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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贪生怕死才是人之常情 惜命也没什 ...


  •   最近几日来往的客人不少,一楼修缮得也差不多了,颜泊远干脆没事就在大堂晃悠,打听近来附近城里有没有什么了不得的事发生。
      也会有要赶路去小儿子家的大娘笑呵呵拉着颜泊远的手,笑得嘴都要合不拢说:“我家小儿子来信说声了一对双生子哟,可了不得啦。”的情况,其实大部分赶路的百姓眼里的“了不得的事”也都是类似这样的身边事。

      也就是说,苍焰殿内斗和水镜宫鼍围发狂的事,似乎还没有在世间传开来,只有各家仙门小范围内知道。

      这也说不上是好事还是坏事。恶兽发狂,为了安抚同在骄山住着的百姓家,水镜宫确实需要封锁消息独自镇压以免造成恐慌。可苍焰殿内斗应当是大事,不该半个月过去了还没传进中原来。

      “也可能是觉得丢人不好意思传吧。”赵熠一边看着士兵操练一边打了个呵欠,“鹤鸣门就已经是从苍焰殿分家出去的了,如今又要闹内斗,虽然名扬天下可也不免给人不成体统的感觉。”
      说罢,赵熠从磨盘上跳了下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偏过头去小声在颜泊远耳边颇为嫌弃地开了口:“朝廷这边确实是最看不上苍焰殿。”

      这事颜泊远倒是心里有数。
      苍焰殿一直以来广招贤人,不少机灵聪明点儿本来想进京入朝的能人,都被苍焰殿拐去修仙了,搞得朝廷那边人才寥寥,好些年没有什么达官志士出现了。可朝廷虽然不满,却也不敢做什么,毕竟如今修仙当道,若是有什么不满逼得对方谋权篡位可就危险了。

      不过苍焰殿也因为招弟子太过来者不拒,确实在其他仙门眼里有些不成体统了。当初鹤鸣门几位大宗师就是看不惯这样连几乎毫无灵根的凡人也会被收入门下的现状,才带着一部分人离开苍焰殿自立门户的。

      颜泊远对此一直没什么态度,虽然自己也不是什么高级灵根,还因为不愿意练功只想干些耽误学习的事而被遣送回家,至今连金丹都还是液化的,对于鹤鸣门这样多少有点瞧不起低级灵根的门派,颜泊远也懒得说些酸溜溜的话。

      “你要是实在好奇,要不我再叫飞鸽去一趟潭州帮你问问?”
      赵熠满怀信心拍拍胸脯,看上去很是期待颜泊远的拜托。

      于是颜泊远慢条斯理抬手作揖,眯眼笑道:“飞鸽太慢,我已经叫灵鹤帮我带信去问了。”

      赵熠闻言愣了一瞬,反应过来自家那些软乎乎胖嘟嘟的小信鸽被眼前这个无良掌柜给嫌弃了,顿时有点气不打一处来:“上次蜀城乱葬岗你要查尸体还是我们家信鸽帮忙传的消息呢!”

      “所以才说慢,来回要了七天吧?抛去调查的时日,单程大约两天半。”颜泊远掐指算了算日子,面带微笑抬起头对上赵熠忿忿不平的眼神,“灵鹤单程好像只要一天加半夜,不出明日就能带消息回来了。”

      ……行。赵熠觉得一口郁结之气堵在心口,深呼吸了一下便伸手向门口坐了个“请”的手势,满脸写着“趁我还没动手劝你赶紧滚回客栈”。

      颜泊远摆摆手表示不用请不用请,哎呀真是太客气了。
      “不过我还有一件事确实需要你帮忙回想一下。”

      赵熠并不是很想理这个人,斜眼瞥着颜泊远冷哼一声:“我脑子慢,转一圈儿要七天。”

      颜泊远偏头挑眉不以为意,还是自顾自开了口:“苍焰殿的事先按下不表,水镜宫内鼍围无故发狂,这事你听着觉得耳熟吗?”

      “……你想说十四年前钦山的镇山之兽发狂的事?”赵熠神色松了松,“但那次是因为你养的那只没成年的小当康被杀了,镇山的那只当康才发狂的,倒也不算无故。”

      颜泊远颔首沉思片刻,抬头问道:“若是二十八年前,西荒之地的敖因也发狂过呢?”

      回到客栈的时候已经过了晌午,一楼大堂里只坐着寥寥数人,而颜泊远一进门就瞧见木云杉正斜在柜台里跟陆小仲耍赖不愿去城里订下个月的食材。

      “我对进城有阴影,真的,我上一次死在城门口。”木云杉捂着耳朵紧闭双眼嘴皮子飞快,“一提起来我心脏就砰砰跳,哎哟,可难受了不信你摸。”

      陆小仲拉扯之中瞥见颜泊远正从门口走进来,想起木云杉这棵呆木头莫名其妙为了这人丢了一命就来气,想起木云杉醒来那日自己试图冲进去发火却被这人拦在门外就气上加气,忿忿扯开木云杉捂住耳朵的双手张牙舞爪地开了口:“屁!我看你是被掌柜的美色诱惑才心脏乱跳吧!”

      刚进门的颜泊远听见这话硬生在门口身形一顿,茫然抬头看向柜台里吵闹的二人。

      木云杉也吓了一跳差点打出个惊嗝来,惊恐地看着陆小仲,又看了一眼颜泊远,脸上的表情顿时复杂仿佛透着一句“你是为什么会有这样离谱的想法”。

      只有陆小仲还沉浸在情绪里,捶胸顿足进行控诉:“你就是想偷懒!”

      没没没,别别别,掌柜的可在这呢,我下个月还要工钱的。对扣工钱的恐惧顿时让木云杉忘记了刚才陆小仲的惊人发言,迅速伸手捂住了陆小仲胡说八道的嘴,两眼一闭不情不愿地应到:“去去去我去还不行吗你别说话了我求你。”

      陆小仲气呼呼把木云杉的手扒拉开,发出一声高贵冷艳的“哼!”来。
      木云杉起身整了整衣服,颇为装模作样地看着颜泊远,好像表忠心前的仪式感那样清了清嗓子说:“我这就去。”

      这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要去牺牲。
      虽然不至于,但木云杉好像真的不愿意去似的,转身去拿记录本的一瞬间表情就垮了下来。颜泊远看在眼里,耳边还回应着陆小仲那句“你被掌柜的美色诱惑”,心下到也觉得好玩。
      “我也一起去吧。”

      木云杉再次吓得要打惊嗝,心想掌柜的你别是真的觉得我会偷懒所以要监工我吧,顿时连手上的记录本都险些没拿稳。
      颜泊远眼疾手快不动声色接起了记录本,一边翻看一边解释道:“我自打来之后还没去市场进过食材,还要麻烦你带我见见。”

      呼……木云杉暗自松了一口气。
      不是监工就一切都好说。

      话虽然这么说,木云杉也是头一回去订购食材。
      “我才刚来不到一个月呢,其实也只听老掌柜教过要怎么做。”木云杉一边捏着赶驴车的鞭子一边坐在车板上闷闷不乐,“总之就是,我们福来客栈跟提供食材的店家之间的契约最长只能是一个月,每个月都要去看看店家食材的质量再决定要不要继续从他家订。”

      “嗯,这样挺不错。”颜泊远整个人仰坐在车板上,看着远方天空,把一只腿伸出车板外悠闲地晃了晃,“这样既能保证食材质量,万一前月的店家因为什么事这个月供不上那么多食材的话,也能从别家保证供应。”

      驴车的速度已经刚出门的时候慢了不少,颜泊远盯着天空云彩飘过的速度,感觉这一路上木云杉都没什么拿鞭子赶驴车快些走的意图,忍不住偷笑。

      “怎么,这么不情愿去吗?”

      木云杉捏着鞭子的手吓得一松,抬头就对上颜泊远似笑非笑的眼睛。
      不是吧,这也能察觉到啊?

      颜泊远回过头来忍着笑意,看着前面大概还有一里半的路程,懒洋洋地开了口。
      “没事,大不了在豫城住一晚再赶回去。”

      “……那还是快点走吧。”木云杉哭丧着脸拿小鞭子往毛驴身上胡乱甩了两下,心里满是不情愿,低头唉声,“哎哟……”
      结果刚刚唉声叹气完才想起来发工钱的掌柜的就在旁边,可不敢消极怠工。于是赶忙又挺了挺腰板,嘴里吆喝了两声“驾”。

      颜泊远心下觉得有趣,于是干脆开口笑问道:“就这么怕进城?因为上次?”

      ……虽然有大概五成的原因确实是因为上次,但更多还是因为怕一进城就又遇到什么会伤及无辜百姓的战斗然后波及到自己。
      木云杉对自己的运气实在是没什么把握,毕竟七八次复生有半数都是死在被误伤和被波及里,很难不怀疑自己是不是什么天选倒霉蛋。
      但这些想法若是讲给别人听,大概会被当成是懦夫胆小鬼吧。
      “……一点点吧,可能过阵子就好了。”

      “这么怕再被卷进争斗里,怎么那日冲出来救我的时候那么果断的。”颜泊远换了个姿势,饶有兴致地看着木云杉的表情从不情不愿变成试图解释,便赶在对方开口辩解前调笑道,“难不成陆小仲说的是真的?”

      “什……啊!”木云杉一下子回想起陆小仲那张净说瞎话的破锣嘴,赶忙摆手摇头疯狂拒绝,“不不不不掌柜的你别听他乱说,我那时候骗他的,我看你进来的时候心跳好正常的。”

      “哦~那我还当真了呢。”颜泊远眼看着城门口越来越近,人来人往一片祥和,想来应该不会出什么事,“这么说来,怕进城也是骗人的咯?”

      ……等一下,这个不是,这个是真的怕。
      木云杉忍不住腹诽,这两件事到底是怎么联系到一起的,我就不能只骗陆小仲吗。

      颜泊远一手拽住拴在车板上的缰绳,一手撑住车板跳下了驴车,走到前面去打算牵着驴车进城。
      “不过我倒是希望你怕一些,遇到什么事逃开就好了。”

      毕竟复生一次也跟死一次的感觉没有什么区别,人生本来只有一次的痛苦体验,木云杉却因为自己儿时胡闹做出来的违背天理的阵法,要不断体验这么多次,甚至是加倍痛苦的这么多次。
      要说心里没有一点愧疚是不可能的,不然也不会费心想要弥补这个阵法带给木云杉的痛楚。

      木云杉双手扣紧车板,盯着毛驴晃来晃去的尾巴,出神似的笑道:“那样会被人说是懦夫胆小鬼吧,一点都不男子汉大丈夫,贪生怕死之徒之类的。”

      “是吗?可怕死才是人之常情吧,惜命也没什么不好的。”
      颜泊远没有回头,只是牵着驴车径直走进了豫城城门。

      木云杉眨了眨眼睛,觉得心里好像轻松了一些。
      “嗯。”

      西市就在豫城城门口不远的地方,木云杉在到市场门口后才终于意识到自己居然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坐着,掌柜的却在给他牵驴车,顿时有点心慌慌,干脆利落地跳下了车,三步两步跑在前面,试图抢在颜泊远前面找到李记肉铺。

      肉铺就在市场中段的位置,可颜泊远和木云杉绕了两圈,顺便把下个月供应的蔬菜都订好了,却怎么也找不见李记肉铺,问过旁边卖熟食的店家,才说是病了好几日了,正在家躺着呢。

      颜泊远也没想到,来的路上还在觉得老掌柜这样能保证食材供应呢,结果正就赶上了这种事,也不知道该不该说巧。
      倒是木云杉很快接受了李记肉铺估计十天半个月都开不了张的事实,立马掏出随身带的小竹笔来沾了沾墨盒,低头在记录本上记上了本月需要换生肉店家的事。

      “那决定好了?这个月就在陈记肉铺订肉?”木云杉的笔尖在记录本上戳戳,等待着福来客栈掌柜的下决定,“不再去别家比比肉质和价格了?”

      “嗯,这家种类稍齐全些,价格也合理。”颜泊远按耐不住躁动的内心,频频看向案板上放着的一整颗猪头,还是忍不住向店家问出了口,“每隔九天加送一份猪头是能确保的,是吧?”

      陈记的老板大手一挥表示当然可以,毕竟猪头看着怪吓人的普通人家不怎么买,但猪头肉卤起来是真的香,豫城各大酒楼去扫听扫听,猪头肉绝对是受欢迎的硬菜。
      “所以小兄弟你就放心从我这儿订,等回头什么时候老李头好些了能动弹了,你要是想再回他家订也没问题。”

      这老板倒是个爽快人。于是颜泊远也痛快掏出了钱袋打算先交上一部分定金,一边摸银子一边闲聊似的开了口:“李家老板是什么病啊?听着好像挺久才能好。”

      “嗨,也说不上是什么病,好像被人抽了心智似的,魂儿都不在身上了。”陈记老板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准备接银两,随口答到,“我前些日子去看了两眼,躺在床上直挺挺的,跟活死人没什么两样。”

      活死人?
      颜泊远听到这三个字,狭长的眼睛眯了一瞬。
      “躺在床上没办法动弹吗?”

      “可不是吗,怎么叫都没个回应。”陈记老板伸手接过颜泊远递过来的银两,转身放进了钱箱里,“要不是还喘着气儿,我都要吓死了。”

      这么听着多半不是什么普通的病。
      木云杉隐隐觉得气氛不太对,还在记斤两的手顿住,偷偷瞥了一眼双手环抱在胸前的颜泊远。
      果然,指尖已经在轻敲手肘了。

      “方便告知李家在城中哪个位置吗?”颜泊远眯眼含笑,礼貌问道,“毕竟福来客栈同李家肉铺往来了这么久,我想替老掌柜去看望看望。”

      “……掌柜的,我说实话,您别嫌我多想。”
      驴车刚停在路边,颜泊远在前面走得飞快,木云杉只好在后面小跑跟上。
      “我醒来那日,你跟鹤鸣门那人说来请你开药的那人有问题,一口咬定是跌打损伤,对吧?”

      颜泊远身形恍了一瞬,没有回答。

      木云杉只好继续自顾自继续说道:“可那时候那人也没硬拦着不叫掌柜的亲自去,掌柜的你明明就是看不得有人受伤生病能帮就帮的性子,蜀城那时候的无辜百姓也是,连根本没见过面的李家老板你都要来看看,那人是怎么压准你不会非要亲自去看一趟的呢?”

      “……跟跌打损伤比起来,那日受伤的几位无辜百姓情况更危险。”颜泊远在李家门前停住,手抚上院门却没有敲响,“那时候你已经没了气息我就有点慌,只顾得上百姓那边,鹤鸣门又说只是跌打损伤,我……”
      颜泊远长叹了一口气,喃喃道:“我以为只要开了药方鹤鸣门就能自己解决好……是我太大意了……”

      木云杉攥着记录本的手又紧了紧,试探开口道:“所以我在想,来讨药方的那个人大概也熟悉掌柜的你的性子,知道按轻重缓急你也顾不上鹤鸣门那边,所以才设这么个局叫鹤鸣门和掌柜的你结仇……但目的会不会不是鹤鸣门那些人,而是掌柜的你呢?”

      因为如果目的就是要鹤鸣门损失人手,大可不必来讨要药方多此一举,静等着人丧命就好了。
      而颜泊远这边,如果不是木云杉冲出来挡的那一下,被剑刺中丧命的就会是他颜泊远。

      还以为是被利用了,这样想来的话自己才是目的。

      “……虽然我是看掌柜的你这么关心李家老板才想到的,不过是我牵强多想了也说不定。”木云杉见颜泊远迟迟没有敲门,便伸出手去轻轻敲了门,听见有人应声才又对颜泊远继续道,“咱们还是先看望李家老板吧。”

      颜泊远轻轻点头,算是同意了。

      出来开门的似乎是李家老板的儿子,像是为照顾人许久没睡好似的,看上去很是疲惫。
      “二位是……?”

      “我们是福来客栈的人,听人说李家老板病了想来看看。”木云杉笑呵呵三言两语表明来意,“怎么样了呀现在?”

      一听来人是来看望父亲的,李家儿子便侧身把人迎了进来,揉了揉眼睛疲惫道:“躺在床上像木头人,动也动不了叫也没回应。”
      走过前院,推开房门,李家老板就躺在席上。
      “城里郎中来瞧过了也瞧不出个所以然来,所以还花大价钱请了神婆来,看过之后说是命被人借去了。”

      李家儿子挠挠头,像是没搞明白似的,转过头来盯着木云杉笑了笑。
      “这世间哪有借他人的命给自己的事呢,你说是吧?”

      木云杉被问得一瞬突然手心都觉得发凉,下意识往颜泊远身后挪了两步。

      颜泊远看着躺在席上如同空尸的李家老板,闻言不免偏过视线上下打量了李家儿子一番,末了淡漠开了口。
      “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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