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怪杂录》洁白花树

25、第二十五望。

　　他眼底闪过钻石反射的光彩，望樱然甚至觉得他是不是笑了一下。
　　“你抓得很紧。”他低声说。
　　“不好意思。”望樱然松开一只手，他又说，“没事。”

　　这下望樱然犹豫了，所以他到底想要她怎么样。
　　犹豫间，随着女人放进口袋里的珠宝越来越多，他们下坠的速度也就越来越快，黑色的无底洞，不停地下坠，望樱然握着常潸的手，在这种地方，竟也不太慌张。

　　下坠的时候，她看了常潸几眼，常潸盯着下面的黑暗，没有发现她在看他。
　　“还要下落多久啊？”望樱然用另外一只手按着自己的裙子，以免走光。
　　“快了。”常潸说。

　　又过五分钟，他们落在了平面上，这儿是个黑暗的迷你王国。
　　黑色的天，没有月亮，也没有灯光。

　　王国被珠宝上的钻石或是物件组成，那些珠宝发着暗彩的光。
　　望樱然东看看西看看，觉得自己来到了某个奇葩的旅游市场。

　　她无意识牵着常潸的手一边走一边荡来荡去，听见用宝石堆砌而成的小房子后面传来声响。
　　望樱然回头，低声问，“精怪？”
　　她看见自己还牵着常潸的手，心下雀跃，常潸竟然没有拒绝她，不过她还是赶紧松开了，毕竟他们这关系，男女授受不亲。
　　常潸仿佛没有注意到她的动作，他看了眼发出声响的那边，摇了摇头。

　　接着，一排黑色鸭子排着长队，向他们这边走过来。
　　这鸭子跟他们差不多大小，领头的那个戴着红色的小帽子。

　　“入侵者，包围！”领头的鸭子吆喝了一声，望樱然凑到常潸身边，“怎么办？”
　　常潸轻笑一声，“陪它们玩玩。”
　　“你？”望樱然看着他，他这变化也太大了，这还是那个冰块脸常潸吗？

　　鸭子们将他们围住，领头的说，“压住他们，带去王宫。”
　　王宫？有点意思了，望樱然现在是在少儿频道吗？

　　其中两个鸭子上前来，这些鸭子完全长一个样，除了领头的那个戴了顶帽子，其他的鸭子望樱然都看不出有什么区别。
　　负责望樱然的鸭子把她的手背在身后，它从口袋里拿出一根绳子，把她的手给捆在了一起，她看了眼常潸，负责他的鸭子踮着脚，费力地捆着他的手。
　　他悠然站立着，一副闲适的模样，而他背后尽职尽责的鸭子，只捆住了他的手，没捆住他手里握着的透明雨伞。

　　跟玩家家酒似的，望樱然跟常潸被一群鸭子推着往前走，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来到辉煌的王宫大门口。
　　这大门还是用怀表的表盖做的，领头的鸭子敲了敲门，里面接应的鸭子便开了门，开门的鸭子手中，握一根“剑”，剑是一根青铜色的发簪。
　　它们低声交流几句，领头的又吆喝一声，“走！”
　　推着他们前进的鸭子们，便开始发力。

　　绵薄之力而已，实际上是他们自己走的。

　　这所谓的王宫，只是比外面建筑物用的珠宝要更名贵精致好看些。
　　它们用这些珠宝搭建起来的建筑物，没有摇摇欲坠，是望樱然没想到。

　　眼前的大门是一颗红宝石，刚到大宝石跟前，那大宝石跟有感应似的，自动开了门。
　　长长的走廊，走廊每边都有一排握着剑穿着红色披风的侍卫鸭子。

　　这儿的王，背对着他们躺在椅子上，看样子是个男的。
　　“没意思没意思，无趣啊无趣。”王哼唱着，摇头晃脑。

　　领头的鸭子小跑过去，敲了敲王的座椅，随后到王的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王拍了拍，大笑道，“好啊！我有新玩具啦。”
　　王转过椅子，底下的鸭子们都笑了几声，也朝他们两个看过来。

　　它们看他们两个的眼神，就像看见了上好的羊肉，露着贪婪。

　　“哟。”王吹了声口哨，“快把这位美妞请到跟前儿来。”

　　他穿着金色的外套，金色的裤子，黑色的皮鞋，梳得整齐的大背头反着光，脸上涂了脂粉，隔这么老远，望樱然都能看见他脸上的浮粉。脸很小，是正方形，鼻子眼睛嘴巴都很大，有种脸上放不下五官的感觉。
　　领头的鸭子推了望樱然一把，没推动她，它似乎有点生气了，夺过侍卫鸭子手里的剑，对着望樱然。
　　这小鸭子还威胁人？
　　望樱然无语，她向前一步，朝坐在椅子上的王喊道，“你叫我过去有事儿？”

　　常潸看了她一眼，平时进入幻境都很怕的她，今天是哪里来的胆子。

　　“嗯？”王眯了眯眼，“我就喜欢这种性格的女人，快给我把她弄上来！”
　　话音刚落，所有的侍卫鸭子都向望樱然走了过来，它们嘴里甚至还有口号，不过望樱然没听清它们的口号是什么。
　　望樱然看了眼常潸，常潸也不看她，完了，她自己造的孽，总归要自己去还。

　　她被那些鸭子用剑威胁着，一直走到了王的面前。
　　她站在台阶下，看清这王的眼睛，眼底满是红血丝。这看着她的眼睛，贪婪至极。
　　“不错不错。”他发出感叹，站了起来，他比望樱然还小半头，如此，他鄙夷道，“蹲下来！”
　　这王是个傻逼吧，望樱然没鄙视他就不错了。

　　望樱然偏不蹲下，一个侍卫鸭子用剑打了下她的后脑勺，打得还挺重，把她的头给打低下了。
　　王“哼”一声，望樱然闻见他的鼻息，很臭。

　　他坐到椅子上，使唤望樱然，“坐到我腿上来。”
　　望樱然在心里骂了三句傻逼，没动。
　　眼见身后围了好些个侍卫，望樱然踏上台阶，居高临下看着王。

　　王昂着头，一副胜券在握唯他独尊全世界就他最牛逼的表情。望樱然回头，看向常潸，常潸皱着眉，被一堆鸭子给推走了。
　　一堆鸭子中的某个鸭子手里，还拿着他的伞。

　　完了，望樱然被捆在身后的手还没有被解开，她尝试着动了动，身后的侍卫便大喝一声，“别动。”
　　一只鸭子上前来，将捆绑她双手的绳子系得更紧了些，勒得她手腕发红。

　　“你朋友。”王冲那边扬了扬下巴，“那个丑男，就送我妹了。”

　　不是吧，望樱然张了张唇，常潸怎么回事，他真搞不定这一堆手无寸铁的鸭子吗？
　　王指了指自己的大腿，“对于漂亮的女士，我们通常不会使用定身术，但对于那种丑男，我们通常会让他不能动。”
　　卑鄙！
　　“因为我喜欢主动的女人。”王伸手，揽过她的腰，强迫她坐到了自己的大腿上。

　　望樱然忍着恶心坐下，听见他闷哼了一声，估计是这小身板，承受不住她的重量。

　　接着他又喘了几声，很色情很恶心，要不是手被绑着，望樱然都想捂住耳朵。
　　“有感觉了。”他在望樱然背后说。

　　他双手抱住望樱然的腰，将头放在他的腰间蹭着，把她衣服上蹭的全是油跟粉。

　　“送这位美女，到我卧室去。”王笑道。

　　简直龌龊！
　　王放开她，转过椅子，下了台阶，走了没几步，他挑开粉红色的帘子，大喝一声，“快点！”

　　身后的鸭子们便争先恐后，像要在王面前表现一般，把望樱然推着往前走。
　　望樱然去的地方跟王去的地方不同，离开大堂，在走廊里走了很久，之后她被推进一间奢华的大卧室里，想必这就是王的卧室了吧。
　　侍卫鸭子关上门，正要走，望樱然叫住它，问，“跟我一起来的那个男人，被你们弄到哪儿去了？”
　　那鸭子皱着眉看了她一眼，“闭嘴。”
　　豁，这小鸭子还尖牙利嘴的，要不然望樱然的手被绑着，她直接把这鸭子嘴巴给扯得让它说不出“闭嘴”这两个字来。

　　她站在原地没动，等那些鸭子走远后，她本想悄悄溜出去，不料门被王推开了。
　　他身上带着香气，嘴边还有残屑，估计是吃了什么东西过来的。
　　他身后还带着四个侍卫鸭子，它们整齐排列在房间里。

　　“想溜？”王嗤笑一声，“我看你还能不能溜走。”
　　他将望樱然用力一推，她跌坐在地上，臀部生疼。

　　接着他像对待垃圾一样，拖着望樱然，一直把她给拖到床边，他喘了两口气，似乎有些体力不支，挥了挥手，对那四个侍卫鸭子说，“你们几个，把她给我弄上床。”
　　侍卫鸭子们便过来，一手拿剑，一手将望樱然给推上了床。

　　望樱然双腿用力一蹬，鸭子们往后一躲，她趁机跑下床，往门口跑去，刚到门口，门被推开，许许多多的侍卫鸭子们拿着剑进来了，因为这鸭子体型跟她差不多大，所以她不敢动了，生怕某只鸭子要用手里尖利的剑戳她一下。

　　“跑哪儿去？”王踮脚，一手握着她的脖子，他微微用力，“我有权有珠宝，你还看不上我？”
　　望樱然被掐得说不出话来。

　　他把望樱然拖到床上，几个鸭子过来帮他，将望樱然的双手绑在了床头，双脚绑在了床尾，望樱然激烈动着，被这几个鸭子打了很多次，她之前还觉得它们可爱，到底哪里可爱，拿把剑就能充当恶人？
　　王脱了金色外套，坐在望樱然身边，白色衬衣领子上全是粉底液。

　　“你有什么不愿意？我给你珠宝，你要什么样的，就有什么样的。”王伸手，拿手背蹭了蹭望樱然的脸，望樱然偏头，他便两只手扼住她的脸，让她直面自己。
　　“你们女人要的不就是这个？”他恶心笑着，笑完之后，撅起嘴就要亲上来。

　　“哥哥！”门被谁推开了。

　　王极其不耐烦下了床，走到肥胖的涂满脂粉的女人跟前，给了她一巴掌，女人立马哭了起来，断断续续说着，“哥哥，你，给我的礼物呢？我没收到。”
　　王看向那群侍卫鸭子，问，“我妹妹的礼物呢？”
　　“我们。”领头的鸭子磕磕绊绊说，“我们，送去了。”
　　“那那个丑男人呢？”王捏住鸭子的嘴巴，将它甩来甩去，“还不快去找？”

　　侍卫鸭子们冲出门去找常潸了。
　　被捆在床上动弹不得的望樱然心想，常潸会去哪儿呢？不会是抛下自己走了吧？应该不会。
　　在望樱然自问自答的时候，王对他的妹妹说，“出去，我不是已经让它们去找了吗？”

　　房间里只剩他们两个人，王一边走来，一边脱下衬衫扔在地上，他胸膛上有好些深褐色的毛，看起来恶心至极。

　　他放下了帘子，贪婪看着望樱然的身体。
　　常潸怎么还不来，望樱然动了动，手跟脚都被绳子割出鲜红的血印。

　　她不会真葬送在这儿吧？
　　王伸手，摸上望樱然光洁的大腿，他□□着将手往里推进。

　　望樱然眼尾落下被欺辱的泪来，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常潸的名字。

　　眼前出现的白光比所有钻石还要闪耀，她看见常潸用伞打掉了王放在她大腿上的手，王大呼一声，他目光冰冷，竖起伞柄，王摊在地上，捂着眼睛。
　　一秒过后，这王变成了原型，跟外面的鸭子没什么两样的一只鸭子。

　　涂抹再多的脂粉，再像个人，他也终究不是人。

　　常潸用伞挑开帘子，看了望樱然一眼，他皱着眉，眼底含着望樱然读不懂的情绪。
　　他将望樱然的裙摆往下拉了拉，又将捆绑在她脚腕上的粗绳解开了，他一言不发，始终皱着眉。
　　他解开绑住望樱然右手的绳子，望樱然看见他的表情，明显是生气了。

　　他生气什么？该生气的不是望樱然？

　　“谢谢。”她小声说了句。
　　常潸看她一眼，去帮她解左手的绳子，她说，“我可以自己来。”
　　“我来。”他抢先她一步，帮她解开了。

　　解开之后，他站在帘子外，等望樱然整理好自己。

　　“好了。”她刚掀开帘子，常潸转身就走，只落下两字，“跟上。”

　　这男的，情绪可真是多变啊，望樱然朝他的背影翻了个白眼，跟上他的步伐。

　　不知常潸是怎么拿到伞的，他不是还被施了定身术吗？望樱然正要问，就看见在走廊的角落里，有一只浑身沾满白粉的鸭子躲在那儿。
　　看见他，望樱然气不打一处来，她走过去，捏住他的嘴巴，把他在地上摔了两下。
　　“望樱然。”常潸在她身后，示意她收手。

　　她收手之后，常潸走过去，将鸭子提了起来。
　　他一路提着，不知道要做什么，走过长长的走廊，再拐一个弯儿，就是大堂。

　　大堂里聚集了所有鸭子，它们叽叽喳喳，仿佛在商讨王不见了该怎么办。

　　看见他们出现在大堂里，鸭群中的侍卫鸭子便握紧了手中的剑。

　　王的妹妹大呼一声，朝常潸跑过来，“哥哥，哥哥，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她不敢接近他们，跑了几步便停下了。

　　所有的鸭子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惊讶。

　　常潸把手里的鸭子扔在地上，它们冲了过来，围着这只身上沾满白粉的鸭子看。
　　接着，它们低语一阵，望樱然听不清它们在说什么。
　　接着，一只鸭子率先用手里的剑打了他嘴巴一下。
　　有它打了样，其他鸭子们便排起好几条长队，它们排着队，等着打这位王。

　　王的妹妹看见这副情景，逃之夭夭。
　　“走吧。”望樱然说。
　　常潸“嗯”一声，跟在望樱然身后出了这王宫。

　　“我们怎么才能出去呢？”
　　“你刚才怎么不叫我。”
　　什么不叫他？望樱然回眸，她还没来得及反问，便看见常潸身后，立着一个巨大的女人，白色娃娃领长裙，鹅黄色围裙，她哭喊着她的儿子。
　　女人跟望樱然对上眼，顿时愤怒无比，她抬起一只脚，看样子是要踩死他们。
　　“常潸，你身后！快跑！”

　　常潸看着望樱然，他竖起伞柄，伞飞速转着，白光有了形状，它如龙卷风一般，转到了女人身上，女人嘶喊着，那光如刀片，削着她的身体。

　　不久，巨大的女人就消失无影了，常潸手中的雨伞上发着暗暗的光。

　　望樱然的手还维持着要去拉常潸的姿势，忽地短暂晕眩，眼前是舞台，台上的主持人正说着结束语。
　　她回来了，她收回手，想到常潸刚才问她的问题。

　　很快，散场，如同做了一个梦。
　　她看向常潸的位置，他已起身，他转身准备离开，林晚走到他旁边，跟他搭话，两人的背影看起来也是如此般配。

　　“樱然，一起出去吧。”汀洲来到她身边。
　　她收回目光，点了点头。

　　走出会场，看见不远处站着的常潸，身边没有林晚，他站在灯下，望着她跟汀洲这边。
　　西装领上的碎钻已经回归，它们闪耀着，如阳光照进小溪里，波光粼粼。
　　他垂眸，长睫遮住了宣告他心事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