口说道，“我是经岁，经岁经岁，jing年五岁的经岁。”

　　山行小朋友: “ ？”

　　五岁小朋友: “ 我已经五岁了，不是小妹妹。”

　　六岁的山行小朋友: “ ……”

　　看到小男孩没反应，经岁一骨碌爬起来，拍拍校裤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巴掌脸一副骄傲模样，小手还朝两人头顶上比划了下，说：“你看，我比你高一点点，你可以叫我大姐姐。”

　　还没抽高发育的山行小朋友: “ ……”

　　稍稍抬头，瞄了眼小女孩头顶上扎着的那个小啾啾。是的，加上这个小啾啾，她确实比自己“高”一点点。
　　同样是稚嫩的小脸蛋，山行表情严肃，一本正经地纠正她：“我已经六岁了，你要叫我大哥哥。”

　　“可是你没穿校服，小弟弟小妹妹才没有校服穿，大哥哥大姐姐都有校服穿的。”小奶音也一本正经地回嘴道。

　　真-大哥哥-山行: “ ……”

　　还是耐心解释道:“我下学期才转校过来，所以没校服。我六岁，你五岁，你要叫我大哥哥。”

　　经岁小朋友: “ ……”

　　“叫名字就可以，下学期你们就是同班同学了。”身后传来大人的说话声。

　　期末总结大会开完，老师们各自解散。山夫人和一年级一班班主任厉老师一同走出会议厅，就看见两个小萝卜头站在一起，说话的内容甚是有趣。

　　听到声音，两个小萝卜头齐刷刷回头，看着他们，满脸困惑。

　　卷头发戴眼镜，有着和蔼笑容的厉老师走上前来，温柔地说:“ 经岁，这是山行同学，下学期就是你的同班同学了。你们要互相照顾哦。”

　　山夫人也摸摸自家儿子的头发，柔声道: “ 儿子，这是你的新班主任厉老师，快跟老师问声好。”

　　山行乖乖上前和老师问好。

　　“看着就是乖巧的好孩子。”厉老师一眼，就喜欢这个小男孩。“反倒这个，就是个淘气包。”拍了拍经岁的小脸蛋，厉老师表情却十分宠溺地将她抱在怀里。

　　低头问她: “会不会等得无聊，要不要老师带你去花园玩？你爸爸妈妈来了我们也看得见。”

　　“不要，这里好吃的好玩的都有，我不要出去，我就要在这里等。老师不用担心我。”真是骄傲的小语气。
　　可惜，下一秒，某淘气包的肚子就咕咕叫起来。

　　经岁小朋友: “ ……”

　　山夫人一脸笑意，觉得这小女孩太可爱，开口说:“儿子，你愿不愿意和新同学分享你的蛋糕呢？妈妈正好还有事要和你的厉老师商量一下。”

　　山行小朋友: “ ……”

　　能不答应么，某同学已经两眼放光，就差口水直流。

　　点了点头，还没说什么。小女孩已经自觉拉起他的小手，带着走向窗边的休息椅。嘴里不忘发问: “ 这蛋糕是什么口味的，会不会太甜？老师说，吃太甜的食物会发腻的。”

　　山行小朋友: “ ……”

　　一脸无奈，“草莓蛋糕，不会太甜，不会发腻。”

　　“噢，太棒了！我最喜欢草莓蛋糕了! 谢谢小哥哥，我也好喜欢你呀。”蛋糕还没吃，某同学嘴巴已经很甜了。

　　两个大人脸上带笑，看着俩小萝卜乖乖一起吃蛋糕。

　　山夫人才正色道: “ 这小女孩怎么还在学校，不是通知家长上午来接孩子的么？她的家长呢?”

　　“她的父母都忙，上午就打了电话来学校，说是要晚点才来接。她就一直乖乖在这大厅等。结果这一等，就拖到现在。别看经岁精灵古怪调皮捣蛋，实则懂事的很。在我班上，还是大姐姐的范，小朋友们都听她的话，争着和她玩呢。”

　　厉老师是真心很喜欢经岁。

　　老师都喜欢乖巧听话的学生，但带的学生多了，其实更偏爱那些看似调皮捣蛋，实则精怪古怪的小鬼头。校园生活重重复复，多少欢笑都是小鬼头带来的，日子，也更有滋味些。

　　而这经岁，粉装玉琢的机灵劲儿，是真的让人偏爱。

　　＊＊＊

　　“怎么，jing年五岁的经岁。二十二岁就不认得你的小哥哥了？”男人略带磁性的嗓音，带着明显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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