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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擂台比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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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年的四月初三,是丞相府最热闹的一天。
唐开良及冠时高中进士,入朝为官,在官海沉浮三十年,如今即将步入知命之年。远在江南的皇帝下令大办寿宴,还特命二皇子肖临代自己前去贺寿。
今年的四月还带着些冬末的寒风,仆役们一早开始洒扫院落,擦拭桌椅,添挂饰物,准备小食。偌大的前厅人来人往,众人穿梭其间,忙前忙后,喜气在每个人之间游走,巡荡着这一方天地,冲淡了初春的寒意。
唐箫今日难得起的早些,看着仆役们个个忙的脚不着地,从贴身伺候的石砚那里抢了件衣裳就偷偷溜到了后园,寻到了假山后的围墙,纵身一跃,还未踏上墙头就被人揪着衣领拽了下来,唐箫刚要发作,回头便看到一张属于唐予的放大的脸。
唐箫的脾气来的快去的更快,满脸心虚的看着唐予,“哥……”
“干嘛去?”唐予远远就看到唐箫穿着一身麻布衣裳鬼鬼祟祟的往后园绕,虽然在家时候不多,但从来往家书中也大致知道自家两个弟弟是什么性情,唐予悠然自在的跟在后面,不出意外抓了个现行。
唐箫本还想找个借口糊弄过去,一看唐予的脸色就知道,只能支支吾吾道:“今日昌盛武馆有擂台比武……”
“你要去比武?”唐予狐疑的看着唐箫,满脸的不敢相信,毕竟唐箫那点身手在他眼里连三脚猫都比不上。
“当然不是,我就是去看看。”唐箫有些不服气,他怎么说也是镇国将军洛征的关门弟子,打个小小武馆的擂台自然不在话下。
“小兔崽子,看了热闹就赶紧回来,莫耽搁了寿宴。”
“好,我保证按时回来。”话音未落,人已经利落的翻墙跳了出去,只剩余音在原地坚持着不肯消散。
唐予摇摇头,转身回了前厅。
同一时刻想跳墙的还有冷不凡,冷不凡一大早就被亲娘拉了起来,简单的用过早膳就被苏玉亭一脚踹出了门。
冷不凡站在瞬华宫门口,看着通向宫门口的错杂小路,只想翻墙踏瓦,直掠至宫外。肖临看着冷不凡一脸的生无可恋,扯了扯冷不凡的袖子,“表哥,你要是用轻功被巡逻护卫看到了,会把你当成刺客的。”
冷不凡有些不解,“不是有你吗?”
“你要带我飞?不成不成,我有些畏高。”肖临连连摆手,很是抗拒。
冷不凡无奈,只能和肖临一起按着来时的路踱至宫门。
在去丞相府的路上,肖临还有些困惑,“表哥,昨日那人的身份我们还没摸清,你为何中途召回垂羽?”
“一个侍宠而已,何以为惧?”冷不凡有些不以为然。
“侍、侍宠?”
“是啊。”
肖临有些好奇,“表哥怎的如此笃定?”
冷不凡伸了个懒腰,“长得一副勾人样子,不是侍宠是什么。”
肖临撇撇嘴,“表哥你又以貌取人!”
冷不凡想了想昨日的小插曲,心情好转了些,对着肖临笑道:“如果那小美人的手段足够高明,一会儿你就能在云骑旁边见到他了,只是不知他能否与我们同桌。”
肖临察觉到冷不凡明显回温的语气,又想到前一日唐箫的放荡之举,隐隐有一丝气闷,“……我不想见他。”
唐箫还不知道自己在某些人眼中已经打上了以色侍人的标签,翻墙出来后拐上了一条小路,小路林荫葱郁,很难发现入口,唐箫熟练的拨开垂柳,顺着小路绕过了小楼,便到了昌盛武馆。
昌盛武馆门前的擂台边围满了人,台上的争斗还在继续,喝彩挑衅的声音不绝于耳,台下众人更是摩拳擦掌跃跃欲试。能让众人如此激动的原因,实在是这次昌盛武馆提供的奖赏太过诱人——胜者可以得到一块价值不菲的玉坠。
这玉坠据说本是南部夙国献给前朝皇帝段绪的一块玉石,皇帝甚是喜欢,就命人将玉石打磨成了玉坠送给了刚刚满月的太子。可惜好景不长,在肖衍夺位时玉坠被太子身边的奶娘偷走,几经辗转才到了现任馆主何才手中。
皇家之物自是珍贵异常,哪怕是前朝!故此也吸引了大量的江湖人士慕名而来,如今昌盛武馆经营不善,濒临关闭。何才想借此玉吸引武者,招贤纳士,让武馆重现昔日辉煌。
唐箫路上耽搁了些,到达武馆时只见着一个人从擂台上飞了下去,此时擂台上仅剩一人,那人身穿银灰轻甲,裸露在外的手臂粗壮黝黑,本就稀少的头发高高吊起,将额头拔的更高,远远望去就像一颗卤的正好的松花蛋,正是南武林铸剑世家江家的当家江一心。
“还有谁要挑战!”江一心一声大喝,万分得意。
台下的众人面面相觑,踟蹰不前,江一心每日铸剑打铁,身形高大魁梧,拳脚霸道有力,不到一炷香时间,已经从擂台上踹下了三个人,哀嚎传到众人眼里,形成了一种无形的威慑,挡住了众人想要窥伺的欲望。
何才左右看看,见无人上前,正想宣布江一心取胜,一个男子突然从人群外飞跳上擂台,那人轻功极好,轻飘飘地落到擂台边站定,长发垂下系于左肩,衣袂飘飞,神态自若,双目直视江一心,微微开口:“在下展云,请江大侠赐教。”
“下注了,下注了!”
台下有好事的人看到这一幕,嚷嚷着要为这场好戏加点码,众人尚在惊惧于江一心的怪力,纷纷将财物押注江一心。
江一心那边的银钱越来越多,此时却有一只白净的手将银两放到了另一边,那人手持白玉青面扇,一身的麻布衣裳,长发松松散散的系在脑后,一双桃花眼中满含笑意,衣着朴素却姿容绝艳,正是唐箫。唐箫倒不是看出了展云的功夫有多卓绝,只是单纯的觉得展云儒雅倜傥,甚是养眼。
唐箫刚刚下完注,就听到擂台上那男子微微张口,声音如编钟轻叩,低沉磁性,唐箫双眉一挑,又往注台上扔了几锭银子。
随着一声锣响,比武开始,江一心率先发难,右手疾握成爪,直取展云左肩,展云一个侧身躲过,在与江一心擦身的瞬间出手,扣住江一心的手肘,同时以掌为刃直切江一心背部,江一心只觉得右臂发麻难以着力,不得已回身提膝踢向展云腰腹,展云右手还在扣着江一心,左手紧握成拳,直对上江一心的膝盖,一招之后双方各后退几步,转瞬间又缠斗到了一起。
唐箫目不转睛的看着台上,目光跟着展云飘忽游荡,说来奇怪,展云给人的感觉沉稳儒雅,拳法却与自身气质大相径庭,招式大开大合,出拳迅猛有力,颇有些在战场上直取敌军首级的气势。
唐箫看着有趣,随手又往注台上扔了一些碎银。
江一心与展云一时难分出高下,二人身高相仿,招式路数相似,剩下的便只是体力的较量,江一心自不必说,奇的是展云竟也毫无疲色,不落下风。
又过了半盏茶的功夫,相互拆解了十几招,两人渐渐打到了擂台边,展云抓住机会,架开江一心的横踢,长腿抬起就是一个飞踹,江一心已经退到了台边,面对展云的来势毫无招架之力,大块头骤然落地,在地上滚了几滚,溅起的尘土飞扬漫天,擂台边的人群慌忙躲避,尘埃落定,只剩江一心趴在地上微微喘息。
豆大的汗珠从江一心的额头脖颈上不断滑落,众人沉默一瞬,随后爆发出了热烈的欢呼叫好声,何才对此甚是满意,看时机正好,走上擂台朗声问道:“何人还想挑战?”
鸦雀无声……
何才巡视一周,见无人再应战,走至展云身边,高声道:“既如此,何某宣布,本次比武的获胜者就是——展大侠。”
“好——”台下的欢喝声不断,只等一睹玉石真容。
何才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摸出一只机关盒,盒子上没有任何缝隙,面上有一对双色锦鲤,那锦鲤头尾相连,雕刻的玲珑有致,栩栩如生,给整只锦盒增添了一抹生机。何才拨动鲤尾,盒面微动,一条缝隙从两条锦鲤相连处钻出,骤然向两边弹开,露出了躺在盒子里的玉坠。
玉坠通体赤红,质地极是清透,在阳光照耀下泛着波光,朱色潋滟,美不胜收。
何才将锦盒交予展云,摸了摸胡须,再开口语气带着些语重心长:“何某几年前机缘巧合之下得到此物,一直小心珍藏,如今展大侠赢得比武,想必定是与此物有缘,还望展大侠珍视,切勿让宝玉蒙尘啊。”
“这个自然。”
何才又捏了捏胡须,良久才开口:“何某还有一个不情之请,不知展大侠是否愿意加入本武馆,在下定奉您为首席武师,月俸……”
“不必了。”展云打断了何才,又接着道:“展某过惯了闲云野鹤的日子,早已不适应规矩束缚,还望何馆长见谅。”
“既然如此,何某也不勉强。”何才呵呵一笑,眼中精光一闪而逝,又迅速恢复了笑脸,那霎时一变的脸色隐于更深层的灵魂里,再难有人窥探。