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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眼前尤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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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点
一回来,屋内的人早已入睡。山行懒得开灯,就着窗外的月光,上二楼,径直去浴室洗澡。
衣裤上全是油渍,一身机油味,实在难闻。
折腾了一晚上的电闸,总算修复得差不多,明天再去买个替换零件就可以完工。阿列这个臭小子,一接到某人电话,不管不顾甩手就走,明天就让他干重活。
山行进浴室,脱下衣服。打开水闸,莲蓬头喷出热水,热气瞬间氤氲整个浴室。
头发抹上洗发露,稍微揉搓几下,一头泡沫。脸上、身上打上香皂,再全身冲洗干净。
不到五分钟,便一身干净清爽。
能在零下二十度的极地气温条件下,有热水澡已经相当不易,可不能浪费水资源。
头两次来这里,他每天自己打水烧热,还只能擦拭身体。期间的艰辛,只有深刻体验过,才会意识到有热水洗澡的珍贵性。
平日里随手可得的东西,不加珍惜。失去了,才懂得它的难能可贵。
关上热水,随手扯过浴巾裹在腰腹,抓起条毛巾擦拭头发。抬眼看见镜中的自己,他有些无奈。
浓密的眉峰,深邃的眼眸,高挺的鼻梁,依旧还是冷峻的脸庞。就是,配上及肩的半长发,怎么看都觉得诡异。
心里默算下日子,最少还得再忍耐个四五天。罢了,也不在乎这几天的形象。明天把头发扎起来就是。
回到房间,拿起床沿的睡裤换上。山行继续擦拭着头发。刚想准备入寝,想到什么。
楼下的昙花今晚会开,得去瞧几眼。
从花苞到绽放,得精心呵护二十来天。更何况,二月寒冷天气,还能孕育一朵花开,实属不易。一场盛放,别无人欣赏。
孰不知,已经有人先到一步,沉醉在这场盛宴中。
半小时前。
经岁被巨大的饥饿感,唤醒。
本来人么,一旦疲惫至极,就会进入深层次睡眠,在躯体机能没得到完全恢复之前,大脑意识是不会自动醒来。
凡事都有例外。
就好比现在: 明明四肢酸软无力,头脑混沌沉重,经岁只想继续沉睡。奈何,天不怕地不怕的她,唯独战胜不了饥饿的侵袭。
人体的饥饿是指胃和小肠排空,饭后两小时后,都处于饥饿状态。更不用说,她还是下午草草吃了点面包果腹。这点营养,早已消耗殆尽。
被窝里挣扎几秒,经岁还是决定,起来觅食。
只有解决了腹中之需,才可以安睡到天亮。要往长远着想。
坐起身子,就着月光,她看了眼旁边床位。没有意料中沉睡的娜塔莎。恩? 这家伙哪去了?
思绪回魂。对,刚进这木屋,某人就被一阵“男妖风”刮走,不知去向。
留下一句“今晚你先睡二楼最左边那间房,在家一切随意。顺带把我的行李拿上去啊! ” 话音还未落尽,砰的一声,厚重的木门被人从外面用力甩上。
独留经岁一人,面对这陌生的屋子。非常好,一室清静,耳根清静。
回想起还早在车上,信誓旦旦地跟自己说,今晚一起睡的某女。经岁撇了撇嘴。女人果然靠不住,尤其是漂亮的女人更靠不住。
夜里有些寒凉,经岁披上一条厚羊毯,下楼觅食。
屋子里的人似乎都已沉睡,只留下楼梯间一盏壁灯。灯光暗黄,也能给起夜的人一丝照明。
餐厅桌上摆放有不少水果,但都不适宜大晚上进食。打开冰箱,倒有好些蔬果菜肉,但都需要开火烹调或二次加工的。“寄居”别人家,未经同意,还是不要大动作。
唯独,这个好。看到冰箱侧门放着的几盒鲜牛奶,经岁乐了。
消毒柜里取个干净的玻璃杯,倒上八分满鲜牛奶。然后连同整个杯子,放在倒了五分满热水的敞口大杯子里: 用热水隔热的办法,温热牛奶。三分钟即可。
坐在小板凳上,静静地等候。忽闻到一阵清幽冷冽的花香。嗅着鼻子,她眼神转了一圈。
这才看见,客厅一角,一盆人来高的绿色植物,满展于架上。枝侧小窠上,一漏斗状的白色花骨朵儿,二十多片雪白花瓣绽开,似大片飞雪。花筒翘起,花蕊在其间微微颤动。
好一个遗世而独立的冷美人,不愧是英文名的Queen of the night (夜之女王)。经岁不觉看迷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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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行悄声走下楼梯,抬眼看向亮处,擦拭头发的右手停顿。
昏黄的夜灯,照亮客厅一隅:一女子背朝着他,斜倚在沙发靠垫上,身上披着大张红毯子,乌黑长发肆意拂在毯子上,鲜明色比。素手握着一杯牛奶,时不时浅酌两口。而她的身前,一朵昙花已悄然绽放。
周围漆黑一片,唯独灯影下,那闲卧倩影,独赏傲立的花中仙姿。
看来,这就是娜塔莎的新朋友。
大半夜不睡觉,喝着牛奶赏着花开,倒是一番好情趣。
有人欣赏沉醉就好,不会浪费一场花开。山行不欲多看,准备转身上楼。
刚要回身,就听见女子低喃:“ 昙花昙花,好好绽放,明天把你排骨炖汤煮,清热养颜又美味! ”话语落毕,好像还有吞咽声。
他愣了一下,低声笑起来。
经岁还沉浸在眼前的花容月色里。刚一时惊叹花开,忘了时间,导致牛奶过于温热,而又腹饥难耐,只好小口慢饮。
冷不丁听见身后有笑声传来,心惊了一下,倒是淡定转头看去:修长挺拔的男人,立在楼梯间,不知站了多久,看了多久。
“这里买不到新鲜排骨,冰糖雪梨炖昙花倒是不错,明天可以试试。”低沉的嗓音,纯正的普通话。
不待她答语,男人转身上楼。花香弥漫中,夹着男人还略带笑意的暖语:“晚安,好梦。”
“……”
睡前温牛奶下肚,胃暖和和的。蜷进被窝,困意立刻席卷而来,秒见周公。这一晚,经岁确实睡得很安稳。
等到第二天,起身洗簌完,她神清气爽地推开窗户,猝不及防地愣住。
太美了。
已经是上午十点许,窗前不远处,北冰洋在天边霞光的映衬下,闪现金黄色泽。伴随波光粼粼的洋流,溅起的浪花拍打岸边,是被白雪覆盖了大半的黑色礁石。
数只海鸥在低空盘旋,乘着寒风,觅着鱼虾,好不自在。
一派极地冬日静谧的景象。
“汪,汪,汪”,数声犬吠。不知从哪蹿出一个威猛身影,打破了这份宁静。
通身浓密黑毛,仅胸肋部一圈白毛,像戴了条白色围巾,极漂亮的一条德国牧羊犬。但貌似带着些狼狈姿态。可不是么,又出现五个头戴各色针织帽的八、九岁男孩,在其后紧追不舍。
看样子,这猛犬现在是受弱的一方。每个小鬼手里各拿着工具: 扫帚、铁棍、粗绳、擀面杖,还有一个,呃,举着平底锅? 嘴里还大喊着什么,估计是在给同伙增加声势,提高士气。
好家伙,这战斗民族的小孩这么彪悍。
五人形成一个半包圈,摆开阵势,围困着猛犬不放。领头那男孩,头戴大红针织帽,帽顶还有个同色软糯毛球,嘴里继续叫嚣着什么。手舞足蹈地指挥同伙,想要抓获猛犬。
正是“双拳难敌四手,恶虎还怕群狼。”饶是猛犬有满口利齿,也难敌五只熊孩子看似花拳绣腿,实则夯实有力的左拳右脚。更不用说还有工具助威。
看来,好戏上演。经岁倚靠在窗边,兴致颇高地观战。
好一番“厮杀”呐。看到尽兴处,她忍不住赞叹,就差给孩儿们,摇旗擂鼓、呐喊助威了。
不多时,猛犬已被打得力软筋麻,浑身疼痛,倒在雪地上呜咽告饶。
矮个小蓝帽赶紧上前,攥紧粗绳,想把其四蹄捆绑一起。猛犬拼命挣扎,觑到个空档,奋力纵身跃起,却带动绳索,瞬间绕成麻团。
熊孩儿们惊慌错乱,还想再战。但粗绳过长且绳头已乱,加上本来穿衣过于臃肿行动不甚灵活,不觉自己反被绳索绊脚。连二连三,五人都跌了个躘踵。那小红帽也被绊倒了一跌,勉强爬起来,却还受同伴牵扯,又是一跌,这次直接来了个嘴啃地。抬起头来,一脸白花,成了个雪娃。
猛犬瞄准机会,赶忙逃蹿出去。一溜烟,漫天雪地里,不见了踪影。剩下那群熊孩子还在雪地里挣扎。
啪,啪,啪,经岁忍不住拍手称快。实在太精彩了。哪怕最后没成功,熊孩子们也把“勇者无敌,所向披靡”发挥得淋漓尽致。
有零星的几个大人在不远处观战,并不参与,更不喝止。“物竞天择,适者生存”,极地环境,勇猛者,才有一席之地。
大概,战斗民族就是从小这么培养过来的?
够彪悍! 经岁打心底佩服。
熊孩子们理清绳索,拍掉身上的沾雪和泥尘,脸上毫不气馁、依旧斗志昂扬地离开了战场。
这场好战,如果是别人家的孩子,倒是一场好戏。若是自家的孩子,估计会恨不得打断皮鞭吧。
想了想自己,倒可惜了。一身“皮糙肉厚性子倔”,却连个拿皮鞭教训自己的家人,现在都还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事。她看了眼放在床上的手机: 依旧毫无来电和信息。
也好。就这样彼此清静清静。
继续靠着窗边,经岁眼无焦距发着愣。直到渐觉有些寒意,准备起身离开。视线一转,就看到十米来外,迎面走向屋子的三个高挑人影。
真是显眼。
白天也是近零下十五度的气温,还伴随冷风呼啸。零星走动的村民都是包裹成球: 皮草大衣裹身,兽皮冬靴包脚,外加毛绒手套、毛皮帽子——全身遮得严严实实,就怕受到一丝寒风。
这三人倒似在时装走秀: 略显单薄的外衣披身,倒是完美的衣架子。
也真够抗寒的!
中间的女人,不细看也认得,是那一夜未归的某女:穿着昨天那件深蓝色羊皮及膝大衣,芊芊玉腿依旧是仅着黑色丝袜。一只手倒是聪明,放在右边男子的口袋里取暖。
女人高挑身材,半依偎在高大健壮的男子身前,却也是娇小可人的姿态。看娜塔莎这明艳动人的脸蛋,不消说,昨晚定是不知去哪个温柔乡,很是恩爱了一场。
大概是嫌这两人的腻糊劲儿,隔着一米处,另一男子不紧不慢同行在旁。
挺拔修长的身形,通身全黑装扮,鸭舌帽、夹克衣、冲锋裤、登山靴,干脆利落的装扮。帽舌遮住眉眼,气质清冷而内敛。就是看着有些眼熟。
目光在这三人之间来回打量,经岁得出个结论:眼前尤物,甚是赏心悦目。
“宝贝,快下来接我啊!”娜塔莎看到了她,兴奋地挥手。略带撒娇的女高音,打扰了经岁玩赏的趣味。
“……”
殊不知,她眼中的尤物,也抬眸看向她。
冬季阳光短暂,只堪堪在地平线上驻足四、五小时。天际粉色只点缀些许沉默不言的雪原。村庄早已衰败褪色,眼前的木屋,还带着岁月的深沉。
唯一的亮色,就是眼前,二楼窗户,闲倚在旁的红衣女子。
黑发随意披肩,娇容不带粉饰。眉目如画,却带着些许玩味。她微微低了低眼眸,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们三人一眼,才缓缓道,“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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