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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脱发到底碍不碍事 受人恩惠就 ...


  •   小杉,小杉。
      一团黑雾逐渐汇聚成一个看不清脸的人形,走过来牵住了自己的手。
      他说小杉啊,爹爹只剩下你了,爹爹不能再失去你了。

      嘴上这么说着,下一秒自己却被丢进了阵法中央,四周骤然涌起黢黑恶臭的,烂泥一样的腐肉来,不断朝着自己聚拢起来,逐渐连自己的尖叫声也一并吞噬了进去。
      最后一眼瞧见的,是黑雾里唯一清晰的一双悲伤又腥红的双眼。

      浑身虚汗地惊醒过来,木云杉摁着过速跳动的心脏,呆呆地在床上坐了一会儿,直到透着月光的窗户外隐隐约约传来鸟儿扇动翅膀的声音才回过神。
      然后偏头看了一眼房中间已经燃了一半的安眠香,内心顿时沉默无语。

      横竖这一时半会儿也是不太睡得着了,刚好也有些口渴,木云杉下床摸到桌子边去晃了晃桌上的茶壶,果然已经见了底,便披了件外衣拎着茶壶出了门。
      穿过后院进到厨房烧起水,透过门帘才看到隐隐有烛光,好像还有人没睡,正站在柜台里。

      撩开门帘,是颜泊远在记账。
      “掌柜的,你还没睡啊?”木云杉紧了紧身上的外衣觉得有些凉,回过头去才发现大堂的门没有关,“这么晚了,不关门吗?”

      颜泊远闻声抬头,看到来人是木云杉似乎有些疑惑:“你怎么醒了?”

      “做了噩梦,醒来有点睡不着了。”
      木云杉四下看了看,抓过一个高脚凳坐在了柜台外,“掌柜的你大概是被卖安眠香的人给骗了吧,一点都不好用。”

      颜泊远闻言内心突然尴尬,沉默了一下还是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开了口:“…那香是我自己做的。”

      “……我错了掌柜的。”木云杉从善如流,双手合十可怜巴巴,“可别扣我工钱啊。”

      “不至于。”颜泊远低头沾墨,继续在账本上写写画画,“那香很好用,可能是你情况太严重了。”说罢,仔细写完一个字后又补了一句:“我会想办法的。”

      掌柜的怎么什么都会啊……木云杉趴在柜台上忍不住盯着颜泊远被烛光映着的脸看,烛火摇曳跳动,好像把颜泊远映得温暖又贵气。
      又会救死扶伤又能打能抗,还读过好多书,现在又说连制香也会。大概就算不来做掌柜的经营客栈,也是走到哪里都不会有苦头吃的类型吧。

      “你盯着我看做什么?”

      颜泊远的声音在夜里显得格外引人沉迷,好像周遭的一切细小声音都会被当成是扰人的时候,只有这样的声音才能叫人静下来似的。木云杉单手撑着下巴,故意叹了口气说:“看掌柜的深更半夜还在亲自算账,在想会不会过两天会招一位新帐房来。”

      颜泊远轻笑道:“刚才赔给住客一笔钱,修缮一楼也需要不少银子,哪里有闲钱再招伙计。”
      被紧急救下来的鹤鸣门人还有几位没痊愈的尚在楼上客房养伤,颜泊远去隔壁赵熠那里借了人手来重新修缮惨遭毒手的客栈一楼,因为一楼被毁,原本二楼住店的客人们也没地方就餐,修缮也叮叮当当的总是打扰人休息,多少有些不方便,颜泊远作为掌柜的出面赔了些银子,还附赠一份车马保养服务,这才勉强安抚住客人。

      “不过倒是你。”颜泊远抬手将账本翻了一页,伸笔沾了些墨继续记账,“什么噩梦吓得你深更半夜不睡觉跑出来了?”

      半晌都没等到回话,颜泊远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心底不免生出一丝慌乱,抬眼果然看到木云杉低着眼睛似乎有些不情愿的表情。
      于是忍不住在心里摇头叹息,把手中的笔搭在砚台上,认真看着木云杉的眼睛开了口:“跟那个复生的修炼阵法有关的话,虽然我确实很好奇,但我说过,你不想说我不会强迫你。”

      “……嗯。”
      木云杉当然还记得这句话。
      那天三个人在房里聊了许久,虽然因为当时情况混乱,确实记不起刺中自己的人长什么样子了,但好像把最近发生的几件事联系起来想的话,确实有一些奇怪的地方感觉很微妙,可又说不出哪里奇怪,最后只能作罢。

      那位鹤鸣门人离开房间之前,颜泊远突然没由来地问了一句最近各家仙门可有什么矛盾纷争死伤惨重,那人虽有些不解但还是老实回答说没听说有,只有些前日在蜀城那样的私人恩怨。

      木云杉记得自己当时还默默腹诽,心想你们私人恩怨还害得我这样的无辜百姓一死十三伤,可当真是顶天立地的门派啊。

      随后鹤鸣门人前脚离开,后脚颜泊远就轻皱着眉头沉思良久,末了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似的开口问了一句,自己究竟是从哪学到的这个法阵。

      不好的回忆一下子汹涌扑过来,木云杉手心瞬间就冒出了冷汗,心里又堵又闷,只得没好气地回了一句:“你以为我愿意变成这样吗?”

      颜泊远闻言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在腿上轻敲的手指停了下来,末了带着叹气的调子说出了那句“我没有要责怪你的意思,不想说也没关系”。

      虽然也没什么不能说的,但自己现在确实还没有迈过心里那道坎儿,想起亲生父亲为了要年幼的自己不要意外丧命而强行给身为凡人的自己种下灵根养出灵识又生生撕碎,比起恨意,自己满心满眼都是恐惧,提起来就浑身不寒而栗。
      所以还是不提起来比较好,木云杉换了个舒服姿势趴在了柜台上,把脸埋进臂弯里,闷声说了句谢谢。

      “其实也没什么,只是回想起在蜀城仅迟了那么一会儿,就没能把你救起来这事,心里觉得别扭。”
      颜泊远思来想去挣扎了半天,还是把自己就是这阵法的罪魁祸首这事咽回了肚子里,低头俯身有些愧疚地看着木云杉的眼睛道:“再加上你救了我一回,所以这几天我想了想……或许我能想想办法,让你轻松些。”
      总归这阵法是年少无知的时候造出来的残缺货,如今时过境迁自己也更成熟了,应该有能力做得更尽善尽美。

      木云杉闻言心里猛地一紧,抬眼便对上颜泊远愧疚中还莫名带些自信的奇妙眼神,忍不住试探开了口:“怎、怎么个轻松法…”

      “比如你最大的痛感来自于付着灵识碎片的五脏六腑被生扯,对吧?和分//尸之刑没两样。”颜泊远下意识眼睛眯了一瞬,映在瞳孔里的烛火晃动,好像藏住了闪过的一丝狡黠,“所以我的想法是,把灵识换在就算被生扯下来也没那么痛的部位上…”

      不知道为什么,木云杉突然觉得头皮有点发麻,忍不住战术性后仰且小心翼翼地润了润嘴唇:“……哪有就算被生扯也不会痛的部位啊。”

      “有啊。”
      颜泊远眯着眼睛笑的时候,不管真实意图如何,总让人觉得好像不怀好意。
      “头发。”

      等一下,停一下,我觉得多少有些不妥。
      五脏六腑好歹是体内的事,复活之后就算少了也不太看得出,几乎不会影响自己对生活的心态。可头发就不一样了,虽然我就是个小跑堂的,但秃头未免太影响外观了,我可能从此消沉郁郁而终也说不定。
      木云杉伸出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很好,至少目前还非常坚韧:“…不会连头皮一起被掀下来吗?”

      颜泊远好像这才发现木云杉会错了意,憋笑似的抿了抿嘴道:“不是,一次也就消耗那么几根,没那么吓人。”
      但扯多了多少有点毁形象,还可以有效防止不惜命的情况。
      当然这不能明说。颜泊远也单手撑住下巴,饶有兴致地看着木云杉,循循善诱似的笑道:“就跟一觉睡起来枕头上掉的那些差不多,不碍事的。”

      “多难看啊……”木云杉哭丧着脸感觉自己对掌柜的好感度瞬间降低,连靠谱程度也降低了不少,“我头发本来就细软薄的……要是再照你说的那样掉,我迟早要秃的……”
      我复活回来还是要见人的啊!

      颜泊远眼里笑意更深,从嗓底透出诱人又清透的一声“嗯”。
      所以要你惜命,别冒冒失失地再稀里糊涂就丢了性命,头发自然不会掉。

      于是连灶台上烧着的水壶都听不下去了,发出哨声来代替木云杉鸣不平。
      深夜里突然出现这声音,两人都被吓了一跳。木云杉一拍脑袋这才想起灶台上还烧着水,紧了紧身上披着的外衣偏过头去看着颜泊远,别别扭扭开了口:“虽然我平白受掌柜的这么大恩惠应当感激不尽,不该那么多要求的,但秃头实在是……”

      颜泊远像是猜到了木云杉会抗议似的,依然调笑着等待下文。

      “总之掌柜的你这么厉害,肯定还能想出更好的办法的。”木云杉目光炯炯,坚定看向颜泊远,“我不急,真的。”

      窗外再次传来微不可闻的鸟儿扇动翅膀的声音,掺在水壶的哨声中更是分辨不清。颜泊远抬眸瞧了一眼窗外,见木云杉似乎是没有注意到那声音,立刻收了逗人的心思轻咳了两声:“那复生的修炼阵法本就是歪门邪道,想没有些代价是不可能的。”
      说罢伸手指了指厨房,轻描淡写开了口:“水烧开了就先去拿下来吧,声音不小的,当心把陆小仲和昌叔吵醒了。”

      “……好。”
      话题转得有些猝不及防,木云杉刚好也想逃离这个被人惦记着秃头的是非之地,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补了一句。
      “我弄完就去睡了,掌柜的你也快睡吧,说不定梦里有灵感呢。”

      木云杉离开,一楼大堂就只剩颜泊远一人了。
      在门外歪脖子树下停了许久的黑颈鹤抖了抖翅膀,从没有关起来的大门踱步走了进来,又稍作振翅落在了方才木云杉没有放回去的凳子上。

      颜泊远轻手轻脚走出柜台,果然看到了绑在鹤腿上的来信。

      把信拆开来靠近烛火仔细瞧了瞧火漆印,果然是鹤鸣门寄来的。于是回到柜台里摸出小刀来划开火漆印,心想当时和领头那人只说有什么事的话及时联系,怎么这算算时间对方该是才刚到达鹤鸣山才对,这么快就有消息传了过来。

      可也确实应该是加急的消息,信内连问好都是寥寥几笔,下文赫然写着“十月十四苍焰殿内斗至今,死伤过半;水镜宫睢漳之渊鼍围无故发狂,十月十九方才镇服住”。
      苍焰殿是门下弟子众多的门派,水镜宫内发狂现身的鼍围是凶残暴戾的水生恶兽,若是这两派死伤过半……颜泊远心下有些慌乱,指尖忍不住轻敲起桌面来。

      仙门弟子若是没能飞升,死后灵识魂魄都会归入深渊之地,而后再被化成怨气等待下一次吞噬,所以仙门弟子死伤越多,深渊之地就越难逃出。

      怪不得木云杉这次复生花了整整七日,比先前几乎翻了一倍,共识的时候深渊之地也几乎要被怨气冲破似的,原是两大仙门竟然几乎同时期出了这样死伤惨重的大事。
      几乎同时期……这个时期还偏偏是木云杉复生前后,也未免太巧合了。

      虽然不愿意这么想,但如今看来蜀城那次被人借了自己的手害死的那些鹤鸣门人,大约就是木云杉上次复生多花一日的原因了吧。
      而挨上两大仙门几乎同时期死伤过半的这一次,如果不是自己强行借问灵香共识,又立了缠魂诀,从天门硬生拉了一把的话,木云杉大概就永远躺在那变成一具空尸了。

      颜泊远垂头捏住了鼻梁,只觉得身心俱疲。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脱发到底碍不碍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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