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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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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婉秀在傅时节手上被折磨了一年多以后便毅然扔下儿子自己跑了。走的时候还卷走了家里所有的积蓄。
傅时节对自己的亲儿子尚且下手狠辣,更何况是继子。而且这个继子的母亲还卷了自己的钱跑了。
彼时傅纶已经上初中了,初中学校有晚自习,他被困在学校里根本没法太照顾那个小弟弟。小孩儿被打得厉害却也无处可去,只能可怜巴巴的待在家里等唯一会护着他的哥哥晚上回来替他清理伤口。
那年肖晚刚上一年级。不过他妈跑的第二年,傅时节就不给他交学费让他上学了。肖晚在家辍学了一年,继父回来不打骂他就算不错的了,哥哥在学校里除了周末,每天回家后已经十点了,根本没人照顾他,给他煮饭吃。
肖晚七岁,他妈走的那年他就开始学着自己弄饭吃,八岁辍学在家时便已经能垫着小板凳像模像样的炒两个菜了。
那时候傅纶正处于身体发育期,学校食堂那点饭菜根本不够他消耗的。每天晚自习回家后都饿得厉害,肖晚就会提前给他准备些夜宵。
自从肖晚出现后,再加上傅纶不怎么和他傅时节碰上面了,傅时节似乎对他好了些,有时心情好了甚至会给他些零花钱用。但傅纶知道,傅时节只是把自己的暴力转移到了肖晚身上。
常常他半夜回家时就会看到那醉酒的男人躺在未关闭房门的房间床上呼呼大睡,而小晚鼻青脸肿的还要去厨房给他煮夜宵。
傅时节当然不会拿钱给肖晚。有时想起来了回家吃饭可能会顺手买两个菜,理所当然的扔给肖晚,让他做。在他看来,要不是这孩子能做饭做家务,还能经常让他发泄一下怒气,他早将这个累赘赶出去了。一个连爹都不知道是谁,妈也不要的野种,能留在他们家,这已经算是他大发慈悲了。
傅纶将傅时节给他的所有钱都给了肖晚。他希望这孩子白天时能自己拿钱去药店拿点治伤的药,可结果肖晚却拿着钱全部买了菜给傅纶做有营养的宵夜。
傅纶说不清自己那时对肖晚是种什么样的心理,可能有愧疚,有心疼,毕竟他现在受的实际上应该是自己受的,是肖晚的出现解救了他;他同时他又暗暗的觉得庆幸,幸好他出现了,幸好他妈没带他走,让自己在这暗无天日的日子里还有个伴儿,尽管他知道,肖晚过得并不好,甚至很凄惨……
总之,那心理很复杂。
那时候傅纶只能自我安慰,再等等吧。再等两年,他再长高点,力气再大点,他就不怕那个男人了。他就可以保护自己和小晚了。
可那个男人并没有让他等那么久。傅纶15岁,刚开始上高中,在他刚准备开始反抗那个男人的时候,那个男人死了。从此他和肖晚得到了彻底的解脱……
傅纶想不通,为什么别人的父母都这么爱自己的小孩?而他和小晚却都是被父母抛弃的人。
不过还好,至少他还有小晚,小晚还有他。
回忆的片段走马观花的在脑中闪过,傅纶似乎想了很多,但实际上走神还不到半分钟。
詹武深吸一口气,而詹礼杰则还是一脸难以置信的看着自己的爸爸,他怎么也想不通,他爸居然会为了一个外人真的下重手打他。
“啪!”又是一声脆响。这次詹礼杰的半张脸瞬间就红肿了起来。詹礼杰被扇得整个人往后退了几步,响亮的耳光声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大家纷纷诧异的看过来,就看到一个将近一米八的大小伙子跌坐在地上捂着自己高高肿起的半张脸,红着眼睛直掉泪,如果细看,还能看到男孩儿嘴角竟然被打出了一丝血迹。
这一巴掌,扇得不止是少年的脸,还有刚刚成长起来的脆弱的自尊心。
“啊!小杰!”女人尖叫一声就扑过去护住自己的儿子。
詹武呼呼喘着粗气,放下的手掌还微微有些颤抖。他沉沉的看向坐在椅子上看戏的傅纶。
詹武没说话,但那意思再明显不过。这已经是他的底线了,如果傅纶还要有更过分的要求,他可能宁愿拼个鱼死网破。
傅纶欣赏了一下詹礼杰狼狈的样子,突然觉得好没意思。这样活在父母宠爱下长大的孩子,永远也不会体会到什么是真正的教训的。
傅纶朝詹武摆摆手,示意他们可以走了。重新靠回椅子上,从怀里摸出一支烟来,刚想点上这才想起旁边还有一个人。
“杨老师,你也可以走了。”
傅纶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被震惊呆了的中年妇女终于回过神来,慌乱的应了两声便急急的跑了。
明明以前那么温和的一个少年,现在怎么变得那么阴冷可怕。杨跃群心有余悸的想着。
杨跃群走后,傅纶坐在椅子上又默默抽了支烟。他并没有烟瘾,只是有时心烦时会点一支,靠着那点尼古丁舒缓一下心情。
烟头的火星一闪一烁的很快燃到尽头,烟草略微刺鼻的味道充斥着口腔,傅纶没打算再点一支,而是掏出手机给助理打了一个电话。
他并不是个言而有信的正人君子,他能这么快坐到今天的位子,没有些手段是不可能的,而那些手腕并不见得都光明。在他看来,詹礼杰受到的教训根本就不够。但他懒得再去和那一家护犊子的父母谈判,他还是决定自己找人解决的好。
最重要的是,他要弄清楚,小晚在学校到底受到了什么待遇,又为什么会光着身子打架。
又在外面通风口站了十多分钟,等待身上的烟味都散的差不多了,傅纶才再次回到病房。
回去时肖晚正好输完今天的最后一瓶液,看见他哥进来,肖晚就撑着身子坐了起来。
“哥,你抽烟了。”虽然味道很淡,但肖晚还是很清晰的闻出那一丝烟草味。
傅纶在他床边坐下,温柔的笑笑:“嗯,呛着你了?”
肖晚摇摇头,然后又低头垂眸,小心翼翼的说道:“是,是因为刚刚的事心烦吗?”
他大概又给他哥添麻烦了,肖晚难过的想着。
“没有,是公司的事。不过已经解决了。”
“哦。”肖晚闷闷的应到,他知道他哥是骗他的,“那你以后少抽烟,对身体不好。”他暗暗揪紧了被角,心里自责的不行。
“嗯,都听小晚的,以后少抽。”
傅纶望了眼窗外,入秋后天总是阴沉沉的,要么就淅淅沥沥的下着小雨,今天到难得有个好天气。
“要出去走走吗?你从昨天下午躺到了现在,再躺下去身体该难受了。”
“啊?好。那我换件衣服吧。哥,你给我带衣服来了没有?”肖晚只微微愣了一下就点点头,说着就要抬脚下床。那病号服松松垮垮的,还有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道,肖晚穿得极不舒服。
“别起那么快,小心头晕。”傅纶扶着他慢慢站了起来然后才转身去柜子里拿给他带到医院里来的衣服。
傅纶拿着衣服转身回来时,肖晚正在解病号服肚子上的那颗扣子。这破衣服有一颗扣缝脱了丝,几缕丝线就绕在扣子上,害他半天解不下来。
少年白瘦的胸膛露出来,胸前的骨骼轮廓十分清晰,最刺目的就是胸膛左边那道狰狞的疤痕。
看到那疤,傅纶的眼珠难以察觉的颤动了两下。接着他走上前去,拉住了少年解衣扣的手。
肖晚这才发现他哥已经回来了,想到自己现在这个样子在他哥面前,不由得耳朵有些发热,等他哥拉住他的手的时候,他的心已经控制不住的乱跳了起来。
“算了吧,解不开就别换了,咱们就在医院里走走,不去远了,你把外套披上就好。”然而傅纶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少年的异样,他只是眼神再次掠过那道疤,然后淡淡的说道。
肖晚重新将解开的扣子一颗颗扣好,然后穿上傅纶拿来的外套,就跟着傅纶出了门。
两人一起漫步到住院部后面的一个小道里。今天天气好,不少住院的病人都跑到这里来溜达。
那小道两旁种满了银杏树,入秋后扇形的叶片便渐渐开始变黄脱落,直到冬天才会全部掉光,变成光秃秃的树杈。而此时叶片也就才刚开始变黄,树上还黄绿交接着,掉落的叶片也不多,稀稀的铺在地上。秋日的暖阳透过树叶间的缝隙投下细碎的光斑,若是抬头,还能在叶缝见看到一颗颗橙黄椭圆的可爱小果挂在树上。
任谁经过了大半个月不见太阳的天气后,遇上这样明媚的天气出门散步都会心情大好。不少人坐在道边的长椅上一边晒着太阳,一边看着秋景,被病痛折磨的脸也有了几分享受的神情。
然而肖晚看到这一切却似乎并没有什么动容,他的表情木木的,不因暖阳喜,不为秋景愉。
傅纶走了一会儿,估摸着小晚应该走累了,就找了一处向阳的长椅坐了下来。
肖晚实际上并不太想出来走,这里人这么多,还都是病人,他不是很舒服。但他向来是个没什么主意的,一切都以他哥马首是瞻,他哥说走走那就走走,说坐下晒晒太阳,那就晒晒太阳。至于别的,对他来说都勾不起什么兴趣,世间再美再暖的东西又怎么抵得上一个傅纶。
最美好的东西就在身边,他又何必再往别处看。
自从住校后,兄弟两难得坐在一起好好聊聊天。大多是傅纶问,肖晚就答。肖晚不太会找话题,基本上傅纶问一句他才说一句,遇上不想让傅纶知道的也不撒谎,就低头沉默,傅纶倒也不会逼他,而是重新找个其他问题带过去。
傅纶问的东西大多与肖晚在学校的生活学习情况有关。旁敲侧击了一番后,虽然肖晚很多东西都不愿意说,但他也隐隐感觉出了肖晚在学校里的人际关系可能并不太好。傅纶心里有些担忧,但他向来心思重,并没有表现出来。
两人在外面断断续续的聊到傍晚,期间肖晚一句也没问他哥和詹礼杰一家是怎么协商处理的,直到太阳快没了,温度又开始下降了,两人才又回到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