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珍爱生命教育迫在眉睫 只见过两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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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掌柜临走前看着木云杉说，自己当年也是为了躲清净，才来到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开客栈的，如今干活是干不动了，银子也赚够了，要趁还走得动，找个更清净的地方自在去。
陆小仲知道老掌柜是要一个人寻个地方等待日子到头，哭得抽抽嗒嗒的，好像个离不开长辈的小娃娃。老掌柜见状脸上做了佯怒的表情，抿了抿掉了几颗牙的嘴，最后还是抬手蹭掉了陆小仲脸上的泪痕，叹了口气说，我刚来这人间时无修无为无功无过，多么自在快活。
木云杉也记得自己刚来这人间时的自在快活，从咿呀学语到因为把书丢进荷花池被先生打手板，所有的记忆都透着初春的暖阳色。
可后来每一次重返这人世间，意识到的就只有高耸不见天日的尸堆而已。
怨魂之气会呜嚷着顺着脚底拉扯，像是不把木云杉卷入地狱绝不放手那样，木云杉只得咬着牙向上爬，爬得十指磨破双眼猩红。
“呃啊——”
怨气渗入肌体撕扯，腹中传来的剧痛让木云杉低吼出声，额头陡然冒出豆大的冷汗来。怨气却像是被这声低吼刺激得更加狂躁，如惊涛骇浪一般涌了上来，要把木云杉的灵识撕碎再吞入腹中。
每次都是这样的，照前几次那样做，能爬出去的。
木云杉目眦欲裂，咬牙向上扒住一副尸骨的肩骨，却怎么也使不上力气了。
已经是做好心理准备了的，每次不都是这样吗，这里每一次都比上一次聚集了更多的怨气，更难脱身，自己是最清楚不过的了。
怨气想要吞噬的根本就不是五脏六腑上付着的抵命用的灵识碎片，而是他整个人。
可是当然是想活下去的，有谁不想活着呢，多得是人肖想着能长生不死，求仙问道也就罢了，更有人走了邪门歪道。
就像……就像自己现在这样。
木云杉闭紧了眼睛低吼一声，浑身用尽力气又向上攀了一步，腹中却很明显有东西在被拉扯着往下坠，巨大的撕裂感痛得木云杉心里发慌冷汗直冒，耳边来自深渊怨气的混沌声音更加肆无忌惮。
突然感到鼻尖涌上一股酸意，觉得自己好累好疲惫。好像方才还在说什么反正自己也会活过来的潇洒话，现在却越来越觉得，这一次该不会是爬不出这无底深渊了吧。
不会的。
什么？
耳边突然传来另一人的声音，清朗明亮得好像把原本死死绕在周身的怨气和哀怨的哭喊咒骂声都驱散开了。木云杉还是头一次在这里听到别人的声音，吓得四处张望想找到声音的源头，可又忍不住在心底里想，这腌臢地方怎么会有别人呢，大抵是自己痛得都出现幻觉了。
我有办法救你出来。
……
不是幻觉！
这是从来都没有敢肖想过的事，每一次都是自己一个人咬紧牙关扛过来的。
因为没想过有人能来救自己。
可是在此之前，也没有人的声音能穿透这无尽深渊传到自己耳边来。
也许他可以救自己呢？
你等我一下。
木云杉有些绝望地发现手指已经僵住了，使不出更多的力气支撑自己了。
不过片刻，眼前原本阴暗混乱的怨气被拨开，从中伸出只手来握住了自己的右手腕。
和在蜀城那时候抬起手被摁下，是一样的温热触感。虽然只露出一只手臂来，聚集的怨气依然把来人遮得严严实实，可木云杉已经猜到来人是谁了。
“还有力气握住我的手腕吗？”
木云杉张了张嘴，发现已经发不出声音了。
对方似乎意识到了木云杉的情况，只得稍稍转了角度，一点点蹭开木云杉已经僵直的手指。
手指最终被全部蹭离那些尸骨，无力地搭在对方的手腕上，看上去颇像是两只手互相握住了对方地手腕，形成了一个锁死的扣子的样子。
耳边隐隐听着对方正在念什么口诀，官鬼临螣蛇，缠魂锁天门。木云杉心里一惊，下意识就想把手抽回来，却看到青灰色的符文已经爬上两人的手臂紧紧缠绕住，根本挣脱不开。
直到符文像是化作汁水一样渗入进了肌体，对方才停下念口诀的声音。
然后就听到锁链在耳边叮铛作响，青灰色的符文再次显现，化成锁链的样子缠绕着胳膊直通百会。
这是……？
还没来得及多想些什么，锁链便借以巨大的灵力将自己向上拉扯，腹中霎时传来内脏被生生撕扯离开身体的剧痛，痛感瞬间就传遍了全身！
这样痛不欲生的情况也不是第一次了，木云杉依然没能习惯，吃痛咬着牙低吼出声，左手下意识摁住肚子想要缓解这份好像被千刀万剐一样剧烈的疼痛感，却能更清晰地感觉到一部分灵识碎片在身体里消失的痛楚。
那一块灵识碎片抵命陷入无底深渊，木云杉的脑海里闪过一片白光。
先闯进耳朵的不是那些食腐鸟类的惊叫，而是鸽子的声音。木云杉想，大概是小赵大人在旁边邮驿里养的信鸽吧，听着很像。
……不对。
木云杉皱紧了眉头，闭着眼睛摸了摸身下。
是自己在客栈休息的床，不是乱葬岗。
……不是乱葬岗！
吓得木云杉腾地一下就坐了起来，仔细打量了一下四周，看着熟悉的卧房里还飘着一柱线香，愣了一会儿之后就看到有两个人影出现在了自己房门前。
却迟迟没有推门进来，只是好像小声说着什么“没有啊，谁说他死了”“可是蜀城乱葬岗没找到木山的尸体”“那是我误诊、误诊。”之类的话。
门被推开的时候就看到赵熠满脸写着费解，紧盯着颜泊远絮叨：“怎么可能是误诊呢？都断气四天了你才叫人搬去乱葬岗的——啊！！”
赵熠看着床上坐起来的木云杉，惊叫一声之后像个石柱一样被钉在了原地。
倒是颜泊远没什么反应，看到人醒了之后瞥了一眼桌上还剩一小截的线香，低头掐指算了算时间，挑眉开了口：“早醒了半个时辰，不错啊。”
说罢转头拍了拍赵熠的肩膀，扯着嘴角笑了笑，看上去非常自信：“就跟你说了我能救回来。”
“……这是没死吗？还是你只是把三魂七魄又聚回这身体上了而已。”赵熠似乎还是不愿意相信眼前的事实，不可思议地走上前捏住了木云杉的脸，“变软了……”
“自然是软的，本来就没死，有些失血过量加上灵识被打散了昏死过去了而已。”颜泊远颇为嫌弃地伸手拍掉赵熠的手，看着木云杉脸上被捏出来的一团红，忍不住抬手蹭了蹭当作安慰，“招魂旛可没有这效果。”
……这是在说什么。
虽然满肚子疑惑，可木云杉隐隐能感觉到掌柜的好像是在帮他打圆场，便闭了嘴没有多说什么。
“那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赵熠瞪大眼睛指了指自己，“还认得我吗？”
喉咙还有点刺痛感，发出声音的时候会稍有点哑，木云杉看着赵熠的眼睛点了点头道：“小赵大人。”说罢又骗过头去看着颜泊远顿了一下，“掌柜的。”
还没做过自我介绍呢，虽然自己是知道对方名字的。
颜泊远倒是似乎并没有把这事放在心上，只是拽过凳子坐在了木云杉床前漫不经心地问：“你这昏迷了七天七夜，该饿了吧？”
说完，指尖在腿上敲了敲，眼睛一眯弯着嘴角看向了赵熠：“赵兄，我留在这再问问身体情况，你去帮着昌叔看看那汤还要炖多久。”
“行，那你先问着。”赵熠语气颇为关切，微微弯了些腰，“要是还有什么想吃的，告诉颜掌柜，反正都是他掏钱。”
房门再次紧闭，赵熠一走，房间里顿时就只剩下木云杉和颜泊远两个人了。
对方拉住自己的手腕做成死扣的触感还残留在手臂上，木云杉在被子下偷偷碰了碰自己的右手腕，刚想开口，却被对方抢了先。
“蜀城的木山？”
……
虽然早有自己已经被认出来了的心理准备，但猛地被人喊出假名来还是有些慌乱，只能磕磕巴巴应了一声“是”。
颜泊远早就敛了笑容，扬着眼角一副盘问的姿态，语气倒是没那么咄咄逼人。
“居然还能复活，亏我在蜀城因为没能把你救下来还难受了一阵子。”
“……本、本来也救不下来吧…”木云杉觉得有点尴尬，在被子下偷偷开始抠手，“我当时情况…我自己能感觉到，救不了的。”
一听这话，倒是颜泊远看上去先有些不乐意了，倒不是表情有什么变化，只是木云杉发现颜泊远又在轻敲指尖：“那天无辜受伤的足足十四人，只有你没救起来。”
可说完这句话，颜泊远似乎又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声气。
“七天前我又没能把你救起来，还白欠给你一条命。”
木云杉一听这话顿时吓了一跳，连忙摆手摇头用浑身力气否定：“没有没有，掌柜的在蜀城那样救我感激还来不及呢，这次也是我自己冲出去的，我这不是又活过来了吗，怎么能算一条命。”
“怎么不算？你这抵命的法子我听说过，抵一回少一回。”说这颜泊远便站起身来，俯身把木云杉摁回了床上，随手在木云杉胸口位置画了一圈不认得的符文，“这次抵命的是哪一块？”
符文形成一个圈，不知为何还向外发散了很多光线状的细丝，只是土位的金光逐渐暗淡，颜泊远看着已经暗下大半的符文，面色不是很好看。
看来这次抵命的是主土位的脾，主五行的五脏和副位的六腑，竟然只剩下火位的心脏和木位的肝脏了。
“我还当真是没见过你这样的，为了得到不死之躯走邪门歪道把身子炼成这样，结果还这么不惜命。”
颜泊远拂袖收了符文，心情有些复杂。
“你救我我固然从心底里感激你，不然也不会帮你这一把，可不过两面之缘，居然就要豁出一条命来救，你自己算算值不值当。”
莫名突然就被训了一顿的木云杉有些傻眼，下意识缓慢开了口：“可掌柜的你要是被刺中了会很危险…我毕竟、毕竟还是可以抵命的…”
虽然复活的过程…算不上轻松。
“那你就这样不惜命？那怨气冲天的鬼地方你还打算进去几次？”颜泊远看着木云杉因为被自己劈头盖脸训的这几句，而恨不得把自己整个人都缩进被子里去，顿时心里的气愤又生了一层，面色看不出什么来，语气却骤然加重了“这次亏得是我借问灵香跟你共识拉了你一把，不然就那滔天怨气，非把你剩下几条命也抵去不可。”
木云杉把下半张脸藏在被子里，委屈吧啦地扁了扁嘴，还是想替自己辩解一下：“我也没想到这次会这么难…以前都不会花七日这么久的，最多四五日。”
四五日？颜泊远隐隐意识到一些不对劲：“蜀城那次呢？”
“就是蜀城那次用了五日。”毕竟才是上个月的事，距离不算远，木云杉觉得自己记得还算清楚，“之前都只要四日的。”
一个月之内花费的时间几乎翻了一倍，说明深渊之地的怨气也在一个月之内陡然翻升。
不对劲，该不会和蜀城的事有联系？
颜泊远回想起蜀城那次，是苍焰殿跟鹤鸣门人之间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才当街就布阵打了起来，鹤鸣门人被击伤无数。
说来也蹊跷，按七日前鹤鸣门人所说，蜀城那日受伤的门人都是严重的内伤，可前来讨药方的那人却说只是普通的跌打损伤，开些活血化淤的药就好。
没有人会在这种事上为了保住面子，显得自家门人没有败得太难看而谎报伤情的，毕竟结果很可能是损失惨重。
越想越觉得哪里有问题，固然也有自己要照顾被无辜牵连的百姓而走不开身没能亲自去查看情况的原因，可那日……
“你能借五脏六腑上的灵识碎片抵命这事，还有谁知道？”
这种事本来也不可能告诉太多人，那人…那家伙死后也就只剩下陆小仲知道了。
木云杉如实回答出陆小仲的名字来，颜泊远似乎并不意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末了又开口补了一句：“除了陆小仲之外再别被别人发现了，这次要是有人问起，你就说伤势看着吓人实际不重，我花了些功夫把你救起来了就行。”
果然没猜错，新掌柜的是有意帮自己瞒着这事的，甚至连借口都想好了。自己也因此不必东躲西藏了。
也不过才两面之缘，就愿意这样帮自己，新掌柜的虽然凶巴巴还训人，但的确是个好人。
木云杉心里想着，面上也缓和了些，回给颜泊远一个笑脸：“多谢掌柜的。”
方才还被自己训得缩进被子，现在见自己态度缓下来了倒是又像没事人了。颜泊远无奈扯了一下嘴角，心里暗道这人还真是没心没肺的。
哦，心还在，肺确实是没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气氛缓和了些，木云杉心情也放松了不少，美滋滋拍了拍被子喃喃道：“不过我倒是没想到，掌柜的你居然认得我这抵命的邪门歪道。”
很难不认得，这修炼阵根本就是我写的。
颜泊远内心一阵翻涌，小时候离经叛道就喜欢偷偷看那些奇书禁书，刚好养的一只没成年的小当康不幸被山下农人当成猪给杀了，照猫画虎自创了一个花里胡哨的修练阵法想复活那只小当康，结果小当康昏死几天也没动静，借了问灵香去探，才发现死后归灵之处深渊之地满是浑沌怨气，把灵识碎成几份也不够吞噬的。
吓得彼时还年幼的颜泊远立刻回神，反手就封住了那个违背天地规律的阵法，在钦山寻了处无人烟的地方丢得远远的了。
看着木云杉红润且美滋滋的脸，颜泊远心想很明显那阵法确实是可以复活尚未寿终正寝的生命的，只是灵识和五脏六腑被那样的滔天怨气生生撕扯剥离的痛感和恐惧感太过吓人了，还是封起来比较好。
……或许这阵法还有改进的空间呢？
……不对，不对。
颜泊远突然意识到自己这些天来的急躁和不耐烦到底是从何而来了。
那些莫名对木云杉发出来的火气其实就是不安，早就被自己丢进深山老林还做了封印的修炼阵法怎么会被别人发现甚至已经用在了人体上的？这是怎么回事？！先前只顾着救人一命了只是潜意识突然在慌乱不安，如今人醒了就完好无损地在自己面前，精神放松下来的一瞬间，早就在心底埋藏的疑问陡然破土而出。
“我还没问你怎么——”
“颜公子！”
突然有人冒冒失失推门冲了进来，惹得颜泊远微不可见地皱了一下眉，却也敛了口。
死而复生这事不能让第三人听去。
“我听赵大人说木小兄弟醒了！”
木云杉一听这话觉得大概是来探望自己的，便蹭了蹭身子坐了起来，定睛一看来人，墨色鹤氅好生熟悉。
是那日闯进客栈那群人的领头。
这人分明硬生接了掌柜的一掌又撞在柱子上，当时还咳了不少血出来，情况没有比自己好到哪里去，怎么现在看着还有几分生龙活虎的意思？
话问出口对方倒先窘迫了起来，看着颜泊远尴尬地笑了两声，支支吾吾答道：“多亏颜公子那日…那粒止血药喂得及时…才…”
颜泊远斜眼瞥了一眼那人，没有多做解释。
“但伤了小兄弟的那人，可还记得是什么模样？”
似乎这才是对方失礼冲进来的原因，把木云杉也问得一懵。
见木云杉满脸不解愣在原地，颜泊远只得开口开始解释道：“这几日我们二人把所有的事情都对了一遍。”
在精练剑术的鹤鸣门修炼却莫名丢出暗器的人。
来讨药方却一口咬定只是跌打损伤的门人。
深知梵仙骨扇脱手便失了作用的刺杀者。
虽然看上去毫不相干，可却似乎有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珍爱生命教育迫在眉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