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满天》旧翁

3、结识展云

　　唐箫在街上闲逛了会儿，正想打道回府，忽然瞧见前方江一心鬼鬼祟祟的身影，唐箫心里一动，悄悄跟了上去。

　　江一心大概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心思，一路左闪右躲，拐进了一个巷子里，走到巷子深处才发现是一条死路。

　　唐箫跟着江一心进了巷子，身后忽然落下了一个人，唐箫还来不及回头，就被那人一把扯住了胳膊拉到了身后，唐箫稳住一看，正是展云。

　　展云将唐箫挡在身后，看着对面的江一心，“敢问江大侠有何贵干？”

　　江一心看着展云，有些欲言又止，又觉得这样扭捏有违江湖儿女的豪气，干脆脖子一伸眼睛一瞪，“我来是为了那玉坠。”

　　“江大侠这是何意？”

　　“我们再打一场，若是我赢了，玉坠归我。”江一心大概也觉得这要求有些过分，有些不好意思，只是他常年在烈日下铸剑，早已晒成了一块黑炭，红晕在他的脸上并不明显。

　　唐箫看着江一心理直气壮的样子，冷哼一声：“江门主这是急着回去交差吗？”

　　“你什么意思？”江一心终于将目光从展云身上撕开，看向了唐箫。

　　“你是铸剑门的门主，何才通过比武招揽学员，再从你那里购买佩剑，如此狼狈为奸，怎么看都是一笔划算的好买卖。”唐箫玉扇轻摇，说出来的话却不如他本人那般和善。

　　“你放屁，我江门才不屑于这种小人勾当。”江一心脾气暴躁，看着唐箫怒目圆瞪，气的头上冒烟。

　　唐箫看着江一心随时准备冲上来的架势，一把推开展云，“你让开，我来和他过两招。”

　　“你？”展云这才有机会仔细观察身后的人，那人烟眉似柳叶弯弯，眼中光华如桃花绚烂，虽然穿着一身粗布衣裳，但难掩一身风华，展云自小在西蜀长大，见过的美人着实不少，只是像唐箫这般合眼缘的倒是第一个。只不过看唐箫细皮嫩肉的样子，实在很难想象他能接得住江一心几招。

　　展云到底是存了些怜香惜玉的心思，正想把唐箫拉开，围墙外突然杀出几个蒙面人，将唐箫几人团团围住。

　　危机之下，唐箫与展云只得和江一心合作，展云与江一心都是武林高手，三下五除二就解决了蒙面人。在打斗过程中，江一心认出蒙面人使用的皆是昌盛武馆的招式，展云想了想，向唐箫和江一心说出了自己的推测。

　　“看来，是何才没有说服我留在武馆，又不甘玉坠白白送人，便派人来夺回玉坠。”

　　“这何才的心眼倒真是小的很。”唐箫嗤笑一声，一馆之长，竟是如此的小肚鸡肠。

　　“如此无耻，枉为江湖中人。”江一心的脾气变化极快，前一刻还剑拔弩张，现在倒是与唐箫他们站在了同一阵线。

　　三人间误会解开，展云对江一心提出了自己的不解：“只是江大侠，你为何对这玉坠如此执着？”

　　“段氏皇帝与我有些渊源，我本想赢得比武将玉坠带回去供藏，可惜技不如人。”江一心有些黯然，深深看了展云一眼，又像是下定了很大决心般开口：“不如你卖给我吧，只要你开口，我绝不还价！”

　　“……”

　　打发走了江一心，展云看着唐箫，发现对方还站在原地，完全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不由问道：“少侠还有何事？”

　　“倒还真有一事。”唐箫笑眯眯的将一直提着的布袋递至展云面前，“这是我方才赢的银两，既是你打的比武，理应我们平分。”

　　展云本以为唐箫和江一心一样，也是为了玉坠而来，没想到全然不是，接过布袋一打开，满满一袋子的碎银铜钱，展云有些哭笑不得：“倒真是意外之财，正巧我想去醉花楼尝尝有名的醉蟹，不如我做东，就当感谢少侠的赏识？”

　　“吃醉蟹哪能去醉花楼啊，徒有虚名。”唐箫看了看天色，距离寿宴还有一段时间，便大咧咧的转身，为展云带路，“自然要去仙白居，那里的醉蟹方是一绝。”

　　临近正午，正是酒楼饭馆热闹的时候，仙白居里的人却极少，空荡荡的大堂与外面嘈杂喧闹的气氛对比令展云不自觉的有些脊背发凉。

　　仙白居内全部是石桌石椅，大堂四个角落分别架了一个气炉，透白烟雾缭绕，宛若仙境。二人在二楼临窗雅座落座，唐箫一副常客的样子，熟门熟路的要了份醉蟹大杂烩，展云虽觉得这菜名着实奇怪，但想着唐箫既是云城人，对云城的风味定是了解，便没有多言。

　　“展大侠如何称呼？”唐箫闲不住，开始和展云拉起了家常。

　　“展云。我该是虚长你几岁，你唤我一声大哥便是。”

　　“好。”唐箫应了声，又道：“在下唐箫。”

　　“看展大哥的样子，不是中陆人吧。”桌上茶壶中的茶水充足，唐箫起身为展云倒了杯茶。

　　“我是西蜀人。”

　　“那展大哥此行要往何处去？”

　　“本只是想游历一番，途径云城时听闻有个比武，便去凑个热闹，没想到竟赢了个皇室玉坠。唐兄弟可知道这玉坠是真是假？”

　　“这倒是不知，新朝建立至今已二十多个年头了，这么多年过去了，真真假假谁又说得清呢。”唐箫将杯中的茶一饮而尽，一个玉坠而已，并未放在心上。

　　正说着话，小二端着一个大石缸走了过来。

　　“来，您的醉蟹来喽。”小二一声高呼，石缸过于沉重，磕在石桌上发出“咣”的一声脆响，好在石桌坚硬，并没有撼动分毫，“二位客官慢用。”

　　石缸大概木盆般大小，内部中间立着两片交叉的薄片，将石缸分成了四个小缸，缸中放满了虾蟹，汤汁饱满，一半鲜红，一半浅白，一半清绿，一半米褐。

　　唐箫双眼放光，抬眼一看展云似是有些懵，呆愣楞的坐着，直勾勾的表情印在展云俊朗的脸上分外好笑，唐箫瞬间变身安利怪，“展大哥你快尝尝，这是全云城最好吃的醉蟹。”然后指了指红色的锅子，“这是辣蟹，用上好的女儿红酿制，又放了南洲的辣子，既有酒的清辣又有辣子的香辣，是这仙白居的招牌。”

　　“南……洲？”展云虽是第一次涉身中陆，但对南洲还是有所耳闻的。南洲是有名的辣都，盛产红椒，久负辣名，是喜好清淡之人的噩梦之地。

　　“是啊。”唐箫又指了指清绿的锅子，“这是苦蟹，是用竹叶青和等量的苦瓜汁酿制，辅以上好的碧螺春点缀，夏天食用，可清热去火解暑气。旁边的树皮色锅子是酸蟹，用仙芷醉与城东醋坊的百年陈醋浸泡，连续多年蝉联云城之最之最酸美食的美名。最后这只白色锅子是甜蟹，用琼花露酿制，再铺上一层厚厚的白蜜，醉蜜清绵，甜而不腻。这就是云城最著名的大杂烩，酸甜苦辣，仿若人生，放眼整个云都城都找不到这样的绝味了。”

　　展云看着一石缸极酸极甜极苦极辣的醉蟹，有些怀疑人生，“咳咳，这……就是云城人的口味吗？”

　　“这是……”我个人的口味……，唐箫有些心虚，“展大哥可是不能吃辣？”

　　“倒也不是，但是……”也不至于如此之辣吧！！！

　　唐箫看着展云的神色，心里难免有些愧疚，赶紧唤来了小二又叫了几道清淡小菜。

　　二人一见如故，相谈甚欢，不知不觉间暮色化作万千纤丝，悄然蔓延。唐箫看着天色转暗，虽有不舍，也只得起身告辞。

　　“好，阿箫既有要事，我们就此别过，后会有期。”

　　“展大哥，后会有期。”唐箫微一抱拳，转身离开。

　　唐箫走后，展云看着剩下的醉蟹，有些头皮发麻，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犹豫良久，还是放下了手，吩咐小二打包带走。

　　展云走出仙白居，一个戴着斗笠的女子就走上前来，她身穿裹胸轻铠，珠翠罗裙，外面只披了层轻纱，在这暖阳与寒气相争的初春中簌簌幽立，奇异装扮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那女子穿着凉爽，一开口更是寒气逼人，霜寒骤然凝聚，仿佛能将周围的一切封冻成冰。

　　“主人，要不要去查查此人身份？”

　　“不必了，此人非富即贵，既然玉已到手，就莫要再生事了。”展云将手里提着的油纸袋交给女子，一脸的高深莫测，“对了，辽雁，这是云城的地道美食，你带回去给弟兄们尝尝。”

　　“……是。”

　　冷不凡和肖临脚程不慢，正午时分就到了丞相府。

　　丞相府门前生长着一颗桃树，正是十年前唐开良亲手种下，只因丞相夫人最是喜爱桃花，名字中又恰巧有个桃字。

　　唐顾出生后，丞相夫人一直想要一个女儿，刚刚怀上唐箫时便每日在桃树旁待会儿，美名其曰吸收灵气，后来月份大了行动不便，便折了段桃树枝放在枕边，只盼着女儿可以和桃花一样灿然美好。不知是不是夫人的心意过于虔诚，孩子虽不是女孩，却是生了双顾盼流光的桃花眼。

　　如今桃树早已亭亭如盖矣，微风拂过，脂色花瓣落下，铺洒了一地的烂漫。

　　游侠邹自在曾云：独倚相府桃树畔，落霞夕照美自珍。

　　桃树上系了一个大红灯笼，此刻正与丞相府铺地的红绸遥遥相望，都觉得自己才是吉祥的象征。

　　看到唐开良与唐予正在府门口与前来祝寿的人寒暄，肖临赶紧走上前去，行了一个标准的皇子礼，“丞相大人。”

　　唐开良赶紧扶起肖临，“殿下快快请起，莫要行此大礼。”

　　肖临看着唐开良慈眉善目的样子，一路上的愁绪惶恐稍稍缓解，“唐太傅自小教导我兄长，我也有幸曾得唐老师一二指点，您与太傅大人是亲兄弟，又是当朝丞相，自然当得起这一礼。”

　　唐开良笑容更加温和，抚了抚自己的胡子：“那就多谢殿下了，还请殿下先行进府，老夫随后就来。”

　　肖临还没来得及回应，身后一个粗犷豪气的声音兀的响起：“怀安啊，老夫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