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怪杂录》洁白花树

24、第二十四望。

　　“樱然。”走来的汀洲大大方方朝她打了个招呼。

　　他穿白色长西服，白色衬衫顶扣是黑色的。气质清新，精神爽朗。望樱然以为他要走到自己这边来，没想到他拐了个弯儿，跟那边的人交谈去了。
　　也好，望樱然默默喝着红酒，上次在茶室，汀洲跟她表白之后，她说要考虑几天，汀洲表示会给她时间，也会给她空间，还让她不必有束缚感。

　　有人打来电话，望樱然放下酒杯，从小包包里掏出手机接听。
　　“樱然，你参加的这个慈善晚会，肯定有很多明星吧？常潸来了吗？”是胡小益开朗的
　　声音。
　　“不知道，我还没看见他。”望樱然扫了眼前边的俊男美女，又回头，扫了眼她身后的俊男美女们，“估计是。”她正要说常潸估计是没来，余光就瞧见一个穿黑色西服的高大男人。

　　她看着他的背影，他穿亮面皮鞋，侧过了身子，西装里是白色衬衫，戴一个精巧立挺的黑色蝴蝶领结，西装领上有闪耀的亮钻设计。
　　做了三七分的发型，气场很足，精致矜贵，他偏头，瞧见正盯着他的望樱然。

　　“樱然？怎么了怎么不说话了？”
　　“哦哦。”望樱然移开目光，“常潸他来了。”
　　“那你能不能帮我拍几张照片看看，让我看看他今天是何等的帅气！”胡小益语气有些激动，望樱然听见了她锤枕头还是在锤床的声音。
　　“好啦，我尽量。”望樱然笑了笑。

　　挂了电话，她又朝常潸看过去，这时林晚正在跟他聊着什么。
　　“我还以为你不会来呢。”林晚身穿黑色一字肩长款礼服，小腿处有开叉，优雅又性感，腰身纤细，肤色白皙，站在同样是一身黑的常潸身边，两人显得十分般配。
　　还是等会儿再找机会给胡小益拍吧，他们两个站在一起，估计胡小益也不会想看见的。

　　这会儿，望樱然独自饮酒，朝她走过来几个穿正装的年轻男人，看起来好像是某个男团里的爱豆，望樱然不太追星，所以也不是很清楚。
　　“你好。”为首的年轻男人冲望樱然打了个招呼，“你是那个漫画家吗？”
　　“漫画家称不上。”望樱然笑了笑。
　　“我们有个队友很喜欢你的作品，没想到今天能在这儿看见你。“年轻男人侧了侧身子，站在后面，看起来年纪最小的男生抿了抿唇，他好像有点儿不好意思，也不敢看望樱然，他对望樱然说，“姐姐你好，你的漫画我都很喜欢，最近更新的那本也有在看。”
　　“谢谢喜欢谢谢。”望樱然没想到自己的漫画也有小男生在看，她捂嘴笑了笑，心里是开心的。

　　寒暄几句，他们走后，林晚拍了拍她的肩，“樱然，你跟他们说什么呢？”
　　不知林晚是什么时候走过来的，她戴着名贵的钻石项链，耳环也是配套的钻石耳环。
　　望樱然放下酒杯，说，“关于漫画的。”
　　“哦~”林晚笑了笑，“你的粉丝呀。”

　　望樱然勉强点了点头，常潸还在原地，他端着酒杯朝她们这边看着，摄人心魄的黑眸里没有什么情绪，修长的手指端着红酒杯，一手插在裤兜里，灯光掩映之下，望樱然看见常潸的发丝上，都有细细的点闪。
　　“我也是听落落姐说你会来。”林晚理了理耳边的碎发，“你跟汀洲是怎么了吗？”

　　确实，这个慈善晚会，是方落落替她争取的，经过上次的大猫事件之后，望樱然想捐点款，做点实际性的东西。
　　至于她跟汀洲怎么了，她不晓得该怎么说。

　　“他不是喜欢你吗？怎么不见他过来跟你说话呀，你们吵架了吗？”
　　望樱然捏捏她的手背，求饶道，“大美女，别说啦，我们没有吵架的。”
　　“好吧。”林晚微微耸肩，“来，碰一杯。”

　　前半场晚会，望樱然的视线总是往常潸那边瞟，她想克制住自己，便一个劲儿喝红酒，
　　胡小益那边还问着有没有拍到照片，晚会上都开始拍卖了，估计没什么时间可以偷拍了，她只好回“我们没说上话，也太远了，估计不得成。”
　　“好，没事。”胡小益发了几个表情包，要跟她贴贴。
　　望樱然回了个“贴贴”的表情包。

　　这也太失真了，在这样严肃隆重的场合，望樱然作为一个小透明在场，太失真了。

　　并且拍卖的数额越来越高，不是望樱然可以承受的，她扶额，欲哭无泪，还是直接向受益方捐款吧。
　　她注意到常潸跟林晚都拍了，每人捐了大概都有六七十万，这普通人跟明星的差距，顿时就体现出来了。
　　太失真了，望樱然都想离开这个她本不该来的地方了。
　　不过其实她也是有私心的，来这儿或许能看见常潸呢。

　　她叹了一口气，会场里瞬间鸦雀无声，望樱然捂嘴，看见身边坐着的宾客们都不动了，仿佛被人给施下了定身法。
　　她还以为是自己的叹气声太大了呢。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香味，香味浮动在会场里，望樱然能看见它如雾气般的实体。
　　所以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是精怪？

　　常潸肩头趴了只黑色小鸭子，鸭子扒了颗他西装领上的小钻石，装进了肚子前的大口袋里，它浑身毛茸茸的，身体柔软，常潸低头，用手指把小鸭子弹下去了。
　　他抬眼，眼底暗光流动，穿越静止的人群，他的视线落在穿红裙子的望樱然身上。

　　她穿红色丝绒短款小礼服，款式简单大方，很修饰身材，细腰长腿，黑色高跟鞋。
　　望樱然捂着嘴，周围人的身上，都爬了好些黑色小鸭子，它们嘴部稍大，突出，腹部还有一个可以用来装珠宝的大口袋。
　　它们动作很快，扒掉宾客身上的耳钉耳环，戒指，碎钻，项链，一股脑装进自己那如无底洞的大口袋里。
　　一只黑鸭子爬上她的肩头，扒掉了她一只水晶耳环。
　　望樱然看向人群之中的常潸，他们四目相对，望樱然冲他欣喜一笑，她站起来，朝他这边跑来。
　　常潸看着她跑，她高高的鞋跟令他一瞬皱眉。

　　她跑到他跟前，看着他说，“神奇动物，神奇动物在哪里，诚不欺我！”
　　“什么？”
　　“你没看过？”她讶异地睁大了眼，眼角处微微红，跟腮红是同样颜色。
　　常潸看着她摇摇头。
　　“那好吧。”望樱然没找到同僚，不免有些泄气。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这么多小黑鸭子，收也收不过来吧？”她环顾四周的宾客，看见坐在常潸旁边的旁边的旁边的林晚，她颈间的钻石项链跟耳环都被小鸭子们给偷走了。
　　望樱然摸了摸自己的右耳，就在刚才，趁她不注意，一只小鸭子把她的耳环给偷走了。

　　“啊。”她看见站起来的常潸的西装领上，有几颗小钻石不见了，“你这身衣服，真挺好看的，可惜了，少了几颗钻。”
　　常潸低眸，望樱然红润的手指在他肩膀停留了两秒。

　　“走吧。”他说，“去抓鸭子。”
　　“这么多，都抓？”
　　他回过头来，表情温和，“只抓领头的那个。”
　　望樱然点点头，跟上他的脚步，“你喜欢小鸭子？你看起来挺开心的。”
　　常潸看了她一眼，不说话了。

　　跟随鸭子们的退场路线，他们走上了舞台，台上也是一片狼藉，地面掉落很多小小的珠宝，是它们还来不及装进口袋，或者装的时候掉落的。
　　它们大腹便便走到后台去了。

　　望樱然跟在常潸右侧，常潸左手里拿着透明雨伞，雨伞看起来没之前破旧了。
　　所以他这伞，到底是怎么出现的？

　　“这伞，你一直随身携带吗？”
　　“我不是说了，这只是精怪的幻境。”
　　所以呢？望樱然还是没懂，见常潸也没有要跟她解释的样子，她也就不再问了。

　　推开后台化妆间的门，看见这样一副景象。
　　许许多多的小鸭子，它们排着队，走着固定路线，走到一个背对他们的女人身前，抖落出了自己口袋里的珠宝，女人会摸摸鸭子的头，夸奖它们，每一个都会夸奖。
　　被夸奖的小鸭子们昂首挺胸，雄赳赳气昂昂从常潸脚边走过了，它们再次出征，去抢珠宝回来。
　　望樱然看见那女人捧起地上的珠宝，掩在其中的某条耳环，正是她被偷的那只。

　　女人心情很好，哼着歌儿摇头晃脑，她背对他们坐在地上，棕色短发，白色娃娃衫连衣裙，腰间围裙的带子是鹅黄色。
　　女人一捧一捧，把珠宝都装进了自己的口袋里，看起来，她腹部也有一个大口袋。

　　望樱然低声问，“她是，鸭妈妈？”
　　“谁？”女人侧头，望樱然看见她涂抹脂粉的脸，年纪看起来在三十岁以上。

　　望樱然闭嘴，女人的鹰钩鼻，看起来就不是好惹的类型。

　　女人站起来，本在她面前贡献出珠宝期待她夸奖的小鸭子变得垂头丧气，它跟在出去那条队伍中，低着头从常潸脚边路过了。
　　后面一只小鸭子，看见常潸的亮面皮鞋，还薅了一把。

　　女人的白色长裙盖住脚背，腰间系的鹅黄色围裙上，有一个很大的口袋。这口袋被珠宝拖到地上，像一个下垂的小肚子，口袋只装了三分之一。
　　女人皱眉，看着他们，“你们是来要珠宝的？”
　　望樱然说，“里面有一只我的耳环，还有他。”她看了眼常潸，“领子上的钻石。”

　　女人摇摇头，红唇轻撇，“他的钻石怕是找不到了，你的耳环还有可能。”说着，她把自己围裙口袋里的所有珠宝，倒了出来。

　　“找啊。”女人有点儿不耐烦，她坐到旁边的黑色折叠椅子上，双手环抱于胸前，小鸭子们还在不远处的地面上倒着珠宝。
　　望樱然正要上前，常潸握住她的手腕，“我去。”

　　他走到那堆珠宝前，俯身，微微皱着眉。他打算不上手就找到望樱然的耳环么？
　　“水晶。”望樱然提醒他，其实她完全可以跟常潸一起找的，不过常潸在那儿帮她找耳环的模样，让她觉得自己被他爱护着。

　　女人笑了一声，看向望樱然，“害怕我害你们啊？你们可以一起找。”
　　望樱然犹豫了会儿，但没等到常潸开口，她便没上前。
　　女人又说，“找到之后呢，你们离开，我们井水不犯河水。”

　　常潸抬眼，看了那女人一眼，女人一下变了脸色，眼神里多了几分警惕“你是什么来头？”
　　“他来头可大了，你最好还是把这些珠宝都让小鸭子们给还回去。”望樱然关上了化妆间的门，隔绝了小鸭子们的路。
　　门外有鸭子拍打门的声音，女人站起身，“女人何必为难女人？”
　　望樱然抿了抿唇，这话她还真不知道该这么接。

　　这时，常潸的食指挑出了望樱然的那只耳环。把珠宝比作一座山的话，望樱然的那只耳环，是在山脚下被常潸找到的。
　　他转身极其优雅，将耳环递给她，他指尖轻轻捏着银色耳钩，放在了她摊开的手心上。
　　找到耳环之后，常潸握手的伞正要有动作之时，化妆间里的灯光“呼”一声，全灭，仿佛是被人给吹灭的。
　　女人在嗓子眼里嗤笑一声，“送客。”

　　脚边被还留在房间里的小鸭子们围住，黑暗之中，只有常潸的那把伞发着光。
　　望樱然动也不敢动，她生怕自己前进一步，就不小心踩死某只可爱的小鸭子。

　　这些小鸭子围在他们脚边，转圈圈，有点儿望樱然小时候玩丢手绢的意思了。
　　所以这女人让鸭子们把他们围住，是为何？
　　她还在笑，女人仰天长笑，“你们想跑也跑不了。”

　　望樱然见常潸艰难迈出一只脚，放在前边，他脚刚放下，那些鸭子就上前将他围住了。
　　这鸭子围在脚边转圈圈的时候，仿佛有某种磁场，这磁场让望樱然没法抬起自己的脚。
　　望樱然见常潸想竖伞，但他的手臂也动不得。
　　“常潸。”望樱然轻声唤他，“怎么办？”
　　常潸回眸，他眉头紧缩。

　　接着，一道异彩光芒闪过，整个房间变得扭曲，房间的长度被无限拉长，接连着桌子椅子其他物件，也被无限竖向拉长，女人在望樱然眼中，变成了一个巨人。
　　“不是吧。”望樱然吐槽，“这么扯？”

　　女人低头看着这两个小不点，语气里带着胜利者的笑意，“送客。”尾音被拖得很长，声音震耳欲聋，望樱然想捂耳朵，手没法动弹，她低头时，看见那群小鸭子还在她脚边围绕，它们众志成城，甚至还喊着口号。

　　女人蹲下来，长长的白裙在望樱然眼前，像倾流而下的大瀑布。

　　她伸手，不知是不是体型变大了的缘故，她的动作比较缓慢，像电影里的慢镜头，这慢镜头慢慢移到望樱然身上，女人的手指仿佛也涂了脂粉，假白不细腻，望樱然觉得她肯定是保湿工作没做好，要么就是粉底色号太白。
　　手指握住了望樱然的整个身体，她现在在女人眼中，跟一个小巧的手办没什么区别。

　　哦有区别的，她至少眼睛还能动，脸上还能摆出惊恐的表情，嘴里还能发出“别别别！”的声音。

　　她被丢进了女人的围裙中，鹅黄色的围裙内部，是灰褐色的。
　　她刚被丢进去，就顺着无数珠宝往下落去，这围裙跟小鸭子腹部的口袋一样，也是个无底洞啊。
　　本没有光，但那些跟望樱然差不多大的珠宝散发着光彩。
　　她扯着一根钻石项链，好让自己跌落得不那么快，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看珠宝，工匠精神真是精益求精，认真专注啊。

　　“望樱然。”是常潸的声音，他也被丢进来了。
　　他往她这边踏了几步，他比狼狈不堪的望樱然要优雅很多，在众多珠宝的光彩掩映中，常潸像个名贵精致的BDJ娃娃。
　　他朝望樱然伸出手，望樱然离开那条钻石项链，用两只手紧紧握住了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